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小白用手捂住嘴,忍不住淚花湧出。
雖然她當初登船,也是經歷過一番誓師大會,也曾被打了雞血般興奮過,激動過,憧憬過。
可經歷了500年的沉睡,還有探索號墜毀的磨難,那些雄心壯志的使命感其實已經淡忘了。
她完全沒有想到,程野會在這個時候說出這番激蕩人心的話來!
但說來也怪,之前還擔心害怕,只有自己和程野兩個人,怎麽在這陌生的R星生存,可有了程野的這番宣誓,她的心突然安定了。
是呀!
雖然只有我們兩個人,可我們代表的是全人類,是地球上數萬萬同胞,我們在R星的一舉一動,都是代表人類探索R星。
我們的最終目標是推動兩個文明的融合,為最終人類遷徙而來,奠定基礎。
呀,這是歷史性的時刻,江小白你個傻帽,你不能哭!爸爸媽媽正在天上看著呢!
江小白越是拚命想忍住眼淚,可眼淚越是止不住地流下來。
一片朦朧中,她仿佛看到爸爸媽媽就在天空中不遠的地方,依偎在一起,衝自己微笑著……
那群土著人雖然聽不懂程野在說什麽,可是他手臂指向天空,昂首挺胸慷慨陳詞的樣子,仿佛在說:“我,來自天上,降臨是為了上天的使命,是為了拯救你們。”
這讓他們更加激動,一起捶著胸口,大聲呼喊:“乾達!乾達!哇啊啦!哇啦嘿!”
看著他們狂熱的樣子,程野有點不適應了,實在是這幫家夥渾身是血還捶胸呐喊,簡直有點過頭了!
有的是腦袋破了個大口子,藍色鮮血糊了一臉;有的是胳膊給啄下一大塊肉,鮮血淋漓;族長是胡子被扯了個稀巴爛,鮮血流了滿臉滿胸;腿毛則是胸口和胳膊被怪鳥爪子撓了好幾條血痕,肉都翻出來了,還滿不在乎的“哇啦嘿”呢!
尤其有個年青人,看模樣也就十六七歲的樣子,單膝跪在腿毛身旁,也跟著狂熱地揮舞長矛呐喊,可你……怎麽肚子都破了,血呼刺啦的好像腸子都流出來了?
喂!那誰!你……你別喊了!你腸子流出來了!
程野急忙一擺手,示意大家別喊了,然後一指那位年青人的肚子。
土著們一愣,紛紛扭頭望去。
那年青人也低頭一望,先是整個人一呆,然後用手指輕輕捅了捅自己流出的腸子,瞬間傳來的劇痛讓他大叫一聲,噗通倒地。
“啊!啊!啊!”他大聲慘叫著,捂著肚子在地上翻滾,無助的眼神看看族長,又看看程野,仿佛在說:救救我。
族長哆嗦了一下,踉蹌走到年青人身旁,噗通跪下,放聲哀嚎,看他那痛苦的樣子,這年青人好像是他的孩子。
周圍的土著人紛紛圍了上去,看清那血糊糊的傷口,還有流出的一截腸子,頓時神色黯然,似乎這種傷勢是不治的,屬於這年青人的結局只有死亡。
腿毛忽然想起了什麽,祈求地看著程野,嘴裡嘰哩哇啦地激動說著。
悲痛的族長也反應過來,連忙雙手抱起自己的孩子,走到程野跟前單膝跪下,含著熱淚的藍色眼睛望著程野。
呼啦一下子,所有土著人都向程野跪下,這些渾身浴血的勇士,齊齊望向程野。
江小白走了過來,拉了拉程野的胳膊,低聲道:“大叔,救救他吧!這土著人好像是族長的親人,你要是救了他,他們全族人都會感激你的。”
程野撓了撓下巴,
有些猶豫,不是說不想救,實在是他這個神是假神,弄些假把式的怎呼還行,這治病救人可是實打實的,行就是行,不行就是不行! 治好了那是應該的,以後這幫人保不齊還有什麽大病重傷的找自己治,麻煩更多;治不好,那這年青人的命就沒了,自己神的威信可就砸鍋了。
再說了,就算地球的醫療科技比R星先進,誰知道土著人的身體構造是啥樣?地球上管用的醫療手段和藥品能不能在他們身上奏效?
