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好，我叫遲菓。也是文學院21級的新生。很，很高興認識你。”不知是陸小妍本人的魅力太大，還是說這女孩並沒有看上去那樣嬌羞，原本還紅著臉蛋，抱著自家“男友”的妹子落落大方地伸出了稚嫩的小手。

　　“哇，那我們就是同學啦。遲菓，你的名字好可愛啊。你的手也是，軟軟涼涼的，摸起來好舒服……”

　　這話聽起來還行，但陸小妍的動作就顯得有些“越界”，這丫頭應該是第一次見到遲菓這樣可愛程度爆表的女孩，不由自主地動起手來，在小遲菓的手臂上肆意遊走。

　　“喂，你這丫頭，手在幹嘛！”陸嘉急忙走過來，一把拍掉陸小妍越發“過分”的雙手。“色女，哪有你這麽對同學。那什麽，對不起啊，我妹妹有點皮了，毛手毛腳的。”

　　金發小情侶相視一笑，似乎並不介意陸小妍的行動。遲菓甚至主動牽起了小妍的手，把她拉到自己面前。

　　兩個女孩居然就這樣聊了起來，陸嘉只是聽了一會兒，就有些折服於遲菓的談話技巧。這個看起來比自家妹妹還要幼小一點的女孩兒，居然掌握了如此成熟的溝通能力，本來是陸小妍主動去交朋友的，卻是遲菓打開了兩人的話匣子。

　　那副柔弱幼小的身軀裡，似乎藏著一個堅強而獨立的影子，成熟與幼稚兩種截然不同的表現，就這樣凝聚在那個小小的身體裡。

　　“沒事，第一天就能遇到同一院系的同學，說明她倆挺有緣的。自我介紹一下，我叫遲耀，今天是陪我妹妹一起過來，提前感受一下校園生活。”

　　說著，男生對陸嘉伸出了右手。

　　寬厚的手掌上，還能看出幾道厚重的繭子，這雙手，怎麽看都和這位富家少爺的帥臉不太搭調。

　　“你好，我叫陸嘉。跟你一樣，也是帶妹妹過來提前看看學校的。這麽說來，我們還真是有緣。”

　　“咦?你們是兄妹嗎?我還以為你們兩個是對情侶呢，剛剛你們還在廣場上……”

　　陸嘉一個暴扣，打斷了陸小妍直白的話語。

　　遲耀和遲菓同時都羞紅了臉，尤其是小可愛遲菓，明明穿的像個青澀的綠果，臉色卻像是熟透的櫻桃。

　　“那什麽，別理她。我妹妹就這樣，說話不過腦子的。”好在沒把話說完，否則的話，這兩人怕是要直接鑽進地縫裡了。

　　“先往裡走吧，老在這淋雨也不是個事兒。”

　　一行四人，便開啟了這場雨中的校園漫步。兩個妹妹像一對可愛的天使，一路嬉笑歡鬧地跑在前面，兩個哥哥默默地走在後方，一邊注意著“兩位天使”的腳步，一邊有一句沒一句地聊著。

　　“你們是從薑城過來的?那真是挺巧的，我和遲菓也是在那兒長大的。那你也是在薑城上的大學?”

　　“是啊，薑城師范。我是那邊政法學院畢業的。”

　　“師范大學?那地方挺不錯的，妹子很多。”

　　“呵呵，可惜都被別校的挖走了。”

　　和兩個天真爛漫的妹妹不同，兩個哥哥的談話內容就顯得現實很多。職業，收入，婚配，成年人的話題總是離不開這些東西。

　　不過兩個人對這些都是淺嘗輒止，陸嘉看出了這兩兄妹之間那微妙的關系，而遲耀也看出了陸嘉對自身職業和家庭關系的回避。

　　正因為都是有故事的人，所以才不會輕易觸碰別人的故事。

　　“聽說前段時間，薑城出現了上萬頭魔物，把整座城區都攪得天翻地覆，

是真的嗎?”　　“當然是真的，那段時間網上不是在瘋傳視頻嗎?說是魔物找到了侵入人界的方法，這股魔物就是先頭部隊。之後就是魔族大舉進攻人界，人魔大戰一觸即發的時候了。”

　　“這種言論，也就那些唯恐天下不亂的自媒體才會散播吧，魔界反攻人類?呵呵，要是兩個位面間的界限那麽容易打破。魔界早就是我們人類的地盤了。”

　　遲耀壓根不會看那些危言聳聽的論調，他關注的，不過是自己曾經生活的城市，那個留下無數回憶的城市，是否會毀在魔物手中罷了。

　　“放心吧。區區幾萬魔物，可摧毀不了一座人間的城市。我來這的時候，薑城的恢復工作已經在進行中了。來自東大陸各地的人員和物資，也在源源不斷地匯聚到那裡。”

