慶豐區,市政府所在地。
周洋結束了一天的工作,準備返回辦公室處理幾個重要的決議,主要是關於對周邊幾個城區的處理,以及大戰結束後的善後工作。
從昨天開始,隨著神武衛援軍的陸續抵達,薑城的局勢已經有了明顯的好轉,外派出去的兩個警備團為局勢穩定起到了決定性的作用,兩支部隊配合神武衛成員,已經把魔物壓製到了設定好的狹長地帶。
在絕對優勢的重火力面前,即便是強化過身體的異界魔物也不得不節節敗退,如同當年的人類用熱武器宣判了教廷和法師的末路,今天的人類同樣用火力遏製住了魔怪的浪潮。
但想到戰後那複雜的局勢,周洋就感到一陣頭痛,雖然說沒能動用外圍的城衛軍團,但還是出動了慶豐區自身的防衛力量,而且平民的傷亡也異常慘重。
臨近的磐山區和江岸區還算是反應及時,但即便如此,魔物攻擊下死亡的百姓也已經過萬了,對於百萬人口的薑城來說或許只是百分之一的人口損失,但對那些失去親人的百姓而言那就是百分之百的絕望和痛苦。
而且其他幾個位置偏遠的城區,還不知道會遭受怎樣的荼毒。
到時候,又有誰能來承擔百姓的怒火呢?這終究是政府疏忽的緣故,這麽大的事情,必須要有人承擔責任。
他這個市長,肯定是難辭其咎的,說不定,他就要第一個站在動蕩的風口浪尖。
“曉麗,晚上還有其他安排嗎?”
周洋的詢問並沒有立刻得到答案,身後的女秘書長神色複雜地看著眼前的手機,過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急忙翻開手上的行程表。
“嗯,沒有了,周市長,今天的工作已經全部結束了。晚上的輪值領導是陳主席,您今天的工作已經全部完成了。”
何曉麗是一位做事幹練的女強人,平時做起事來雷厲風行,而且算是被周洋一手提拔上來的,曾經也是他的老部下。
以她現在的能力,外調出去擔任一位城區或縣城的一把手完全不在話下,但顯然她有更大的志向,於是便接受了周洋的邀請,成為了市政府的兼職秘書長。
周洋沒有察覺到屬下的異樣,照常地點了點頭,然後笑著說道:“既然如此,那你也下班吧,這段時間辛苦你了。”
“不,周市長您才是真的辛苦,需不需要我叫司機在門口等著,您都已經好幾天沒回家了。”
“不用了,今晚我還要審閱幾個項目和報告。你先走吧,咱們明早再見。”
心事重重的秘書長安靜地離開了,但她並沒有馬上離開,而是拿著手機走到了女廁所裡,趁著四下無人之際,撥通了一個陌生的號碼。
老周是市政府的保安隊長,今年已經快五十了,但身形卻依舊矯健,畢竟當年也是上過戰場的人,身體素質過硬,也是市政府保安隊裡資歷最老的成員。
平日裡,他會指揮著手下的年輕保安們,一遍又一遍地在政府周圍展開巡邏,自己則是每天親自坐鎮在市政府門口,和過往的領導和職員們打聲招呼。
無論是手握大權的周市長,還是清理廁所的孫阿姨,市政府的工作人員裡沒有不認識老周的,這位積極樂觀,盡忠職守的老人,在市政府所有人的心裡都有著一個頻繁而善良的形象。
哪怕是在如今這個動蕩的環境下,老周對自己和下屬還是保持著嚴格要求,外面的環境因為大量民眾的湧入而顯得異常混亂,
進出市政府的人也多了起來,而老周的原則始終沒變,手下的保安們按照平時的路線展開巡邏,而他自己則是坐在門前,不厭其煩地檢查著那些陌生來客的出入證件。 今天下午,直到政府辦公廳關閉的時候,老周都堅定地坐在自己的崗位上,唯一和往常不一樣的,便是最後一次巡邏。
老周沒有叫上任何人,而是獨自走進了空曠的樓道裡。相比較人潮湧動的電梯,這裡顯得十分寂靜,尤其是在夜幕降臨以後,下班的人流已經散去,而還沒下班的那些,也沒幾個會選擇昏暗的樓道。
老周一步步向上走著,雙腿堅定而有力,直到一個他走進一個黑暗的角落,點燃一根廉價的香煙,拿出了自己剛剛買下的老人機。