別能給地球人治病的良藥,吃到他們嘴裡就變成了毒藥,這治死人的鍋自己可不背!
程野沉默片刻,在土著人和江小白眼巴巴祈求的目光下實在招架不住,隻好點了點頭。
“好大叔!”江小白驚喜得就要跳起來。
“先別高興。”程野一指身上掛彩的其他土著人,說道:“小白,要救就都救了,我看其他人身上傷勢也不輕,這要是不及時處理,這麽熱的天氣引發感染,可是要命的!”
“好好好,大叔你說怎麽弄?我來做你助手!”江小白喜滋滋地道。
“你做過傷口緊急處理的培訓吧?清洗、消毒、縫合、止血,都熟悉吧?”程野頓了頓,又補充一句,“無麻藥處理。”
江小白愣愣地小嘴微張,心說這我哪兒會呀?為什麽不給打麻藥呢?那多疼啊!
旋即明白過來,急救包裡的止疼麻藥只有十瓶的樣子,目前這個狀況用一瓶少一瓶,這是留給自己人用的,肯定不能浪費在土著人身上。
可要是不用麻藥,待會兒做傷口處理的時候,這幫土著人能忍受得住嗎?
江小白不由得緊張起來!
程野不給她考慮的時間,將掛在脖子上的急救包打開,取出縫合針和縫合線,衝她道:“就用植物清酒給我消毒,那東西放在水囊裡能一直保持味道,應該有我們不了解的殺菌防腐效果,咱們的碘酒不多,這裡傷員不少,碘酒不夠用。”
“啊……好!”江小白連忙從地上抱起一個大水囊,慌忙打開塞子就給程野的雙手消毒。
“你再生一堆火,就用這附近的乾枯茅草,回頭用滾燙的草木灰止血,處理傷口。”
“好……好的……”
程野吩咐完畢,衝腿毛做了個手勢,伸手一指周圍一圈,腿毛立刻心領神會,喜悅地點頭:“乾達!”帶著幾個沒受傷的土著,拿著長矛就去警戒。
江小白知道時間不等人,慌手慌腳地指揮幾名土著,一番比劃之後,總算讓他們明白過來,幫忙將乾枯茅草收集起來,燃起了篝火。
程野瞄了一眼,心裡嘀咕:“不錯嘛!知道指揮土著人幫忙生火,這丫頭就是缺乏歷練,腦子倒也不笨。”
“大……大叔,火生好了,還有什麽需要我做的?”江小白臉兒紅撲撲的,滿頭是汗地跑了過來。
“就在這裡,認真觀看我怎麽給土著人做傷口清洗和縫合,好好學習,我隻演示一遍。”程野嚴肅地道。
“啊……哦。”江小白緊張得不行,光是看一眼那年青人血糊糊的傷口,還有那裸露出來的半截腸子就想吐,但還是不斷給自己加油打氣,兩隻小拳頭攥得緊緊的。
周圍一圈土著人,包括族長和受傷的年青人自己,也都睜大了眼睛,緊盯著程野,不知道他接下來會做什麽?
程野深吸一口氣,平複一下緊張的心情,用紗布包住裝著植物清酒的酒囊,就開始往年青人腹部的傷口上傾倒。
“啊!”年青人痛叫一聲,眼淚都流出來了,周圍的土著人都嚇得一哆嗦。
程野才不管對方疼不疼呢,一邊衝洗,一邊用另一隻手翻動,將上邊沾著的一些不乾淨的泥土啊、碎石啊、樹葉青草等物衝洗下去,就連那掉出的半截腸子也翻來覆去地衝洗了好幾遍,確保上邊乾乾淨淨的。
嘴裡還跟江小白解釋:“小白啊,清洗傷口要注意不要遺漏死角……喏!這腸子下邊也要翻起來衝洗,要多洗幾遍,不然把髒東西縫合進去,傷口會感染化膿的,所以清洗傷口一定要認真仔細,不能遺漏任何死角。”
江小白唔唔點頭,好險沒嘔吐出來,憋得滿眼淚花,眼前的程野儼然化身成了科學怪人!
