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陽區,諾菲托斯大教堂。
一隊接一隊慌亂的民眾在傳教士和白衣祭祀的指引下朝教堂前的廣場聚集,他們大多灰頭土臉,拖家帶口,有的還拿著大包小包的行李,或站或坐地停留在廣場中。
他們大部分都不是教廷登記在冊的信徒,但此刻卻都虔誠地等在這裡,尋求神,以及“神明使者”的幫助。
平時或許還看不出什麽,但到了危難關頭,這座大教堂所起到的匯聚信仰以及精神安慰的作用便凸顯了出來。
而在大教堂的頂層,江城區主教正和審判騎士長觀望著源源不斷的民眾。兩人的目光,都定格在遠方遍地狼煙的城市邊緣。
“我收到消息,昨天中午,江城神武衛預備小隊青團組和炎龍組在慶豐區赫羅菲酒店遭遇伏擊,青團組全滅,炎龍組僅剩一根獨苗。接著24小時不到,江城就變成了現在這副樣子。”
“我也聽說了,燕南天昨晚帶人舉行了祭魂儀式,然後便帶著剩下的隊員向城市邊緣開拔了,現在的神武衛江城指揮所已經沒人了。按照他的脾氣,估計神武衛江城指揮所是全員參戰了。”
主教打開抽屜,從裡面取出一本封裝名冊,整個頁面雪白一片,只有中間部分,用黑色的字體記錄著一個又一個熟悉的名字。
“我們也損失了很多人,這點還是要感謝燕南天。要不是他提醒及時,我們的損失只會更大。很難想象,在神光普照的聖陽區,居然會藏有如此多的蛆蟲。而我們居然一點痕跡都沒有發現。”
“這很明顯,你的人有問題。惡魔披上信眾的外衣,有時連神明都會被蒙蔽。這次過後,你該好好打掃一下自己的院子了。需要人手的話,我的人樂意效勞。”
站在旁邊的審判騎士長,是之前清掃活動中出力最大的那個,他一個人就清理掉了十五個永夜巢穴,出來的時候幾乎毫發無傷,甚至連背後的披風都沒有沾染上一點血汙。
有他在,地區主教也很放心,任何人都不可能突破聖陽區的守備。
兩個人都刻意沉默了一會兒,不為別的,只是在享受片刻的寧靜。
可就連這片刻的安寧,也僅僅持續了一分多鍾。
奧托風塵仆仆地衝了進來,年輕的白衣祭祀很少有這種時候,審判騎士長抬頭看了他一眼,很快就注意到奧托手裡的那份文件。
具體來說,是注意到文件中央的那個,黑暗詭異的標志。
標志的主體是一座漆黑的建築,而在建築的底部,鋪滿了黑荊棘與森森白骨。
“騎士長大人,您也在這真是太好了。我這有一份資料還請兩位過目。”奧托沒有任何遲疑,很快便把剛剛拿到的文件交給了地區主教和一言不發的騎士長。
這份資料的來源便是陸嘉,在觸發前往聖陽區之前,他將爐石修煉手冊、系統精靈外加懸賞系統中所有關於“灰曜神殿”的資料傳遞了過去。
不得不說這個組織隱藏的非常深,在擊敗凱莉之前,幾乎沒有任何關於灰曜神殿的資料。但凱莉的死,卻暴露了這個組織的名號和標志。
而就是靠著那個標志,利用升級更新過後的懸賞系統,陸嘉查到了一些“小規模戰鬥事件”和“意外事件”,這些看似普通的死亡和失蹤事件,背後都有這個組織的影子。
仔細翻閱資料的內容,兩人越看越心驚,而且很快意識到了,之前他們對聖陽區內部的評估在方向上並沒有任何問題。
灰曜神殿,從這幾起為數不多的事件中看,他們慣常的手法便是在目標內部安插臥底,然後挑起目標和周圍組織之間的衝突,等雙方或多方因為矛盾大打出手的時候,他們再跳出來實現自己的目的,而且每次都能全身而退。
最可怕的地方在於,看對方安插臥底的手段,采用的都是曠日持久,出其不意,一鳴驚人這類套路,關鍵時候跳出來反水配合灰曜神殿行動的,都是那個組織的重要人物。
這種人不摸爬滾打個三五八年,是不可能坐上那個位置的。
說明早在很多年前,灰曜神殿就對自己的目標布下了暗子。
那麽教廷呢,他們會不會成為灰曜神殿的目標,還是說,他們的手,早就伸進教廷內部了,只是他們這些常年沐浴“神之恩澤”的信徒,一直都沒有察覺?
