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灰蒙蒙瀉了一層濃霧。
霧底有雷,轟隆隆響動著,伴隨一道閃電劈亮——
雨,大滴大滴墜落下來。
“啪嗒”一聲沾到高聳的花紋石柱壁上,再隨著石柱斷裂面流淌而下,描繪著這座城市的容貌。
隨著雨滴落下的,還有無數灰綠色星星點點,一齊落到地面汙水中。
灰綠色液體用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凝聚,最後化成一個個人形蠕動著從地上站起來,踏著廢墟,漫無目的朝前走去。
此刻一角殘壁,靠近邊緣。張君銘背緊緊貼在破碎的牆壁上,屏住呼吸,手中反握著的鋼製匕首隱隱泛出冷光。
他已經在此地等候多時了。
雨滴打濕了他的黑色大衣,但他仍一動不動,乾裂的唇在黑暗中微微打顫。
已經過了第三天,不能再逗留了。
速戰速決!
想到此處,張君銘不禁用力握緊匕首,任由冰冷的雨水順著刀尖滑落。
一滴……兩滴……
“噗!”只聽黑夜中一聲輕響。
灰綠色嘴角掛著黏液的怪物扭頭而來,頭顱正正插著張君銘的那把匕首,看深度,已是沒入其中。
“吼——”
白色冷光在面前一閃,縱使張君銘躲得快,還是覺出臉上一涼。
血,殷殷地滲了出來。
“吼——”
怪物生氣了,揮舞著鋒利的爪子瘋狂亂抓向襲擊者撲去。
顧不上疼,張君銘眼疾手快地握住匕首把手,噗一聲抽出,對著迎面而來的怪物又是一捅。
“噗!”又是一刀刺入,這一刀極其凶狠,直接貫穿怪物的左眼眶。
“嗷~”伴隨著一聲怒吼,一股漿液噴射而出。
面前的灰綠頓時化作一團液體從跟前化下去,嘩啦啦跟地上的汙水混在一起。
此時,魔方面板彈出新消息——
【系統判定:低階魔方異獸】
【狀態:死亡】
【收入魔方銅幣:1200】
雨,兜頭兜臉將他淋了個透濕。
……
都城外,寬廣草坪。
石板凳坐著一老一少。
老的不過五十上下,少的不過二十出頭,香煙的薄霧在空中彌漫。
老頭子慢慢吐出一口煙圈,眯著眼看面前一片灰霧在眼前遊走。
這片灰霧已經在這飄蕩了幾十年了。
灰霧像碰到界限一般,很安分地順著一尺以外的草坪邊緣不斷觸碰。
像這樣的灰霧,城外一圈都是,像個大環一樣緊緊將這片區域圈劃出來。
誰也不知道灰霧外面現在是什麽情況——
這裡是安全區,容納著數不盡的玩家。
“也不知道那片雲飄到哪裡了。”老者在地上磕了磕煙槍,不緊不慢地接說道:“上次我還見到進去了三個狩獵小隊。”
“沒有一個能出來的。”
氣氛一陣沉默。
坐在一旁的年輕人像是沒有聽見一般,一頁一頁翻看巴掌大的黑皮筆記。
“這有什麽,都是新人。一個人和一群人……又有什麽區別?”
老者聽到這,嘿嘿一笑:“你還真別說,前兩天真有一個人進去的。”
“他在尋死。”年輕人淡淡地評價道。
指尖一動,又一頁紙翻過去了。
突然身後傳來一聲怒叱,引得草坪上坐著的人紛紛扭頭去看。
“求求你,給我一點吃的,
求求你。” 不遠處,一胖子筋疲力盡地拖住西裝男人的大腿:“我已經很久沒有吃東西了,求求你給我一點錢,一塊酸麵包……不,半塊,半塊也好。”
西裝男人一面往前拖,一面踹,神色很是慌張:“放!你放……不放開!快放開!”
“不放。”胖子咬牙,像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就算被踹死,也不放!
“……給我點錢……”
兩人僵持不下,引得聚精會神觀看的老者搖搖頭,歎了一聲:“仁慈是沒有活路的。”
西裝男人半天沒掙扎開,神色越來越慌張:“求求你了,給我放開!”