　　“那就好，薑城是個好地方，我可不想回去的時候，看到只有滿目瘡痍。”

　　兩個妹妹似乎永遠都逛不累，可天色已經漸漸暗了下來，明天就是開學的日子了。也就意味著她們的人生，即將邁入一個新的階段。

　　四個人找到了一家咖啡館。享受著分別前最後的寧靜。兩個女孩的關系經過一個下午的磨煉，現在已是牢不可破了，但最開心的卻是坐在旁邊的遲耀，他總是會忍不住看向那個嬉鬧的女孩，嘴角浮現著若有若無的微笑，甚至連注意力，都會被深深的吸引，以至於好幾次，邱陽都要重複一遍自己的問題。

　　“哥，今晚我就住學校了，剛剛我用手機看了宿舍分配表，我和菓菓還是舍友呢。今天辛苦你了，把我的行李留下，你就可以功成身退了。”

　　臭丫頭，這喜新厭舊的速度也太快了，剛結識了新朋友就把勞苦功高的哥哥扔到了一邊。

　　“哥，今晚我就不回去了，幫我和媽說一聲。我的行李，待會用空間囊轉給我就好了。嗯，還有就是，你開車的時候要注意點，下雨天路滑，你才剛拿到駕照沒多久呢。中午的飯我放冰箱了，等阿姨來的時候，你讓她熱熱就行……”

　　和陸小妍輕描淡寫沒心沒肺的“拋棄”不同，遲菓的道別顯得繁瑣而溫馨，陸嘉在一旁聽的都差點淚流滿面。這才叫妹妹好吧，再看看自己周圍的這個生物，除了那副好看的皮囊，怎麽看都像是個狡猾的小惡魔。

　　遲耀在旁邊靜靜地聽著，那種感覺就像是習慣了自家妹妹的叮囑，直到遲菓交代完所有事情，他才若無其事地看了陸嘉一眼。

　　“哦。那什麽，我突然想去廁所了，小妍，走吧，咱倆一起去。”

　　“啊?哥你是不是有病啊?哪有一男一女一起去上廁所的，不走，我的巧克力芭菲還沒吃完呢，上完廁所回來，肯定都化了。”

　　“少廢話，跟我過來。順便看看這的廁所，我聽說裡面安裝了最新的智能操控系統，而且馬桶還自帶……”

　　“喂，別拉我啊，我走還不行嗎?還有閉上你的臭嘴，吃東西的時候你說什麽馬桶啊！”

　　兩人的聲音逐漸飄遠，遲耀和遲菓同時放下手裡的東西，輕輕地歎了口氣。

　　然後，又同一時間看向對方，露出一副差不多的表情。

　　“這對兄妹，挺不錯的。”遲菓率先開口，開啟了一輪全新的對話。

　　“是啊，那個小妍妹妹挺直白的，沒什麽心機，是個值得深交的朋友。菓菓，你即便是在大學，也需要幾個知心朋友的。老是一個人，很容易陷入某種不好的氛圍。”

　　“你還好意思說，我初高中認識的所有朋友，最後不都成了你的線人嗎?真是的，我感覺自己有時候就像你們互相交易的籌碼。”

　　“哥哥關心妹妹，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遲耀伸手撫摸著遲菓的頭髮，遲菓則是歪著腦袋，輕輕地靠在遲耀的肩膀上。

　　“那個陸嘉身上，我感覺到一種很熟悉的味道。就像是當初我們剛見面的時候，我從你身上感覺到的一樣。”

　　“是嗎?這或許是因為，他跟我們一樣，都藏著某種難以言喻的故事吧。”

　　“明天我就是大學生了。那會是一種怎樣的生活呢?”

　　“不知道，因為我從沒經歷過這個階段。你知道的，高中畢業以後，我就回到了那個家裡，繼承他的事業了。但這樣也好，那些工作賺來的錢，比我以前做的任何工作都要豐厚很多。沒有那些工作，我也沒辦法把你送到這來。”

　　“可你現在有錢了，為什麽還是這麽樸素呢?現在這身衣服，根本無法和你的身份掛鉤。在考慮我的時候，你能不能也考慮一下自己?有錢了，也該好好打扮一下自己吧。”

　　“衣服不過是輔助手段，彰顯一個人的，永遠是能力而不是外在。相比那些華麗的衣服，我更希望能早一天，握住我想要的人。”

　　“這話從你這個帥到招蜂引蝶的家夥嘴上說出來，可一點說服力都沒有。”

　　“招蜂引蝶?那你可冤枉我了，我這張臉唯一的用處就是把你綁在我的身邊。”

　　兩人的距離又貼近了幾分。遲菓幾乎把整個身體，都貼在了遲耀身上。

　　“等會回到家記得給我打電話，另外每天晚上都要向我匯報一遍，不管你是用電話還是短信，順便幫我照顧好小白，它最近又胖了一點，感覺連翻身都很困難了。”

　　“嗯，你也是，馬上就要軍訓了，還吃這麽大份的芭菲，也也不怕胖成小白那樣嗎?”