一項沉默寡言的騎士長,這回終於是忍不住開口了:“奧托,這份資料你從哪兒弄來的?”
“額,這個,是我以為朋友提供的。但是對不起,騎士長大人,我答應過對方,不能說出他的身份。這是我對朋友的承諾,還請您諒解。”
騎士長點點頭再次陷入了沉默,只是看著奧托的眼神,多了一點別的東西。
“這份資料對我們非常重要,奧托你做的很好。從今天開始,我批準你進入圖書館三層學習。算是我個人對你的獎勵吧。”
受寵若驚的奧托直愣愣地站在原地,一時間不知該如何自處,一直以來,迫於外部人員的身份,他這個“首席白衣祭祀”一直無法像其他人一樣,接觸到圖書館中的教廷核心典籍。
那些記錄了技能、戰法、以及前年以來教廷戰鬥歷史的書籍,每一本都可以稱得上是稀世珍寶,各個地區的圖書館最多也就保存了一百多本,而且必須是核心成員才能翻閱。
最重要的是,這些典籍記錄的技能中,有很多攻擊魔法,相當於是主教已經默認了,奧托可以作為白衣祭祀,學到裡面的戰鬥技能。
“謝,謝謝主教大人,謝謝騎士長大人,那,那我不打擾兩位,就先走了。”激動到語無倫次的少年,仍舊保留著最起碼的尊敬,輕手輕腳地關上房門,然後才快步離去。
兩人再次瀏覽了一邊資料內容,並很快記下了,唯一一個能夠證明灰曜神殿成員的身份標志。
一小時後,陸嘉帶人來到了人潮湧動,卻秩序井然的聖陽區。
聖陽區的秩序被維護的很好,街上到處都是席地而坐的民眾,教廷聯合周圍的商戶送出了大量的毛毯和坐墊,讓冰涼的地板不至於損害人群的身體。
教廷的戰鬥人員按小組分批在聖陽區巡邏,雖然沒看到白衣祭祀以上的人物,但掌握聖光力量的修道士們足夠充當警察兼醫生的職責。
順便說一句,教廷設置在任何城市的地區,都是沒有警察管轄的,這是教廷與東大陸聯合政府達成的一項協議,官方說法是“光明神的教導凌駕於人間法律之上。”
殊不知在教廷的發源地西大陸,法律也是由神明編寫的,不知道西大陸的法律之神看到這點會作何感想。
“十分充盈的信仰之力,不愧是教廷在江城的核心地帶。估計這次戰爭過後,又會有一大批人成為教廷的信眾了。”
一行人很輕易地溜進了這座城區,外面那些家夥根本擋不住陸嘉的腳步,北郡牧師和奧金尼幻象緊跟在陸嘉身邊,其他人都被他裝進了奧數熔爐裡。
陸嘉來這不是想要戰鬥,只是為了完成任務,有機會的話,順便見見北郡牧師的大弟子,白衣祭祀奧托。
相信在受到陸嘉給出的情報後,江城區主教一定對自家人起了疑心,只要陸嘉稍稍推波助瀾,那個內奸的下場就只會是死路一條。
越是以“信仰”為基礎的組織,越是厭惡組織內的叛徒。到時候都不用陸嘉出手,周圍的神職人員就能活撕了對方。
很快,他們來到了諾菲托斯大教堂門前,廣場上戰滿了祈禱的信徒,白衣祭祀們圍成一圈,控制著人群的流動,大部分人只能停在廣場上,只有少部分“人上人”才得以進入教堂內部。
教堂內部,主教正在一一答謝前來禱告的信眾,並給予他們“聖光的恩賜”,說白了就是一小袋裝著白米和堅果,平時用來答謝教徒的“福袋”。
但今天,這些東西卻成了他們眼裡的香餑餑,因為戰爭剛剛爆發,沒人知道外面那群魔物能肆虐多久,而這幫逃難的人,大多沒有攜帶足夠的“口糧”。在危急關頭,除了帶上自己的家人,最多就是帶點方便攜帶的錢財,至於吃的,人們本能地會想到:“只要有錢,還愁買不到吃的?”
