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
沒人?
“咚咚咚。”
還是沒人?
張君銘極有耐心地一層層,一間間輪排敲響客房。
他不怕被打。剛剛那人偶來的稀奇,消失的也迅速。
他不妨大膽猜測,這人偶肯定還沒有離開,更有可能的是,它的主人就在這旅館其中的某層某一房間內。
兀自敲了半晌,還是沒有一個人答話。
疑惑之余,張君銘忽而意識到自己的愚蠢。
這大晚上的,就衝著柚子給他的警告,會有人給他開門才怪!
“咚咚!”
正當要放棄時,裡面的人忽然答話了,是個少年的聲音——
“誰啊?”
有了。
張君銘心裡一喜,沉下聲來:“你好,客房服務。”
“不需要,滾。”
裡面的少年也是個暴脾氣,直接拒絕了張君銘的服務。
意料之外,張君銘靜了靜,又再次敲了一遍門。
裡面一陣窸窣聲,怕是不耐煩了,有腳步聲過來,哐地一聲將門拉開。
裡面的人隻跟張君銘打了一個照面,便立馬被摁在牆上。
“是你了。”張君銘扼著人偶的脖子,不讓它動彈,側身向浴室問候:“不準備出來嗎?還是喜歡裝神弄鬼?”
牆上的人偶不停踢動雙腿,臉上的紅顏料已經乾透,它抬起一雙空幽幽地眸子無辜望向張君銘,無奈被按的更緊,嘴裡咕嚕:“取你狗命取你狗命……”
“別——動!”
只聽得浴室內嘩啦一聲,盡管屋被人闖了,少年還是不慌不忙洗了把臉,從浴池中爬起身來。隻身扯了一條圍巾自腰間圍上,滴滴答答的水珠順著柔軟的發絲墜下。
他拿毛巾擦了擦,隨即將毛巾扔在地上,光著腳出了浴室。
一步,兩步……
“嘶~”
張君銘倒抽一口冷氣,猛地抽回手——
這人偶,竟趁他沒注意狠狠咬上他一塊皮肉。
一道口子下去,血殷殷滲了出來。
顧了傷口,一分神,那人偶竟拿頭狠狠撞了他一把。
人偶不知道疼,張君銘可知道疼,他心裡暗罵了一句,隨即踹開這難纏東西。
一時間,屋內四面八方都湧出了人偶,這些人偶無一例外被抹成詭異的紅臉,張牙舞爪朝他襲來。
“嘭!”踢飛了這一個,另一個又撲了上來。
無非是咬,抓,扯。
難纏至極。
匕首被人偶啃在嘴裡,欲使勁,又被人抱住了手臂,噗通一聲滾到地上。
“姓張的——我要取你狗命!”
此刻,少年咬牙抽出張君銘的匕首,一刹那,對準倒地的他狠狠扎了下去。
動彈不得,眼睜睜看著沙過無數異獸的利器朝自己刺來,那刻,張君銘下意識閉緊雙眼。
“噗——”
“……”
一刹那,時間靜止了……
所有人偶仿佛被定格般,愣生生地看著自己主人的這番舉動。
“……”
良久,張君銘睜開眼來。
“……”
“你滿意了?”
少年眨了眨眼睛。
“重燈……”張君銘喘了口氣,笑道:“又見……”
誰沒想,話剛說完,少年一通亂拳揮來:“是chóng!不是重!你他媽給老子把字讀對了!”
挨了好幾拳,張君銘憤起:“我就是故意的!”
