半個小時以後。
“大叔,你行不行啊?再使點勁啊!我就差一點點了。”
“誰……誰說我不行了?你行你上啊!累……累死我了!”
“使勁大叔!使勁大叔!我就要到了!”
“啊吼!”
程野憋紅了臉,奮力向上一推,將墊著腳尖伸手向上夠的江小白推送得雙手攀住通風管道。
江小白俏臉通紅,使出了渾身力氣,這才一個翻身鑽了進去。
“呼呼——”程野累得癱倒在地,滿頭大汗,快要虛脫。
“成功了!大叔,快!拉住繩子,爬上來!”身材纖細苗條的江小白轉了個身,腦袋從通風口露出,將一根拇指粗的尼龍繩垂了下來。
“江小白,說實話!你……你到底體重多少呀?我怎麽……怎麽覺得你死沉死沉的?”程野翻著白眼看著她。
江小白臉一紅,瞪了他一眼:“人家哪有那麽沉?我才90斤不到。”
程野心裡咯噔一下,說道:“壞了!R星的引力一定很大,我感覺你不像90斤,起碼有快300斤的樣子。如果按三倍計算,我體重150多斤,等於說現在變成了450斤,打死我也爬不上去啊!”
程野都快哭了!現在總算知道那把手槍怎麽那麽沉了。
“大叔,不能放棄!這通風管道黑乎乎的,沒有你陪著我,我自己不敢爬!”江小白也快哭了。
看著江小白好似貓兒一樣的可憐樣兒,程野心裡好笑:“我逗你呢!讓我喘口氣兒,看我怎麽把自己這450斤送上去。”
“哎呀!討厭大叔!你這時候還開玩笑!”
程野嘿嘿一樂,話說這很可能是自己最後一段記憶了,誰也不知道那黑乎乎的通風管道通向哪裡,可能是生路,也可能最後通往的是死路。
不論生死,何不用樂觀的精神面對呢?
我程野縱橫生意場這麽多年,最終不也成為了一名偉大的廚子了嘛!
程野心裡自嘲了一番,等休息了片刻,恢復過來,主意也有了。
他把空的休眠艙推了過來,又把江小白的那個休眠艙堆到上邊,然後踩著搖搖晃晃的兩個休眠艙往上爬去。
當他在江小白的幫助下,終於拚命爬進了通風管道,兩個人都累得精疲力竭,一不小心抱在一起,骨碌碌就順著通風管道向前滾去。
一陣天昏地暗的翻滾,伴隨著江小白不停地尖叫,“啊!我要死了!”“大叔抱緊我!”“啊——”最終撞開了格柵,墜入了另外的一個房間。
乒乓!砰砰!劈裡啪啦!
程野就感覺自己撞到了一些堅硬的紙箱子上,紙箱子很多,又硬又有棱角,撞得自己很疼。
等到紙箱子破碎,又有些圓滾滾的東西滾了出來,滿地亂滾亂跳,自己和江小白抱在一起,就仿佛坐上了滾輪,一出溜兒地往前滑去。
突然眼前光亮,居然衝出了救生艙,來到了外邊,然後是旋轉的藍天、白雲、綠樹、草地,還有……
砰!
程野重重撞上了某個東西停了下來。
……
……
這是什麽?
又粗又長,是樹乾嗎?
不對,樹乾摸上去應該更粗糙一些,這個東西居然毛茸茸的,還有溫度。
程野下意識地抬頭望去。
臥槽!
他嚇得整個人都叫了一聲,只見面前站著一位足有2米高的異星土著人。
這家夥梳著棕色發辮,
頭頂斜插一根白色的羽毛,高鼻梁、深眼窩,一雙眼睛泛著藍光,就好像探照燈一樣炯炯發亮;耳朵尖尖,顴骨高高,好似一隻鷹隼,或者說像電影《阿凡達》裡的阿凡達。 至於為什麽說他是土著人,因為他全身近乎赤裸,只在腰間圍了一大塊獸皮,渾身的肌肉飽滿隆起,那粗壯的胳膊足足比程野的大腿還粗一圈。
最讓程野驚奇的是,這家夥的皮膚居然也是深藍色的,上邊還有一些奇異的白色或黃色花紋,看著具有說不出的美感。
而此刻,程野正伸手握住這家夥粗壯的小腿,大有順著小腿往上摸去的趨勢,而這家夥正低頭看著程野,一臉懵逼狀。
兩人大眼瞪小眼,小眼瞪大眼,足足愣了有好幾秒鍾……
“噠噠酷龍磨牙!”