至於年青人開始還慘叫,後來整個人都嚇傻了!
周圍的土著人則瞪大了眼睛,看著程野翻來覆去地洗腸子,沒有一個人敢吭聲,只是傳出粗重的喘息聲。
尤其族長更是可憐,兩眼呆滯地抱著自己的孩子,再配上血呼刺啦七零八落的胡子,整個人就像是被雷劈了一樣!心裡只有一個聲音回蕩——“我是誰?我在哪裡?我在看什麽?”
程野仔細地清洗了好幾遍,確保傷口乾乾淨淨的,掉出的腸子也塞了回去,並擺放到了一個舒適的角度,以免腸子打結,這才滿意地點點頭,感覺清洗傷口這一步完成得還算不錯。
只見清洗過後的傷口足有巴掌大,隨著年青人虛弱的呼吸,有少量藍色鮮血滲出。
“還好沒傷到動脈,否則就我這兩把刷子,肯定救不了了!”程野暗暗自嘲,就要進行最關鍵的縫合了,緊張得腦門開始冒汗。
他捏起縫合針,抬起頭,看看周圍盯著自己的土著人,不覺一愣,這幫家夥怎麽這副表情?
只見他們一個個瑟瑟發抖,看自己的眼神透著說不出的恐懼和害怕。
再瞅瞅江小白,小臉兒煞白,看自己的眼神也是怪怪的,不由得問道:“怎麽了?”
“大……大叔,你剛才清洗傷口的樣子,有點……有點……”江小白咽了口唾沫,不知怎麽說。
“像是洗豬大腸是嗎?”
江小白臉色猛然發白,強忍住嘔吐,連連點頭。
“哈哈哈!”緊張到極點的程野放聲大笑,眼神炯炯發亮:“江小白,你不說要用身體和精神體驗探索R星的過程嗎?現在能目睹第一次給R星人做外科縫合手術,這可是載入史冊的機會啊!還不快找根木棒過來?”
“啊?找木棒做什麽?敲……敲暈他嗎?”江小白正緊張呢,不禁一愣。
“笨!無麻藥縫合很疼的,給他根木棒咬著,也好止疼啊!”
“啊?好好!”江小白左右四顧,將土著人的長矛拿了過來,“大叔,這個行嗎?”
“好!就它了!”程野樂了。
在江小白手忙腳亂的指揮下,兩名五大三粗的土著大漢總算搞明白了,一邊一個,雙手牢牢把住長矛, 哢嚓一下壓到了族長孩子的嘴裡,把那倒霉孩子給死死按住了。
“唔唔唔……唔唔唔……”族長孩子拚命掙扎,眼神流露出恐懼,此時的他有一個可怕的想法——
偉大的男神不是要救自己,而是要將自己用長矛串起來,放在火上烤熟了吃肉,要不然他用酒水清洗自己的肚子幹什麽?
父親,救救我……
他用乞憐的眼光看著族長。
族長把牙一咬,知道接下來就是救命的關鍵,不管男神要做什麽,自己都應全力配合,乾脆雙手用力抱住自己的孩子,就像兩隻老虎鉗子死死夾住,自己則閉上眼睛,不忍再看。
完……完了……
年青人眼看程野捏起那根寒光閃閃的縫合針,就好像夏日陽光下,一隻口器鋒利的野蜂飛近,藍色的大眼睛流露出絕望。
“小白,唱歌!”程野忽然道。
“啊?唱……唱什麽歌?”
“隨便,聽著好聽的,讓人感覺不到疼的。”
“那……那就……一條大河……波浪寬……風吹稻花香兩岸……”
在江小白美妙動聽的歌聲中,程野將縫合針扎了下去,然後飛快地扎進扎出,做起了縫合。
年青人猛地瞪大了眼睛,口中唔唔地拚命掙扎,他覺得自己正遭受一種難言的酷刑!
他想象著自己的肚子被剖開,腸子肚子都被掏出來,然後分給大家,每個人含淚吃下,父親尤其哭得難受。
可是這歌聲,為何如此美妙動聽?
他兩眼翻白,痛得暈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