“你們的要求我答應了,放過我兒子,他欠下的債,由我這個老骨頭償還。只有一點,你們千萬不要傷害他,否則就算是拚了這條老命,我也會讓你們不得安生。”
靠在布滿灰塵的窗台上,老周猛吸了一大口,將嘴裡的煙草快速燃盡,嘴裡吐出一個大大的煙圈。
老人長歎一聲,踩滅地上的最後一點火星,向著門外燈火輝煌的走廊,緩緩走去,有那麽短短的一瞬,挺拔的身姿佝僂了下來,在燈光的映射下,顯得寂寥而滄桑。
夜幕下的市政廳,大多數房間都熄滅了燈火,除了少數幾位值守的領導,其他公務人員都已經回到了自己溫暖的小窩。
原本按照聯合政府的規定,慶豐區在三天前就該實施軍管了,然而城裡的守備部隊嚴重不足,導致政府也有心無力,只能安排警察部隊充當秩序的維護者,管理不斷湧入的民眾。
分管警察部隊的郝副市長仍在桌面上奮筆疾書,現在慶豐區、磐山區和江岸區三地的警察部隊都被安排到了這裡,他的工作量也越發沉重。
提出這項安排的就是他本人,所以後續大量的工作也要由他親自完成,但這位政壇老手顯然沒有被自己提出的計劃壓倒,雖然加班是不可避免的,但處理一個自己設計的計劃,對他來說根本毫無壓力。
意氣風發的副市長一邊在地圖上勾畫著幾處交叉的防衛區域,一邊在自己的筆記本上寫下標注,慶豐區每天的管制區域都會發生變化,為了適應越來越多的住民,警察的巡邏路線也要有相應的改變。
一直忙活了很久,他才停下手裡的筆,拿起面前的茶杯,將快要冷卻的熱茶一飲而盡。
這時候放在桌旁的手機適時響起,上面顯示出一個異地的號碼,剛剛還在享受著閑暇時光的副市長臉色陡然大變,他抓起手機,飛快地走到窗邊,將厚實的窗簾關了個嚴嚴實實,同時反鎖了自己的房間。
一直到電話鈴聲自行停止,他才重新拿起手機,順著之前的號碼撥了過去。
“怎麽回事?為什麽這個時候聯系我?不知道今天是我當值嗎?”
電話那頭的聲音顯得異常微弱,哪怕是貼近了耳朵,郝副市長也只能勉強聽清話裡的內容。
“計劃正在按時進行……嗯,沒錯,按照之前的安排,我會在今晚零點的時候開出一個口子,記住,你們只有30分鍾的時間,時間一過,警方就會重新關閉那個路口。”
看著自己設計好的重重關隘,三十出頭的長官有些得意,當然,作為關隘的設計者,適當地流出一點殘缺那也是體現技術的一部分。
“行了,今晚過後,都別在聯系我了,這件事情與我無關,明白嗎?我什麽也不知道,今晚我沒接過任何電話,也沒打過任何一個電話。事實情況就是,我關了手機,獨自一人坐在辦公室裡工作。這點,我希望你們能記住。”
“當然,我相信貴組織的誠意,我也是個講信譽的人,答應的事情一定能做到。你們今晚就放心過去,只要不超過規定的時間,沒人會發現你們的存在。”
掛掉電話,郝副市長看著遠處燈火通明的城區,再次投入到緊張的工作中,順便還把手機給徹底關閉了。
正如他說的那樣,今晚他就留在辦公室中工作,沒有發生任何意外。
就在陸嘉等人攻擊灰曜神殿據點之前的半個小時,一支全副武裝的軍隊穿過了無人值守的城區崗哨,借著夜幕的掩護悄悄向市政府靠攏。
他們大多穿著警備團的製式服裝,一副急匆匆的樣子,零零散散的行人見到他們,全都自覺地避讓,眼中還帶著尊敬的驕傲。
警備團作為薑城中心市區內唯一的武裝力量,一直以來都由市議會把持著選拔與指揮權,成員全都是各個基層部隊抽調出來的骨乾力量,大多數都是薑城本地人,城裡的百姓都以這支部隊為傲,尤其是在見到他們輕而易舉地擊退狂躁的魔物大軍後,百姓心中對他們的評價更是直線上升。
見到這樣一支部隊行走在道路上,不管是百姓還是警員,都沒有任何的疑惑和阻攔,警備團的到來一定是有任務,說不定,他們回來正是為了維護慶豐區略顯混亂的秩序。
有他們在,別說是流氓強盜,就是真正的鬼怪來了,都不會是他們的對手。
但沒人注意到,在他們那身熟悉的外衣之下,隱藏著一套詭異的黑色作戰服。
“停止前進,各小隊長到我這邊集合!”