這位異星土著人忽然大叫一聲,攥著長矛整個人向後一跳,嗖的一下就跳到了三米開外,然後雙手緊緊攥住長矛,將毛尖對準程野。
只見他雙手不可抑製地哆嗦,泛著藍光的眼睛死死盯著程野,流露說不出的恐懼。
“啊~~~~”
這時江小白揉著暈乎乎的腦袋,也注意到這土著人了,頓時發出一聲高亢的尖叫,將緊緊抱著她的程野震得耳膜嗡嗡直響。
“噠噠酷龍磨牙!”
“噠噠酷龍磨牙!”
“噠噠酷龍磨牙!”
……
周圍發出一聲聲驚恐的大喊,一個接一個的土著人跳出茅草叢,只見足有20多名土著,在十米外圍成了一個圈子,手持長矛,將程野和江小白圍在了中央。
他們每個人都身高2米左右,統統是健壯到極點的成年雄性(程野沒有看到雌性特征),手中都持著鋒利的長矛,任何一人吊打十個程野或二十個江小白一點問題都沒有,此時一個個都流露出驚恐的表情。
雙方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大眼瞪小眼,小眼瞪大眼,空氣陷入某種怪異的凝滯。
這時的程野心裡後悔得要命,早知道會遭遇外星人,那說什麽也要學學怎麽和外星人打交道啊!誰特麽知道學了廚師,這有屁用啊!
還有專家果然都不靠譜,說是星際探索遭遇外星人的幾率幾乎是零,那老子怎麽剛一降臨R星,剛從逃生艙滾出來,就一頭撞上一個外星人啊?
怎麽辦?怎麽辦?
程野急得直冒汗,憑借常識,他知道不能用地球語言去打招呼,比如說漢語:“你好!”,說不定在對方的語言聽來,就是:“你個白癡!”
這在地球上都是完全可能的,比如漢語的語氣詞“內個……”,是用來沉吟思索的,跟英語的“well……”是一個作用,但在英語中卻是“nigger”的發音,是“黑鬼”的意思,是罵人的話。
那麽打手勢呢?比劃呢?
程野也不敢貿然嘗試,以地球上的“ok”手勢為例,在美國表示為種族歧視的手勢,在法國就是表示空和零的意思,在日本就表示為是為數不多的錢,然而到了突尼斯人的手中就表示我要殺了你。
“大叔,他們不會吃了我們吧?我……我有點想撒尿……”江小白像蚊子一樣小聲嘀咕,緊張得小臉煞白,抱住程野的胳膊,指甲都嵌入了肉裡。
程野心裡都快哭了,江小白緊張得想尿尿,自己也沒比她好哪裡去啊,此時腿肚子直哆嗦,汗珠子流眼睛裡也不敢擦一下。
“沒事,想尿你就尿吧!我不會看的。”程野說完這句話,真想抽自己一記耳光,這特麽都哪兒和哪兒啊?
江小白幽怨地看了程野一眼,仿佛在看某個具有特殊嗜好的變態大叔,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大叔,快想想辦法吧!我可不想被他們給吃了哇!”
這時對面的土著也緊張得失去了耐性,那名被程野摸過小腿的家夥,姑且稱為“腿毛”,忽然舉起了長矛對準了程野,口中大喝:“摩西摩西乾!”
試探性攻擊?
程野腦海瞬間閃過這個念頭,不知多少年前看過的非洲土著圍捕大型野獸的電影,當無法確認野獸的威脅時,就會讓部落裡戰鬥力最強、身手最敏捷的矛手投出試探性的攻擊。
自己必須立刻、馬上、趕緊做點什麽了,不然下一刻對方的長矛就會飛過來,直接貫穿自己這150斤乘以3倍的小身板啊!
