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時間,周遭的異獸都像收到了信號一般,生生地停止所有的進攻,僵硬扭過頭來。
“怎……怎麽回事。”停止進攻的狩獵小隊面面相覷。
忽然,異獸重新接收信號一般,揮舞拳爪統一向一個地方湧去。
老者起初覺得石塊有些眼熟,當意識到不對勁的那刻,已經來不及了。
“你瘋了!”老者朝著遠處身影大吼。
而那身影正在迅速離開人群,引著四面八方的異獸離開。
“哢。”
張君銘腳尖往後一撤,勉強停住腳步,繼而提著匕首迎上了四面八方的異獸。
“英雄!”
狩獵小隊紛紛看出了張君銘的用意,不禁感動:“快,英雄在給我們爭取時間!!”
他們趁機會扶起倒在血泊中奄奄一息的傷員,拖到後方醫救。
爪刃之間,張君銘絲毫不敢放松警惕。
他起初確實想引走一部分的異獸留下眾人喘息的時間。但沒想到,四方石塊的號召力竟如此之大,大到——
即使是他,也仍有些招架不住的趨勢。
眼看著就要陷入兩邊異獸的包圍圈內內,張君銘手一狠,將刺入異獸體內的半截匕首折斷。
“唰。”
匕首斷裂處帶出了一道倒鉤鎖鏈,鎖鏈穿過一道道利爪,纏住異獸脖頸。
還未等反應過來,死亡般的倒鉤被一股力道帶走,尖處刺入異獸腥臭的外皮,眨眼只見,周遭脖頸處噴出一大股墨綠漿液。
被激怒的異獸捂緊脖頸,攥住倒鉤鎖鏈往回扯。
張君銘自然能抗一陣,但是眼看就有扛不住的趨勢。
狩獵小隊當下不再猶豫,集結起來舉起武器往下衝。
“援助英雄!”
“守護我們的安全區!”
這些人中常有在迷霧區討生活的玩家,他們不怕死,有的是滿腔熱血沸騰。
因為張君銘所爭取來的時間,老者等人已經離開安全線。
遠遠的,老者舉起槍,面色深沉看向廝殺的那方。
“嘭。”
只聽一聲槍響。
子彈穿過掌心,四方石塊受力飛濺出去,撞入遠方的碎土塊內。
張君銘吃疼,看向老者的眸光中多了一抹恨意。
“小兄弟!你快走!”混亂之中,有人發現受傷的張君銘,忙朝他大吼。
張君銘咬著牙,從混亂之中廝殺出去。
被聚集起來的異獸仍舊瘋狂地攻擊玩家,但細心的人卻發現,現在的異獸似乎沒有了之前的異常殘暴。
嵌入泥土的石塊重新被撿起,但撿起的是一雙略微肥胖的手,那雙手捧著石塊擦了擦,手的主人著急道:“恩人,你受傷了!”
“不礙事,放進來。”張君銘的聲音疼到嘶啞,他摁著匕首的四方黑槽。
胖子照做了。
“恩人,我們快走。你…..你有沒有藥。”胖子扯不動張君銘,隻得乾著急。
沒想到張君銘隻默默掏出了一柄槍,放到胖子手上。
“槍裡有子彈,看得見對面的拿煙杆的老頭嗎?”
胖子惶恐:“看得見。”
張君銘深深吸了一口氣,沉聲道:“你朝他開槍。”
“我……我不敢。”
胖子連忙將槍還了回去。
那可是個活人啊,恩人,恩人為什麽要向活人開槍。
“廢物!”張君銘怒叱,也沒伸手接槍,咬著牙走了。
胖子捧著槍,
兩方考慮,還是戰戰兢兢跟上恩人的步伐。 這頭,眾人早已經準備好療傷藥品,見人過來,老者一把揪起那隻血肉模糊的手,當頭怒叱:“知道你剛剛在幹什麽嗎!你不要命?”
張君銘沉聲道:“我做了我想做的。”
上好的墨綠色療傷藥盡數傾倒在血肉模糊的手上,接觸藥液的皮膚滋滋直響,以肉眼可見速度愈合。
張君銘忍著愈合疼痛的同時,內心還是忍不住為藥劑的作用所震撼。
“他是個瘋子,不會考慮你的後果的。”方沈笑著,一面收拾藥瓶。待收拾好後,又留心查看了一眼傷口,不禁感慨:“真是好的可怕的底子。”
說話間,張君銘的傷口已經愈合地差不多了,看了看,似乎並無大概。
這方,老者私下喃喃:“我就說那石頭不是什麽好東西。”
這時,方沈注意到了胖子手上的半自動手槍,笑著問上一句:“你會用槍?”