行進到距離市政府不到一公裡的某處民居前,風塵仆仆的警備團成員們突然停下了腳步。
幾個軍官模樣的成員聚集在路燈下,紛紛掏出口袋裡的懷表,核對著現在的時間。
“十五分鍾後,從四個方向對市政府發起攻擊,同時第五小隊會化妝成工作人員潛入,外圍部隊的任務就是盡可能消滅市政府外面的警備營,盡早和內部小隊匯合。”
核對完時間後,領隊者最後一次拿出了手中的電子設備,上面是一張張清晰的肖像,而在人像中間,是一枚銘刻著奇異符文的寶石。
“這些就是我們的目標,第五小隊的首要目標便是封鎖在市政府地下的封印之石,之後便是盡快控制住目標人物,你們估計要多長時間?”
“大概兩個小時,前提是平面圖和密碼沒有差錯。”第五小隊的指揮官是一個把帽簷拉得很低的年輕人,昏暗的燈光下幾乎看不到他的面容。
“好,兩個小時之內,我們會解決掉外圍的警備營,配合你們封鎖整個市政大樓,你們在裡面也要盡快瓦解掉防衛系統,確保目標不會逃走。”
百姓們沒能識破這幫人的身份,或者說是他們前期充足的準備遮蔽了大部分人的眼睛。他們並不是“正義”的警備團,而是來自灰曜神殿的秘密部隊。
灰曜神殿真正的計劃,終於在這個時候露出了獠牙,外圍的魔物給他們創造了一個上佳的機會, 一個直插聯合政府心臟,一舉實現黑暗願景的機會。
為了這個機會,他們很早就在錯綜複雜的市政府中埋下了自己的眼線,這支部隊不僅有精良的裝備,足夠迷惑路人的製服,還有市政府大樓所有人員的名單,各個樓層的平面圖,內部人員的守備力量他們也都了如指掌。
最重要的在於,對聯合政府而言堪稱絕密的封印之石,對他們來說也不是什麽秘密,甚至連裝有封印之石的保險櫃密碼,他們也一清二楚。
這是一場預謀已久的襲擊,而身處政務大樓的聯合政府官員們,卻還沒有意識到危險的來臨。
部隊並沒有停留太久,在幾位小隊長的帶領下,他們在夜幕中快速地分散成幾個支隊,悄然包圍了偌大的政府大樓廣場。
不遠處的大樓裡只有幾處零散的燈光,堅守在廣場周圍的警備營士兵,正和往常一樣警惕地觀望著四周,但周圍的燈光實在是太暗了,而且沒人能料到,穿著自己人製服走過來的,會是陰險狡詐的敵人。
“什麽人?”哨兵按照慣例展開詢問。
“對面的兄弟別誤會,我們是來換防的,這是一團長給出的換防令!”
“換防?今天有這項工作嗎?我怎麽沒聽營長說過……”看到對方穿著警備團的製服,手裡也確實拿著一張“調令”,年輕的軍人幾乎是本能地放下手裡的步槍。
然而對面的“自己人”,卻帶著得逞獰笑,扣動了“命令”背後的扳機。
一聲猛烈的槍響,打破了慶豐區最後的寧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