曉忍睜開眼睛。

　　面前是張手工製作的簡陋木桌，桌子對面坐著一名美麗的女性。

　　他轉頭看向四周，這裡已經不是大學的實驗室，而是樸素的茅屋。牆壁用木頭壘成，屋頂鋪著茅草，地面凹凸不平，屋內家具全都是粗糙的木製品。

　　這是一間農民的屋子。

　　曉忍把視線轉到面前的女性上。

　　這是一個很漂亮的女人。她的臉上看不到任何瑕疵，唯美得隻可能是創造品，但又美得十分自然。

　　她一頭金色的長發直落後背，額前的劉海隨著頭部的動作輕輕搖曳，碧綠的眼眸含著驕傲，肌膚白皙細膩富有肉感。

　　她身上簡陋寬松裙裝顯不出身材，但從大致輪廓也能看出身體凹凸有致。

　　這是夢境嗎?

　　曉忍伸手掐了下女人的臉，她被嚇了一跳，很快甩開曉忍的手，用氣惱的眼神盯視曉忍。

　　手感細嫩柔滑十分真實，不像是夢境。

　　所以周峰的實驗是測試虛擬世界?從眼睛、耳朵、鼻子和身體觸感得到的體驗都十分真實，感覺不到是在虛擬空間裡面。

　　不過仔細觀察，可以發現這裡和現實有所不同。

　　現實世界裡有大量細節，觀察得到的和觀察不到的、有目的和沒有目的的。這裡則不一樣。並不是說缺少細節，曉忍看到的東西都十分細致。但這裡所有的細節都是帶設計性的，為了讓感官得到更好體驗而存在。

　　和面前的女性一樣，整個空間就像現實上了濾鏡，顯得更加唯美。連這間簡陋的小木屋都顯露出別樣溫馨的氛圍。

　　曉忍看向自己的身體。他穿著農夫的服裝，身材和原本相差無幾。推測容貌也和現實一樣帥氣。

　　曉忍又觀察四周。外面還是白天，面前的桌子上有木碗裝的奶油燉蔬菜和黑麵包，從氛圍看像是農民家的兩口子正在用早餐或午餐。

　　面前的女性依然在瞪視曉忍，表情生動得不像是NPC。曉忍沒有理會她，低下頭試吃桌上的食物。

　　牙齒嚼食物、舌頭品嘗味道、食物吞入喉嚨，所有的感覺都十分真實。

　　雖然真實，但食物並不美味。麵包又乾又硬，燉菜也缺少味道。看來在這個家庭調味品比較稀罕。

　　女性低聲說了句“有病”，也低下頭繼續用餐。

　　“老婆?”曉忍出聲問。

　　“叫我蕾婭。”漂亮女性沒好氣地說。

　　從她的反應看，確實是設定上的老婆。她可以和曉忍直接互動，無需遵循設置好的語句，顯得一點不像NPC。

　　曉忍想起周峰研究的方向是人工智能，這大概是他們的研究成果。

　　蕾婭不說話，曉忍也不打擾，像她一樣把眼前的食物消滅乾淨。

　　等蕾婭收拾完桌子，她來到曉忍面前。忽然她的面前出現藍色透明的光幕，伸出手，手裡憑空多了一把鐮刀。

　　“已經打磨好了。你先去田裡，我收拾好家裡的活也過去。”蕾婭的語氣依然不是很愉快。

　　曉忍接過鐮刀。看起來蕾婭是要他去收割莊稼。交過鐮刀後，她面前的光幕便消失了。

　　這大概是這個虛擬空間儲存道具的功能，曉忍心裡思索。可能自己也有同樣功能。

　　剛才蕾婭沒有其它特別的動作，喚出這個界面或許是通過默念某個關鍵詞。

　　於是曉忍在內心嘗試。背包?行囊?背囊?道具箱……

　　念到道具箱的時候，他的面前出現了同樣的藍色光幕。

　　看起來就像是遊戲中的背包界面一樣，道具箱的空間由一個個格子構成。

　　曉忍看向手中的鐮刀，心裡產生將鐮刀收進道具箱的念頭，手中的刀子立即消失了。道具箱的第一格多了個鐮刀的縮略圖。

　　道具箱旁邊有帶文字的界面，上面寫的是簡單得過分的人物信息:

　　“庶民錢幣:213”

　　下面還有段令人在意的隱暗文字:

　　“權限等級:零級”

　　曉忍看向蕾婭:“能給我看下你的道具箱嗎?”

　　蕾婭顯得不耐煩，但看曉忍表情認真，便又喚出了界面。

　　曉忍觀察她的信息，和自己一樣寫著庶民。錢幣是512。

　　但是她的信息裡沒有“權限等級”的文字。

　　見曉忍一直站在原地，蕾婭問:“還不去嗎?”

　　收割莊稼應該是引導任務。曉忍記得周峰說就當是玩遊戲，照她說的做大概沒問題。於是曉忍點點頭往門外走。

　　但走了幾步曉忍又返回來:“咱家的田地在哪來著?”