他噌地一下站了起來,嚇得“腿毛”退後了一步,其他土著人也紛紛退後。
程野心裡有了底氣,低頭看了看自身,見裝著手槍的急救包還掛在身上,連忙伸手探了進去,打算把手槍拿出來,先鳴槍壯壯聲勢,說不定能嚇跑這些土著。
不過摸到一個四四方方的小紙盒子,聽到嚓嚓的聲音,頓時改變了主意,將那個小紙盒子掏了出來。
“大叔,你……你要幹什麽?”江小白見他居然摸出了一盒火柴,頓時懵了,想提醒他拿錯了,不是應該拿槍嗎?
卻見程野大吼一聲,從火柴盒裡摸出了一根足有七八厘米長的火柴,然後就用這根細細的火柴對準了對方的長矛,凌厲的眼神仿佛在問:“你,怕不怕?”
“完了,大叔瘋了!”江小白捂住臉,懊惱萬分,這位大叔果然不靠譜,竟然拿火柴對長矛,你當你是哈利波特啊?
不對!哈利波特手裡拿著的是魔法棒,你這是火柴啊!
“腿毛”一臉懵逼,見程野拿著一根細小的木棍對著自己,也有些搞不清狀況!
程野將火柴在火柴皮上一噌,就聽嚓的一聲,一道火光亮起。
土著們哦的一聲,瞪大了眼睛,一個個嘴巴大張成O型,仿佛能塞進去個鵝蛋。
只見程野精神抖擻,高舉著這根燃燒的火柴,好似舉著火炬的自由女神像,又仿佛舉著錘子的雷神,大喝一聲:“噠噠酷龍磨牙!”
那些土著一聽,頓時如同中了法術一般,噗通噗通噗通跪下,雙手高舉,眼神虔誠地看著程野。
江小白大張小嘴,難以置信地看著他。
只見程野指了指天,指了指自己,大喝一聲:“呔!”嚇得那些土著都哆嗦了一下。
借著土著們氣勢動搖的時機,程野飛快地大聲說道:“我是上天派來拯救你們的神!我手中的光,便是引領你們前進的火炬。你們的一切痛苦訴求,都可向我傾訴,我必竭我所能相助。而你們也要侍奉我為真神,我的一切要求,你們需竭盡所能滿足。”
想起江小白,低頭看了她一眼,“你們看,在我身旁跪著的是神的侍者,啊!她多麽美麗,多麽可愛,多麽善良,多麽的那啥……”程野緊張得有點忘詞了, 不過相信這幫土著也聽不懂那啥是啥意思。
“總之,你們也需侍奉她為真神,她所要求的一切,你們也需竭力滿足。”
唰!眾土著紛紛將目光投來。
“我……我怎麽就成神的侍者了?那啥是啥啊?”江小白半跪在程野的腳旁,羞窘得要命,大有自己上了賊船的感覺。
程野想想自己還該說點什麽,突然想起了逃生艙,連忙回頭一望,看到逃生艙腦袋沒了,後屁股破碎,只剩下中間的部分,還破了個大窟窿。
附近的山尖被撞塌,地上犁出深深長長的一道溝壑,樹木倒塌了一大片,要不是逃生艙被兩株參天大樹間的藤蔓給攔住了,早就一頭撞上堅硬的山壁了。
程野倒吸一口涼氣,連忙指著宇宙飛船逃生艙,嚴厲地道:“你、你、你們……那啥,都聽好了!這是神降臨乘坐的神器,你們,任何人不得擅自進入,並要派人嚴加保護,如有違背……啊呸!”
程野連忙甩手,卻是火柴燃盡,燒到了手指頭,讓自己的神言沒有說完。
那些土著仿佛聽懂了一般,連連磕頭跪拜,神情虔誠。
程野暗暗出了口氣,趕緊一擺手,“好了,別整沒用的,聽懂了就趕緊回去,有什麽好吃好喝的都送過來,爺都餓了五百年了。”
然後轉頭望天,心說:“走啊!再不走老子可沒詞了啊!”
那些土著沉默了片刻,互相看了看,為首的“腿毛”,虔誠地對著程野說了句:“乾達。”
便起身帶著其余土著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