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人知道幸運和倒霉哪個先來。
就像胡三一樣。
往前看,茫茫廢墟。往後看,還是茫茫廢墟。
胡三撿起了地上冷硬饅頭,吹了吹塵土,咬上一口。沾了沙子的饅頭在嘴裡咯吱作響,咽下,又咬上一口,仍是咯吱作響。
“媽的,已經不能吃了。”將饅頭揣回懷裡,胡三想著,今天必須打劫去!
可是這荒郊野外,哪裡來的人給自己打劫呢?
都怪自己!睡過頭了,一起逃亡的大部隊也沒有喊醒他——或許他們當中有人喊了,他不知道,反正一覺醒來就剩自己坐在這片亂糟糟的地上,周遭一片荒涼。
媽的,一個人,他好害怕啊。
不行!他今天必須打劫去,否則,他要餓死在這裡!
可是這荒郊野外的,哪裡來的人給自己……
等等,一個,兩個,三個……那不是四個活人嗎!
四人中其中一人狂奔而來,邊揮手,便朝他大喊。
胡三打定主意,站起來作一條好漢,衝著來人喊道:“站住!打劫!”
那人喊道:“快跑!”
胡三喊道:“打劫!”
那人衝他喊:“跑!快跑——”
踮起腳尖一望,忽然發現四人身後盡是黑壓壓一片。
這是什麽東西……怎麽看起來有點像……不對,怎麽那麽像……
異獸!!!
好多的異獸!
胡三腿突然軟了,他想跑,但他的腿就像被釘在原地似的,壓根不聽腦子使喚。
“跑——快跑啊——”
胖子帶著老者的衣領,老者揪著絡腮胡大漢,三人劃動雙腿,風一般地從胡三臉上碾了過去。
忽地被人撞倒在地,胡三還在不知所措地看遠去三人的背影,待到回頭,忽然對上了一張極度醜陋的臉。
“吼——”
異獸衝著他大吼。
胡三隻覺自己的心臟在那一瞬停止跳動,突聽“噗”地一聲,一柄利刃從異獸腦袋穿了出來,懟到他眼前。
目瞪口呆下,胡三親眼看著面前的怪物化作一灘綠水墜到了他身上。
來人抽回利刃,立在他跟前,悄聲問道:“沒事吧?”
“沒……沒事……”
“沒事快走。”
只見那人提著利刃,忽而消失了。
“這這這……”胡三忽地一口氣沒喘上來,瞪大眼睛直挺挺倒了下去。
……
待醒過來時,胡三猛地從硬板床上坐起來。
“這是哪裡?”
一道軟糯的婦人聲音傳來:“啊啦,小哥醒啦,喝口熱湯吧,你朋友把你丟在這裡,要記得付我三天的借住費哦。”
“所以這是哪裡啊!!!”胡三坐在床頭,忍不住看了一遍自己的衣物。啊,還好,還穿在身上,又猛地抬起頭問:“你是誰?”
只見打扮乾淨的婦人端著熱湯走來:“這裡是原石之城啦,我是這家的老板娘。你的朋友丟下你走了,要記得付我三天的借住費哦。”
“什麽!!!原石之城!!!”
……
原石之城原本不叫原石之城,叫走鬼城。這要從“走鬼”二字說起。
魔方玩家把莫名出現又莫名消失的建築統稱為:“走鬼”,即,將這些建築比作行走的鬼魅一般。
走鬼建築,就是系統在構建新的安全區時判斷錯誤而產生的多余建築。
系統無法刪除這些建築,
只能任由其存在。 然後,這些多余的建築就像沒人管的孩子一般,四處遊蕩安家。
而原石之城,這個“野生”的城市,就是最受這些遊蕩建築歡迎的地方。
當然,隨著後來“走鬼”現象的消失,走鬼城這個稱呼早已經老到沒有幾個原住民能想起來了。
他們曾經頂著風沙,穿過迷霧來到這裡建立城市,因為不喜歡走鬼這個名字,所以取了後山大石頭(據說是魔方世界建造之初就存在的石頭)的意,重新取名“原石之城”,城中居民一般稱自己為:“原石人”。
原石之城的居民因為相親相愛自成一派,是廝殺搶掠的魔方世界中一抹奇景。
但是這抹奇景,最近似乎出了一點問題……
守城門的布衣老大叔將手背在身後,來來回回感歎。
三次了!
一天之內城門開了三次了!
幾十年來,面前原石之城十幾米高的城門就是一個擺設。別說是一年了,就是十年,一百年,這座城也沒有人進來。
當然,也沒有人願意出去。
但是!今天,這城門開了三次了!
最要命的是,還混進來了兩隻騙吃騙喝的家夥——
某面館攤位前,面具下,兩狼正捧著碗呼嚕呼嚕吃麵條,而它們面前,空碗已經摞成小山堆。
“嘶~左啊!面不夠鹹。”白狼道。
“嘶~右啊!面不夠辣!”黑狼也點頭道。
白狼拿起了調味鹽,黑狼見狀,也跟著拎起了辣椒面。
於是,兩狼就像收到口令一般,呼呼呼地拚命往面裡加。
這一幕被拿著掃帚的面館老板看在眼裡,此時面館老板的臉正在不停抽搐,像是在忍耐什麽。
“嘶~左啊!再來一碗——”白狼將空碗揚高,頗有成就感地疊在“小山堆”上。
眼看著面館內不停拉麵的人偶就要將面端出去,老板終於忍不住了,橫起掃帚衝到兩狼跟前:“給我滾——”
……
“嘶~右啊。”黑狼弱弱問了一句:“我們是不是被轟出來了。”
“嘶~蠢貨!”白狼朝他腦袋上呼了一巴掌:“怎麽能叫轟!我們是自願走出來的!自願!”
“嘶~右啊,我還想吃……”黑狼委屈。
白狼抹了抹嘴:“嘶~左啊。別忘了老女人交代我們的事。”
“嘶~右啊,是什麽事來著?”
“維護秩序啊!是維護魔方秩序啊!”白狼吼道:“嘶~可惡。居然趕我們出來!”
旅館的某間窗戶,忽然支開了一道小小的縫,透過這條縫,剛好能看見下方的面館。
屋內人似乎在窗前停留了片刻,隨即揚手,把窗關上了。
“它們來這裡幹什麽。”
張君銘朝著緊閉的窗戶,一動不動,似有所思。思過之後,又突然釋然。
管他呢,他賭上次兩狼肯定沒有看清他的樣貌,見機行事就是了。
況且……
張君銘掌下劃過,一方藍色面板的三個卡牌空白位猶如吸血魔鬼,正在等待補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