“我會……我,但是。”胖子猶豫片刻,鼓起勇氣道:“我想跟你們一起走。”
胖子知道恩人他們肯定要去某個地方。這對自己來說,說不定是一個機會。
好不容易跟上了,他一定要把握住!一定!
“會用槍似乎也不賴。”方沈摸了摸下巴,跟老者商量:“也帶上他怎樣?”
老者打量了胖子兩眼,臉上既沒有滿意的神色,也沒有絲毫不滿意地神色,只是遞了一個眼神給身旁的絡腮胡大漢。
“給他一匣子子彈。”
胖子高興地接過子彈,揣在兜裡,心中湧出一種說不出的希冀。
“走,過了這個城,就安全了。”
張君銘收回了匕首,原本被折斷的刃部如今已經安然收回鞘內。
……
正如他所說,隨著迷霧的消散,失去屏障的低級異獸並不能存活多久,除了沿途碰上幾隻落單的,眾人一路下來都行進地很順利。
腳下廢墟並不平整,白膏泥的碎石踩在腳下沙沙作響。偶爾越過幾道高度白骨化的屍骨,眾人之中只有胖子在嗷嗷叫。
這裡原來也是一座繁華的城。
數米高的圓形石柱從中斷裂,碎成一節節倒在地上風化。
這裡似乎常年有人走過,地上時常有清晰凌亂的腳印。
“在看什麽?”方沈走到胖子跟前,笑著問上一句。
“那裡,那個房子有點像安全區裡面的大樓。”胖子實話實說。
沿著胖子指向看去,那是一幢破碎的灰色大樓。
大樓形式設計似乎都跟四角大樓有點相像。
可惜的是,樓梯外牆已經剝落得不成樣子,不然還可以一睹曾經大樓的宏偉。
“這裡是曾經的安全區。”說著,張君銘拾起地上的一塊白泥雕像,隱隱感覺哪裡不對勁。
這是只剩四分之一的男性面孔,雕像眼眶深邃,鼻梁堅挺。
從外觀上可以判斷,這白泥很有年代了。
隨著張君銘的卸力,白泥雕像落回地上,微弱的撞擊使它碎成一堆渣沫。
真是奇怪,這片區域的雕像是不是異常多了。
這時,老者叮囑道:“最好不要碰雕像。”
胖子正想著伸手摸一把眼前漂亮的雕像,聽到老者的話後,又訕訕地收回手。
“為什麽?”
老者道:“這些雕像有它們的主人,你隨意觸碰就是對它們的主人不尊敬。”
話還沒說完,只聽嘩啦啦一聲巨響。
塵土之後,面前雕像已經碎成一地渣滓。而絡腮胡大漢還站在原地保持著手摸雕像的姿勢,木愣扭過頭來看向眾人。
眾人驚呆了,大氣不敢出一聲兒。
好一會兒後,老者才默默地點上煙杆,叼在嘴裡:“過來,讓我看看你。”
絡腮胡大漢應言,走了過去。
老者麻利地拆出絡腮胡大漢的左眼珠子,這珠子正是張君銘拿回來的,他還沒好好看過。
“克羅裡恩石盤的精品,你的運氣真不錯, 用來當眼睛正好,可以看清三公裡外的頭髮絲。”說著,老者又將眼睛還給了絡腮胡大漢。
“你拿走了最珍貴的一顆,石盤的主人沒有生氣?”
張君銘聳聳肩:“我不知道。”
老者又道:“可惜了,這在高輪遊戲中可是個升級武器的搶手貨。”
胖子一聽這話,來了興趣,巴巴地湊上來:“真……真的嗎?”
他從來不知道老者口中的高輪遊戲是怎麽樣的,安全區玩家從來不知道這些,也沒有人對他說過。
他希望,特別想知道更多!
張君銘暗自冷笑了一聲,沒有點破。
要說搶手貨,這個絡腮胡大漢才算得上是搶手貨。
魔方圈養人偶,是近百年來才被發現的可行操作。
想到此處,張君銘看向絡腮胡大漢的眼神中,夾了許多說不出的複雜和沉重。
“你這人偶,是哪裡來的。”
老者毫不避諱,道:“城外撿的。”
“當初,他被審判者丟出城外。我廢了好大力氣把他撿回來修好,怎麽樣,看上去還不錯吧。”
“是不錯。”張君銘頓了頓,又補了一句:“比普通人偶要好。”
老者看上去有些得意:“系統已經自動淘汰了,現在的它很自由。”
“我還要感謝那個人。”老者深深抽了一口葉子煙。
“哪個人?”
“賣酒的家夥。”老者漸漸地吐出煙霧,眯著眼睛道:“我想起來了……他的女兒不是活了三年,是活了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