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台邊的兩輛地鐵列車的門都已開啟，車廂裡的學員陸陸續續走了出來。他們年紀參差不一，有的看上去只有十歲左右，有的與阿旦年齡相仿，有的卻已經成年了。

　　站台上有一排座椅。大家聚到座椅旁，三三兩兩圍在一起閑聊。

　　阿旦一個也不認識。他默默走向座椅，打算坐下來歇歇。

　　“瞧，又新來了個躺屍的！”當阿旦經過三四個圍在一起閑聊的年輕人身邊時，一個年輕男孩斜視了阿旦一眼，冷嘲熱諷地說。他年紀與阿旦相仿，身材略胖，一副飽經世故的樣子，似乎經歷過很多事情。

　　“別這麽說，羅伊，”一個年輕女孩立刻製止那個年輕男孩，“你會把新人嚇著的。”

　　年輕女孩看上去大約十七八歲，她面色蒼白，有著一頭蓬松卷曲的頭髮。由於長期得不到運動和光照，身體略微有些虛弱。但是她面容姣好，似乎是個混血兒，一雙迷人的藍眼睛透露出與她年紀不符的睿智與冷靜。

　　“不是嗎，米博士?我說的可沒錯。”那個叫羅伊的年輕男孩一副滿不在乎的樣子，“他很快就明白的。他很快就會知道:這裡的一座座塔樓，就好像一個個墳墓，會埋葬人的一生。”

　　“別聽他瞎說，他總愛聳人聽聞，”年輕女孩衝著阿旦說，“嗨，你是新來的嗎?我叫米妍，過來一塊兒聊聊。”

　　“我叫阿旦，今天剛來到夢谷。”阿旦說。他猶豫了一下，不知道要不要過去跟他們交流。但年輕女孩的話語有種魔力，吸引他不由自主地走了過去。“你們都是夢谷的嗎?”

　　“這位是小潔，這位是尼克，”米妍介紹另外兩個年輕人，“是的，我們都是夢谷的。”她說。然後，她又指了指羅伊，對阿旦說，“他叫羅伊，雖然喜歡胡說八道，但是心眼兒不壞。”

　　“我說的可都是實話，”羅伊說，“為什麽你們總覺得我在胡說八道呢?”

　　“你們都是夢谷的，為什麽現在才來這裡學習呢?”阿旦不解地問。

　　“地下基地可不只是培訓三界的應用，”米妍說，“所有的學習培訓，都是在地下基地進行。羅伊，你在學什麽?”

　　“我在學習成為一個造夢者。”羅伊說。

　　“我也是。”小潔說。

　　“造夢者?”

　　“唔，簡單說來，就是夢境設計師，夢想塔裡最流行的一種職業。你在三界裡玩的，很多都是造夢者創造出來的。造夢者創造出一個個夢境體驗，放到三界裡，供人們體驗，賺取金幣。”羅伊說，“怎麽樣，有沒有興趣學?”

　　“我也不知道自己以後要做什麽，”阿旦說，“我先熟悉熟悉環境，看看再說。”

　　“這倒是，不著急，你有的是時間。”羅伊說。

　　“你呢，你在學什麽?”阿旦問米妍。

　　“我在宇宙探索空間站裡實習，準備寫一篇關於宇宙模型的博士論文，但是宇宙邊際觀測實在是太無聊了，兩年來毫無結果，論文差不多擱淺啦。所以我打算以後改行算了，來這裡學點仿生人工智能的課程，或許以後到幻景服務公司工作也不錯。”米妍有些傷感地說。

　　“宇宙模型?”羅伊接過話頭說，“宇宙無邊無際，哪有什麽形狀?你見過空氣有形狀嗎?水有形狀嗎?感覺你們就是吃飽了撐的，還不如研究點實際的。”

　　“就是，”阿旦笑了，覺得羅伊說的不錯。“幻景服務公司?就是那家遍布太陽系、專門提供仿生軀殼替身服務的公司嗎?”他問米妍。

　　他體驗過。瘋癲僧帶著他，借助幻景服務公司在火星上的軀殼替身，在火星上行走了一遭。很酷。

　　“是的，”米妍笑了，“你也用過那些軀殼替身吧?那些仿真人是不是做得遜斃了?如果有機會，我以後要把它們改得更靈活一些，像個真正的人一樣。”

　　“看起來是有點僵硬。我媽把它們叫做‘僵屍軀殼’。”

　　大家都笑了。

　　正說著，兩個機器人服務員各推著一個小車過來，一輛小車上放著食物、飲料;另一輛小車上放著一些藍色膠囊。“食物、飲料可以任選;營養膠囊每人每天限領一粒。”機器人服務員說。

　　羅伊看到藍色膠囊，眼睛立刻發出光，他領了一粒藍色膠囊。然後他猶豫了一下，不情願地拿了一個麵包和炸雞腿。米妍、小潔和尼克也從推車裡拿了一些食物，並每人領了一粒藍色膠囊。

　　見阿旦呆站著不動，羅伊提醒他:“嗨，快拿些吃的！都是政府免費配送的！”

　　“我不餓，我剛吃過東西。”阿旦說。

　　“那你至少拿一粒營養膠囊。”羅伊說。

　　“我不吃那玩意兒，要它做什麽。”阿旦笑了。

　　羅伊他們幾個相互看了看，欲言又止。米妍從推車裡拿了一粒藍色膠囊，塞到阿旦手裡。“拿著吧，你會用得著的。”

　　機器人服務員走遠了。 羅伊看著手中的營養膠囊，猶豫不定，面露痛苦神色。突然，他張開嘴，將藍色膠囊丟進嘴裡。

　　“羅伊你……”米妍想要製止他。

　　羅伊將膠囊咽了下去。他笑了笑，做出一副死豬不怕燙的樣子說:“沒事，我管不了那麽多了！愛怎怎地吧！”

　　阿旦好奇地問，“服用營養膠囊管用嗎?”

　　“當然管用啦，”羅伊長長地呼出一口氣，閉上眼睛，仿佛很享受的樣子。隨即又睜開眼，向阿旦介紹說，“營養膠囊有好幾種，這種藍色膠囊是D型營養膠囊，屬於最低配置的，政府免費供應的只有這種，服用一粒可以一天不用吃飯;另外還有A型營養膠囊、B型營養膠囊和C型營養膠囊，都是要付費購買的，其中A型的最貴，是金色的膠囊，一粒要一千個金幣呢，服用一粒可以一年不用吃飯。”

　　“服用一粒，可以一年不用吃飯?”阿旦驚訝地說，“這倒挺省事！”

　　“要不我怎麽說是躺屍呢，”羅伊臉上露出無奈的表情，自嘲地說，“金色膠囊又叫生命營養丸，每天釋放一點能量出來供人體吸收，維持人體的能量需求，所以一年都可以不吃不喝，淨躺在那裡做美夢。你說，這不是躺屍是什麽?”

　　米妍笑了。“怎麽什麽事到了你嘴裡，都變得那麽難聽呢?”

　　“忠言逆耳，”羅伊撇撇嘴，“沒辦法，我這個人嘛，就擅長說實話。”

　　正說著，不遠處的人群有些騷動起來。

　　“噢，該死，”羅伊看了一眼那邊騷動的人群，無奈地說，“他們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