可隨著越來越多的人湧進聖陽區,食物是必然不夠的,現在進入聖陽區的不過是幾萬人,教堂儲備的糧食還勉強能夠支撐,但隨著時間的推移,進來的人只會越來越多,而此消彼長之下,再多的糧食也禁不住消耗。
所以,等這波“賜福”結束以後,地區主教就要返回自己的辦公室,開始實行“食物配給製”了。
教堂裡的信眾越來越少,得到福袋的人歡天喜地地離去,無論他們之前有著怎樣的身份和地位,現在都不過是卑微的乞食者,聽著這些人千恩萬謝的話語,主教心底也浮現出一股滿滿的自豪感。
這時,又一名信徒走上前來,只不過,無論從哪個角度看,眼前的青年都和其他人有著很大的不同。
他身上的衣服打理得很乾淨,臉上布滿真實的微笑,不像其他人,笑容的背後隱藏著濃濃的擔憂和緊張,這個青年身上看不到任何慌亂,澄澈的眼神中閃爍著深邃與智慧的光芒,在整理福袋的時候,主教甚至看到一抹狡黠的冷笑。
“您好,尊敬的主教大人,我有件事情想要拜托您。”
“什麽事,孩子?請說出來,神不會拒絕善意的請求。”
“我想見一下斯塔納大人,剛剛在路上,我撿到了一枚徽章,上面就寫著這位大人的名字。”
不知為什麽,主教本能地松了一口氣,眼前的青年明明看起來一副人畜無害的樣子,無形中卻在散發著極大的壓力。
“去吧斯塔納叫來。”對身邊的白衣祭祀交代了一句,主教把更多的注意力投射到眼前的青年身上,“能讓我看看,那是一枚怎樣的徽章嗎?”
神職人員,身上一般不會佩戴十字架以外的飾品,即便是個人的貼身之物,在教堂值守時也會自覺地放進個人的儲物櫃裡。
主教回想著腦海中關於斯塔納的記憶,他是江城區十二位黑袍祭祀之一,平時沉默寡言,但辦起事來卻效率頗高,今天已經三十五歲了,之前是從隔壁的“錦城”調過來的,在諾菲托斯的第三年才成為黑袍祭祀,算年頭,今年已經是他進來到江城的第六年了。
除此之外,主教對他幾乎就沒有更多的印象了。
“就是這個,看上去挺有意思的。比我之前見過的徽章,做工要精美很多。”
主教下意識地接過徽章,卻直接愣在了原地。
徽章上面的標志確實非常精美,而且那個圖案,幾個小時前自己才剛剛見過。
陸嘉看著全神貫注的江城區主教,眼神已經瞥到了正在緩步進來的黑衣祭祀。不動聲色地握緊了自己的雙拳。
在陸嘉的示意下,幾個隨從分別坐在了教堂三個入口邊上,只等著目標顯出原形。
主教同樣看到了正在進來的斯塔納,手掌一翻,看到了徽章的背面。
中間白色的凹槽裡,正刻著“艾博?斯塔納”幾個大字,而在徽章的最下方,還刻著一道橙色的斜杠。
“主教大人,找我來是有……”
盡管江城區主教的動作很快,呼吸間就把手掌背了過去,但那一刹那,他手裡的東西還是被斯塔納捕捉到了。
沒有絲毫的猶豫,這位黑袍祭祀抓起身邊的兩名同伴,瞬間爆發出驚人的力量,把兩位白衣祭祀扔向主教的身體,同時全身化為黑色的迷霧,想要逃離神聖的教堂。
可惜,前一秒還裝成信眾的陸嘉,沒有給這位潛伏者任何機會,雙手幾乎同時張開,兩道縈繞著電光的法球便穿透了眼前的黑霧。
一道人影啪的一聲摔倒在地上,中招的血肉被被電得潰爛發黑,像條曬乾的鹹魚,在地上一刻不停地抽動著。
與此同時,地區主教張開一道聖光屏障,把陸嘉和倒在地上的斯塔納,一同籠罩在光芒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