說著,
他一把攥住少年的手,反之給了他一拳。 “反了!你敢打你爸爸。”李重燈不解氣,反手一個擒拿,使出渾身力氣,抓,撓,扯。
招數無賴至極,扭纏直至兩人毫無力氣癱倒在地。
張君銘開始笑。
李重燈也跟著笑。
張君銘開始大笑,李重燈也跟著大笑。
“瘋子。”
李重燈道:“你上次踹了我一腳,我討厭你,今天能不能讓我踹回來。”
張君銘道:“來,你夠膽就踹。”
李重燈果真結結實實踹了他一腳:“舒服了,我他媽居然踹了百年前的銘神。”
張君銘道:“那我是不是該慶幸打了百年前的先知。”
“請叫我明燈。”李重燈道:“先知不好聽。”
“廢燈啊。”張君銘叫道。
“隊長,你不道義。”
兩人默默在地上躺了一會兒,忽然說不出話來。
“看來我們賭對了。”
百年前,沒有人能從“門”中活下來。
所以,他們在屏息的那一刹那,賭了最後一把。
他們在賭,強大如他們,系統一定會讓他們再一次來到這個世界,再一次相遇,再來一次奇跡。
大概是信念過於強大,這一次,他們賭對了。
“一個月。”張君銘緩緩道:“我花了一個月來到這裡。”
“我比你早了十年。”李重燈瞪著天花板:“這地方爹快呆吐了。”
“他們一定更早。”
“誰知道呢?反正我是賺了不少錢,每天就是吃飯,睡覺,賺錢。”李重燈想起來:“這地方就是我的。”
“大廳那連衣裙也是你的?”
“對!精挑細選。好看吧。”李重燈頗為得意。
“你有病。”張君銘罵道。
“你才有病,別忘了是誰答應我死後要穿裙子給我上墳的!別說你忘了!”
“你墳呢?”
李重燈猛地坐起來:“爹在這裡,爹願意當墳頭。”
張君銘笑罵了一句,重新躺好:“你怎麽認出我的。”
“這還不簡單。”李重燈拍了拍自己的胸脯:“這裡這裡,用心。別忘了,我可是魔方的明燈,明燈能預知後事,就算你變成什麽垃圾怪物我都能認得出。”
忽然想起來某件事,張君銘翻身坐起,找了找那柄匕首,將它從地板縫抽出來。
“對了,這個要還給你。”他取下匕首凹槽處的四方石塊,遞回給李重燈。
李重燈眸光一暗,順手接過來。
“你還舍得還給我啊。”
張君銘無奈道:“本來就是你的。”
當初,李重燈把這玩意兒塞給他的時候,嘴裡念叨:“反正我也用不上了,就借給你當個武器強化玩玩啥的。”
事實上,張君銘發現,李重燈缺了這玩意兒實力就大不如前了,思來想去,還是還給他的好。
“那我也有東西給你。”李重燈揣兜裡搗鼓搗鼓:“我想你應該跟他們一樣是同輪玩家了,呐,你看看。”
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
李重燈的遊戲面板上,花花綠綠共轉動著上百張卡牌:“你看看,有哪張你缺的。”
“……”
多年不見,這廝的打劫功夫見長啊。
張君銘打量卡牌的同時,不忘看一眼他初始卡槽的底牌。
跟百年前的李重燈一樣,仍舊是空白底牌。
前面說了,各玩家除了自身底牌之外,需根據要求收集其余四張卡牌。
而空牌玩家因為永遠無法搜集全五張圖案牌,所以會永遠被所禁在某一輪次。
卡牌玩家搜集卡牌的途徑十分有限,一是斬殺異獸幾率取得,二是隱藏任務取得,三則是通過其他玩家的“自願轉讓”或獵殺獲得。
自願轉讓或獵殺只能獲得該名玩家的唯一底牌,而失去唯一底牌的玩家則永遠喪失本輪晉級機會。
但所有事情都有例外,譬如空卡牌玩家,因為永遠無法轉讓他們的底牌,所以永遠保留遊戲機會。
當然,因為空牌玩家無法晉級,所以這條好處跟沒有一樣。
除非奇跡。
李重燈就是這個遊戲的奇跡。
張君銘至今不知道他是依靠什麽手段達到輪次標準,但這種隨便收集隨便轉讓的操作還是讓他無比羨慕。
李重燈每聽到這話,都會搖頭:“羨慕不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