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比賽已經過去一周了。周六的上午十點半。位於貴族宿舍內的217室,伊碧塔的房間雜亂不堪。一反之前的空曠和寧靜,從工房裡搬出來的板條箱東倒西歪,文件和器材雜亂不堪地散落在地板上。就連那尊高大威猛的騎士鎧也化整為零倒在地上,並在最初的著地點砸出一個無法治愈的坑。
想必這些原本整齊的東西都在一場可怕的歇斯底裡中遭到了破壞。
施行破壞的主人此時正頂著黑眼圈坐在雙人床上發呆——伊碧塔穿著她那身薄紗睡衣,坐在她那不知道多少天沒收拾的床上,傻愣愣地看著前方梳妝台鏡子中的自己,任憑肚子裡發出饑餓的吼叫聲。
伊碧塔錯過了早餐和早課,此時的她完全沒有力氣再爬起來去教學樓吃中餐——唯有晚上才能打起精神蹣跚來到食堂隨便吃一點冷掉的飯。
這幾天來伊碧塔一直不知道自己究竟是睡著還是醒著,白天發呆熬到夜裡十二點,然後再爆睡到上午十點到十一點之間,課業完全丟棄到一邊。因為對她而言,拿不到這個學期的獎學金,生活就已經沒有意義了——沒錢買藥,母親恢復不了正常,無法參加社交,嫁不出去,無法生下高貴的子嗣,自己家族的榮光便無從複興。
伊碧塔計劃著絕食,將自己餓成營養不良然後安然去世,但每天晚上都敵不過饑餓,乖乖下樓找吃的——雖然吃得也沒多好但終究是有足夠生存的營養。就這樣挨過了好幾天。
就在伊碧塔打算繼續這樣渾渾噩噩的度過這個白天時,一個討厭的敲門聲傳來了。伊碧塔鼓起因缺水而沙啞的嗓子喊道:“補習班——咳!”趕緊喝口床頭櫃上只剩一點水根兒的白水,“補習班關門了!”
這幾天伊碧塔都是這樣對付那些擁躉們的。然而今天卻不大一樣。
“伊碧塔!是我,劉易斯。”
聽到這個聲音,伊碧塔瞬間氣就不打一處來——在比賽上擊敗自己的死敵居然會來找自己。“這個怪胎究竟在搞什麽名堂……“伊碧塔緊張地坐到床邊回喊道:“你是來嘲笑我的嗎?”
“你有東西落在工房裡了,我給你送回來了。”
伊碧塔更加緊張,她懷疑是自己遺失的照片落到了劉易斯手裡——房間這副亂糟糟的狀況,亦是伊碧塔發現照片遺失時悲憤交加的產物。於是她小心翼翼地來到門前,打開了掛著防盜鏈的門——露出一個小縫——劉易斯的那張臉便立即出現在自己眼前,伴隨著一股對伊碧塔而言,說不出道不明卻又極具誘惑力的香氣。
伊碧塔上下打量著劉易斯,與凌亂的自己對應,劉易斯將自己打理得煞是整潔,衣領平整,襯衫白淨,頭髮也是打理得金光燦爛。劉易斯不像是直接從工房趕來,而是好生打理才前來拜訪,甚至手中還提著一隻或許裝有登門禮的頗大的籃子。
“什麽東西?”在伊碧塔的追問下,劉易斯果不其然地掏出了那張帶有孔洞的伊碧塔家庭合照,但卻拿在有一定距離——伊碧塔肯定一伸手搶不到的位置上。伊碧塔不由得心中暗罵——這個劉易斯實在是太賊了,能在比賽上將自己算計到那個地步也不是沒有理由。
“我能進來嗎?”劉易斯雖然是滿臉自信,但微微鞠躬,十分敬重地詢問道。伊碧塔知道自己若不許可恐怕永遠拿不回照片,隻好妥協,關門打開防盜鏈並拉開了門。劉易斯沒有立即進入而是先張望了一番——
“呃……需要脫鞋嗎?”劉易斯看著這座混亂,
與自己之前來時截然不同的房間問道。在劉易斯上輩子的某個時刻,曾經被告知東方的國家在進入別人的房間時有需要脫鞋的禮節——現在伊碧塔房間的模樣實在過於富有異域風光,讓劉易斯不由得問了一句。 “不用……陋室一枚,不成體統。”得到伊碧塔那不耐煩的答覆後,劉易斯才小心翼翼的走了進來:“照片放在你的桌子上了。”
伊碧塔取回照片,確認無誤之後,氣哼哼地坐在了床上:“說吧,遠道而來究竟有什麽名堂?不會是有求於我吧?而且為什麽你身上有股……魅惑的氣味?用媚藥對付我你可想多了。”
劉易斯組織語言花了半秒鍾:“呃……我聽說你有好幾天沒吃東西了。”
說完便將籃子放在地毯上,從中端出刀叉、一聽啤酒、一盒用透明魔塑料包裝好的東西放在伊碧塔的茶幾上。霎時間,一股油脂和蛋白質混合的香氣充斥了房間的每一個角落,並將伊碧塔的目光牢牢鎖定在這盒不明物體上。
劉易斯打開盒子,真相便是半隻已經切好的、金黃酥脆的卡斯佛倫烤豬肘。伴隨著一些黃芥末、酸菜和土豆泥,雖然快捷但也不失用心地擺放在餐盒裡,。