胖子怔住,像是沒有聽懂。
明明是自己在求救,這人怎麽反過來求自己了。
突然,聽到石柱後突然響起怪唳的尖笑聲。
一聲,兩聲……震得人雞皮疙瘩撲簌簌往下落。
逐漸地,一柄尖刀的彎彎刀刃從石柱後面一抖一抖冒出來。
在場的人皆是一愣。
“審判者。”老者眉頭一皺,而後慢慢地收起煙杆。
“這小子完了。”
聽到這尖笑聲的刹那,西裝男人臉上無數慌張瞬間化作了恐懼,無盡的恐懼,用力地推了一把胖子後,踉踉蹌蹌跑了。
快一點,只要快一點,一定能逃過那兩個奪命的魔鬼。
西裝男人如此想著,極度恐懼的臉上不由扯出一絲喜悅。
前方正是神殿入口,只要逃進去,一定可以!
快了,還差四步,三步……
兩步……
一……
一柄彎彎的刀突然破空而出,亮光在眾人眼中一閃而逝。
“噗——”
尖刀直挺挺穿心臟而出。
男人左腳剛踏入殿門,恰好看見胸口陰陰刀尖,以及縷縷外滲的血。
還沒來得及深思,便直挺挺倒了下去。
“救……救命啊……”
胖子從沒見過這樣的場面,手哆嗦地都不聽使喚了,拚命掙扎著往前爬。
一爬,不小心撞上前方的人。
“對……對不......”
顫抖的聲音戛然而止。
面前兩尊,說是怪物也不為過——
尖銳的爪子,長尾巴,灰綠皮膚在噗噗往外冒泡,穿著人類的西裝革履。
可幸兩隻怪物臉上罩著面具,一個是黑狼的,一個是白狼的。
正當胖子抬頭之際,白狼面具恰好低下頭來,幽深猩紅的眸子直勾勾看向胖子。
“哢——”
胖子瞬間石化……
白狼面具撓撓頭,邁腿繞開了石化的胖子,朝倒地的軀體走去。
兩狼面具怪物走到男人跟前,很是熟練地一人一隻手扛起軀體往回拖,拖出一路暗紅血跡。
擦地的唰唰聲刺激著眾人緊繃的神經。
“嘶~左呀!又幫法判官收了一個人。”左邊白狼聲音古怪尖銳。
“嘶~右呀!我迫不及待等著那老女人獎我們棒棒糖~”黑狼面具聲音沙啞。
白狼道:“嘶~左呀!你說獎我們多少根。”
黑狼道:“嘶~右呀!我猜兩根。”
胖子在拚命往前爬,爬著爬著,突然發現那兩道聲音停住了。
猩紅的眸子,又再一次盯著蠕動的胖子看。
“額……”某道身影頓時愣在原地——
一滴碩大的汗珠從額頭滾下……
“嘶~左呀!我猜三根。”
“嘶~右呀!我猜四根……”
兩隻怪物就在眾目睽睽下拖著西裝男人的軀體越走越遠。
見審判者走遠後,眾人吊著的心頓時放到了肚子裡。
唏噓之余,不禁紛紛猜測西裝男子的死因。
死在審判者手上的玩家,那肯定是違反魔方法則了。
是搶劫?是偷盜?
人們不約而同地想到一個點上……
是殺人。
老者掃了一眼跪在地上的胖子,臉上竟然帶了笑意。
“你看,不仁慈連活路都沒有。”
年輕人終於翻完了他的黑皮筆記,將之收進外衣兜裡。一抬頭,竟然發現老者掏出一塊甜麵包啪嗒啪嗒吃得正香,不禁皺眉:“三天后,城外的迷霧就會消散。到時你有什麽打算?”
“打算?我可沒什麽打算。”老者看著前方迷霧,啃了一口白麵包,喃喃:“不闖一闖怎麽知道有沒有……”
此時,迷霧外晃晃悠悠展出一道黑影,讓老者不自覺眯起眸子。
那道黑影越來越大,越來越清晰。
直到——
“不好!有人!”
還未將白麵包收回兜裡,那道黑影就從霧裡衝了出來。
那是一個渾身帶血的人,在衝出迷霧的那一瞬,直挺挺朝老者倒來。
“喂,小兄弟!你……你別嚇我!”老者慌忙推開他。
這人不知是死是活倒在自己身上。萬一引來審判者……
這可不是好玩的。
枯皺的手,悄無聲息探上了這人的脖頸……
沒想到這人突然又冒起頭來,把老者嚇了個哆嗦。
“我……我渴……”
張君銘拚盡最後一點力氣吐出這句話後,突然又倒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