　　“說什麽呢，我哪兒胖了?”

　　“沒胖沒胖，和以前一樣，抱起來的感覺還是那麽輕松。”

　　“哼，死變態，一看你就在想少兒不宜的事情。”

　　“哪有?我想說的是……菓菓，我很高興，很高興你能回到我身邊。”

　　“大笨蛋。我不回來，怎麽看住你這個臭流氓啊。”

　　兩人就這樣相互依靠著，享受著分別前最後的溫存。

　　半小時後，陸嘉和陸小妍的吵鬧聲打破了這份難得的寂靜。

　　“我說哥你是不是有病啊，從廁所出來還非要那個書屋看看，看就看吧，把人家的古書拿出來幹嘛?害得我還得陪你一起道歉。”

　　“我哪知道那是古書啊，那個店家又沒說不能碰，真是的，既然是古書就把它收好嘛，擺出來幹什麽?我就是好奇裡面的內容，打開看看，誰知道它的書殼就掉了……”

　　依偎著的兩兄妹很快恢復了正常，直到陸嘉和陸小妍重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兩個妹妹再次陷入火熱的談話中，不過主題變成了陸小妍吐槽陸嘉的“腦殘行為”，而陸嘉則是端起早已冷掉的咖啡，和遲耀對視一眼，共同露出一個無奈的苦笑。

　　十分鍾後，妹妹離開了哥哥的臂膀，向逐漸熱鬧的宿舍樓走去，而陸嘉和遲耀，則是一同來到了校外的停車場。

　　“去哪兒?我送你。”

　　“這不太好意思吧。感覺你今天晚上，事挺多的。”

　　這倒不是客套話，而是陸嘉在聽了遲菓對遲耀的“要求”之後，說出來的肺腑之言。

　　“沒關系，那些事情我都做習慣了，花不了多少時間。”說著，遲耀已經打開了車門。“再說了，我不想欠別人人情，你給我和遲菓拖延了半個多小時，我順道送你回去。這個交易很公平。”

　　“好吧，你說的有道理。我這人也喜歡公平的交易。”

　　“那你要去哪兒?”

　　“國子監路。”

　　陸嘉坐在副駕駛位，隔著車窗，看著這個美麗而陌生的城市。

　　“怎麽，是不是覺得很陌生?我剛來的時候，也是這個感覺，看著這個光鮮亮麗的城市，總感覺自己和它有些格格不入。”

　　“我倒不是覺得陌生，但你說的格格不入，倒確實是這樣。不管怎麽看，我都不像是能生活在這的貴人。”

　　“上京也不全是貴人。這裡照樣有普通的老百姓，懷揣夢想的小青年，體態臃腫的居委會大媽。和其他城市一樣，這裡生活的大多數人，都是沒什麽身份的正常人。”

　　“但和你一樣的人，也不在少數啊。東大陸的古武傳承者，估計有一大半聚集在這裡吧。 比如那個走在斑馬線上的學生，還有那個坐在小區門口的大爺，那個買冰糖葫蘆的小販。從他們身上，我都能感覺到輕微的能量波動。這裡的底蘊，可比薑城強上太多。”

　　“底蘊強又怎樣?有些時候，血脈和底蘊強並不是什麽好事，反倒會成為人生的枷鎖。哪怕是身份和血緣，有時候也會成為必須跨越的障礙。”

　　車速緩緩降低，陸嘉已經能看到不遠處那個頗具古風的建築。

　　“人生就是這樣，一旦做出了選擇，自以為是地踏上了那條道路，各種障礙物就會出現。有的是你能預料的，有的是預料不到的，有的是能輕松跨越的小溝，有的是難以逾越的深淵，甚至有時候，還會是那早已固定的倫理道德和社會氛圍。”

　　陸嘉走出車門，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車裡的黃發少年。

　　“但無論怎樣，只要是做出了選擇，就應該堅定不移地走下去。尤其是在有人和你做出一樣的選擇，陪你一起踏上這充滿荊棘的道路時。如果你放棄了，傷害的就不只是你自己的身心。而是兩個一同選擇的人，一起落入暗無天日的深淵。”

　　話音剛落，一張名片就飛到了陸嘉手裡，車裡的遲耀依舊是那副充滿陽光的樣子，卻又在眼眸的深處，表露出一抹不同以往的悲傷與決絕。

　　“多謝了，陸嘉。雖然我從未懷疑過自己的選擇，但還是謝謝你，解答了我心中的疑惑。”引擎聲再次響起，車子的尾部噴出一股燥熱的氣流。

　　“等你有空的時候，歡迎來我家做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