“這……這是……”伊碧塔的口水在口腔裡翻滾沸騰,一時間成死魚狀的眼睛霎時煥發出活力和饑渴的光芒來,身體早就不由自主地坐在了茶幾前的椅子上。劉易斯介紹道:“我們家的看家菜。卡斯佛倫烤豬肘。”
“這是不是意味著我吃了就得……”伊碧塔本來還想抗辯一番,但好幾天沒正常的進食的胃立即踢開大腦,接管了身體的控制權——叫她不自覺地閉嘴並狼吞虎咽起來,不時痛飲一口啤酒。
伊碧塔甚至覺得面前這隻豬肘,竟然與那天在國王酒會上吃到的豬肉鹹派中的餡料味道極為相似,而那種忘卻煩惱數秒鍾的感覺,也接連不斷地衝擊著伊碧塔的大腦。
“啊!”長歎一聲,伊碧塔怒食幾塊大肉後終於恢復了活力,“你從哪弄來的這個……”
“我們家的客棧餐廳‘亨利的歇腳’做的。有幾個貴族也經常上我們這裡來訂貨。”劉易斯沒有立即提出要求,而是做起了廣告。
伊碧塔沒有理會劉易斯,而是繼續自顧自地大吃特吃:一口咬下去先是酥脆的外皮,然後馬上便咬到鮮嫩的豬肉。然後再來一口酸菜,油膩的感覺瞬間消失……恍惚間,伊碧塔覺得連國王都沒吃過這麽美味的東西。混合著啤酒,幸福的感覺瞬間充斥了伊碧塔的大腦,不一會兒便將一餐盒肘子吃得一乾二淨。
這份幸福不光來自食物的美味,而是自打新王篡位之後就再也沒人給自己送過好吃的,缺少大魚大肉的補給實在讓本就不快活的伊碧塔過得更加抑鬱。
伊碧塔用劉易斯附贈的餐巾紙擦完了嘴後,才向站在一邊假裝四處看風景的劉易斯問:“說吧……你究竟想怎麽樣。嗝。”
“我能坐下嗎?”劉易斯問。伊碧塔看著站了幾分鍾看自己吃飯的劉易斯,不好意思拒絕,便請她坐在自己對面的椅子上。
劉易斯坐下便開門見山地說:“情況是這樣的,我的研究……遇到了一些嚴重的困難。它需要一種被稱為‘複製術’的高階手工原力魔法,但是我完全掌握不了這個法術。而我問遍了所有人,唯一能使用這個魔法的便是精通原力的你。”
“我是會這個魔法……但你讓我在比賽上顏面喪失,奪走了我的獎學金還有我的工房。我現在一無所有,而你是造成這一切的源頭,我為什麽要幫你?”伊碧塔揣著手皺著眉頭說道。
劉易斯沉默了一會兒,做著“金幣”的手勢說道:“我知道你遇到了一些經濟上的困難,我打聽過了。你的母親需要高額的醫藥費才能維持心智正常。如果你幫助我……我能幫你一勞永逸地解決這個問題。”伊碧塔確實對這個問題煞是關心:“怎麽解決?”
“我的項目……與其說是魔法研究,不如說是一種實用產品的研發。我敢保證一旦研發完成,並推向市場,我們都將腰纏萬貫——它能帶來幾萬,甚至幾十萬金幣的收益。那時你的母親將有用不完的藥,而我也能實現我的夢想。”劉易斯說。
“但如果不成功怎麽辦……”伊碧塔問。
“不成功損失的只會是我……如果你答應幫助我,我會立即付給你我剩下的所有獎學金的一半,這樣你至少可以解決眼前的問題。 而後續如果成功,我會給你三分之一的全部收益。怎麽樣?”劉易斯開出了價碼。
“雖然你的條件很誘人……但是不行。我們貴族是不會為了錢而工作的……”伊碧塔一臉糾結地繃著貴族的架勢拒絕了劉易斯的提議。劉易斯知道這便是所謂的貴族架勢,她知道自己在一個封建社會裡早晚得習慣這種架勢,眼前這位寂寞的小公主要的不光是錢,還得有人真誠地關心她,為此劉易斯還有後招——
“一旦我的工作完成,我便會退出工房,並且退出獎學金的競爭序列。你可以繼續進行你的研究,繼續你的夢想,以後的獎學金還會是你的。”劉易斯進一步妥協。
“這根本不是利益的問題……我跟你們是敵對關系,敵對就是決不妥協。”伊碧塔揣著手氣哼哼地繼續說,坐等劉易斯端出更好的東西來。
然而劉易斯毫不氣餒,
“另外,肘子會是我們的日常工作餐。”
“Danm you!”霎時間伊碧塔心中一萬句罵人的話飛奔而過,她就知道劉易斯是不會請自己白吃那一頓肘子的。
要想抓住一個少女的心,就得先抓住她的胃——在劉易斯的那個時代,這是城裡小夥子把到鄉下妹子的常用手法。然而伊碧塔這樣一個被鎖在學術象牙塔裡的少女品嘗過的美味食物又比鄉村姑娘多多少呢?
於是在劉易斯的美味攻勢下,即便伊碧塔的大腦頂著一萬個不願意,身體還是將訂單接下了:“你這天殺的哥特式金屬私生子……我們成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