　　曉忍走出農舍。

　　外面是一片鄉野的情景，陽光落在草木地面的樣子十分好看。

　　想到是周峰的實驗室打造了這一切，曉忍感到十分欽佩。他們不僅製造了這個看起來十分真實的空間，還實現了身臨其境的體驗。

　　實驗的時間只有五個小時，在這點時間裡能做的事情很有限。這大概像是遊戲發售前的預告版本，體驗過後告訴周峰感想就行了。

　　曉忍來到麥田，從道具箱裡拿出鐮刀。彎下腰抓一捧麥稈，用鐮刀切割下來。

　　割下來的麥稈放進道具箱內。只要注視一眼動一下意念，麥稈就從眼前消失。如此省去放置的麻煩，收割要有效率得多。

　　割了一會兒，他又發現道具箱存儲物品的方法並不是遵照方格的。

　　看到道具箱的格子，首先想到的是把物品放在格子裡，相同物品可以堆疊，最大99或是其它預定數字。大多數遊戲都是這樣的設計。

　　但這裡的格子並不是這樣獨立的，而是連成一片，物品在其中可以跨越格子。在這裡格子並不是獨立存儲單位，而是用來衡量尺度的網格。

　　曉忍記得玩過一些遊戲的道具箱是采用相同的設計。這樣的空間更嚴謹且容量較小，常見於單機遊戲。

　　但他發現自己的道具箱似乎並沒有容量的限制，顯得這樣的設計失去了意義。

　　實驗結束後要跟周峰反映這個問題，他心想。

　　接著他又發覺收納物品並不需要拿在手上。他只需要注視某個物品並有相應意動，物品就直接被收入道具箱中。

　　甚至這個物品不需要在他手臂范圍內，相隔一步的石頭也能被收入。

　　曉忍做了番嘗試，發現道具箱的最大收納距離大概為三米。三米內的物品都不需要接觸就能進入道具箱，拿出來也一樣。

　　他利用這個特性嘗試直接收割田地的小麥，沒想到直接成功了。他只需要掃一眼，三米范圍的小麥都被納入道具箱內。只不過和收割的相比，道具箱的小麥是完整的，還連著地下的根。

　　這樣的效率和一捧捧的切割相比，完全不是一個檔次。如此一來，蕾婭交給他鐮刀還有什麽意義?

　　看來周峰的項目還漏洞百出。結束後要好好批評他一下，曉忍心想。

　　蕾婭來到田裡的時候，小麥差不多被收完了。她看著空蕩蕩的田地，顯然愣住了。

　　“小麥呢?”蕾婭問。

　　“在道具箱呀！”

　　但蕾婭滿臉的懷疑，曉忍隻好喚出道具箱給她察看。

　　她看著裝得滿滿的、甚至還能往下拉的道具箱界面，卻露出驚訝的神色。

　　“怎麽了?”曉忍對蕾婭的反應感到意外。

　　蕾婭看了曉忍一眼，喚出了她自己的道具箱。曉忍照她的指點看去，觀察了一會兒發現了問題。

　　蕾婭的道具箱空間是有限的，只有4×4格，並不同於曉忍的無限容量。

　　“每個人的道具箱都只有十六方。”蕾婭確定地說。

　　難怪道具箱不是堆疊的方格。原來曉忍是例外。

　　十六方可能相當於現實裡一個成年人能正常攜帶的物品空間。

　　“還有，你怎麽收這麽快?”

　　於是曉忍給蕾婭演示一遍眼神收割法。他看向蕾婭，從她的神情看出果然又是個例外。

　　“每個人能收回的只有手掌觸及的東西。而且種在地裡的要先割下來才行。”她說。

　　這麽說來，曉忍獲得的是功能要強大得多的道具箱。在遊戲裡，玩家得到比NPC更好的功能待遇並不奇怪，奇怪的是這裡的NPC居然可以和玩家交流彼此的不同。

　　曉忍指點蕾婭看他的界面裡“權限等級LV0”的字樣。 蕾婭還是搖了搖頭。

　　“其他人都沒有這樣的文字嗎?”曉忍問。

　　“不大清楚，但我想是的。”看到曉忍有些茫然，蕾婭又補充說:“夫妻才能看到彼此的內板。”

　　倒是個挺溫馨的設定，曉忍心想。

　　剩余的小麥也由曉忍一個人收完了，真是輕松自在。結束後曉忍走向蕾婭，等她提示下一個任務。

　　蕾婭遞給曉忍一副連枷。

　　“接下來給小麥脫粒。”她面無表情。

　　在蕾婭的幫助下把小麥處理完，曉忍感覺到了疲勞。在這個空間裡面疲勞感都十分真實。

　　回到家中吃晚飯，依然是麵包和燉蔬菜。吃飯有能量得到補充的感覺。

　　飯後天逐漸黑下來。曉忍意識到時間已經過了很久了。

　　周峰的師妹說過五個小時後會喚醒曉忍，正常考慮過了大半天肯定有五個小時。但曉忍一點感覺不到要蘇醒的跡象。

　　或許是時間的尺度不同。雖然他感覺和現實一樣，但一直做事可能導致認知有了偏差。

　　蕾婭點了蠟燭，就著蠟燭的燈光縫補衣物，和曉忍沒有太多交談。夫妻關系似乎不太融洽。

　　過了段時間蕾婭站起身來看了曉忍一眼:“該睡覺了。”

　　她舉著蠟燭走進裡間。臥室裡理所當然只有一張床。

　　蕾婭吹滅蠟燭躺到床上，曉忍也爬了上去。

　　時間的問題之後再說，曉忍心想。

　　總之先睡了。正好也幫周峰確認一下人物的身體建模以及神經感知做得怎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