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飽喝足的張君銘,緩緩打了個嗝,眸光側向藥品區。
藥品區仍是人擠人,大家頭挨著頭,腳踩著腳,生怕搶不上限量止血消炎藥品。
這些都是低級的標配藥品,帶等級的藥需要高輪遊戲區才有賣。
但好歹是止血消炎藥,就目前情況看,他很確定自己需要購買一些。
在為藥品猶豫了三秒後,張君銘扶桌搖搖晃晃地起身,走向了藥品區。
不一會兒,人群的胳膊底下擠出一個已經取藥成功的黑紅身影。
再一會兒,那個黑紅身影上了大廳轉角的樓梯。
樓梯直通四角大樓的樓頂白色天台,天台上人並不多。偶爾見幾人,也已經倒在地上睡死了。
一塊虛空的面板悄然浮了出來。
面板內展出了一塊三角形地圖,地圖放大,肉眼可見一枚灰點正緩緩在地圖中移動。
灰點每經過一個地方,地圖上便會出現文字標注——
【酒館】
【裁縫鋪】
【歌舞廳】……
灰點圍著白色安全區轉了一圈後,漸漸外移,進入到一片黑色迷霧中。
這時,圖中將不出現任何文字標注,肉眼可見的灰色光亮偶爾像撞到什麽障礙物一般繞道前行,一點點移動著逼近地圖邊界。
突然,觸碰地圖邊緣的灰點被彈了回來。
【非法入侵!】
【二輪遊戲可開啟!】
【非法入侵!】
【二輪遊戲可開啟!】
每碰撞一次,界面就會出現紅色警告。
如此不停反彈多次後,灰點漸漸消失,變成一枚綠點出現在了地圖上。
綠點所在位置,正與張君銘站立不動的位置吻合。
指尖細細地敲了敲白泥欄面後,張君銘收回手,心中開始盤算。
現在他手中只有一塊【黑桃K】卡牌,而湊齊第一輪遊戲的卡牌同花順則需要五張。
也就是說……
還缺四張……
除非去同批玩家聚集地,不然,去哪找剩下的四張黑桃同花順呢?
張君銘的眸光順勢滑到了面板底下的通知郵箱。
系統有一條未讀消息,發生於三個小時前——
【第七批玩家“酒館商人”違規殺人!已被審判者淘汰!】
“第七批玩家……違規殺人……”在細細品讀完這句話後,張君銘眸中劃過了一抹笑意。
直覺告訴他,這會有第一張卡牌的線索。
風中飄過淡淡的一縷血腥味,淡的讓人難以察覺。
打定主意後,便朝天台另一方向走去。
突然,眼前一黑——
他失去了知覺。
……
“魔方會選擇他真正的主人。”
一道聲音在靈魂深處森森回蕩。
張君銘捕捉不到聲音的來源,回首望去,只有一個少年跪在高高的廢墟之上撕心裂肺地呼喊。
張君銘皺了皺眉,有心要聽清楚少年在呼喊什麽,那道質問的聲音又森森冒了出來。
“你不是想知道他的下落嗎?”
“誰?”張君銘問了一句。
刹那間,呼喊的少年化作一陣風沙流逝,剩下一具軀體靜靜地躺在上面。
軀體還沒來得及腐壞,就這麽靜靜地躺在廢墟之上一動不動。
在見到軀體身上銀灰色夾克外套的那一刻,張君銘心頭湧上一股莫名的恐懼。
恐懼過後,竟然難得的平靜。
“他在哪裡?”張君銘問道。
一連問了三遍,那道聲音都沒有給予回答。正要放棄,腳下的土地突然開始隆隆響動,碎裂。
猛然望去,廢墟底下一塊巨大的石板裂了出來,卡拉卡拉開始運轉,軀體也漸漸隨著石板的運轉上浮。
轟然間,天地驟亮。
他看清了——
軀體緊閉的雙眸,黑發在風中瘋狂上卷,露出的充滿戾氣的臉龐分毫不差。
躺著的那具軀體,分明就是他自己!
那麽他是誰?
張君銘閉眼想了想,他想起來了——
強行退出遊戲的他,已經死在遊戲裡面。
“您是千塔魔方的首批玩家,是最接近權力巔峰的人。”耳邊一道黑影劃過,用著最不屑的聲音提醒著他。
“但是魔方收回了您的身體。”
彎彎一道匕首在空中畫了個圓,噗一聲從後背穿過張君銘的心臟。
血,順著刀尖滴了下來。
張君銘感覺不到疼痛,只是覺得身體的能量在急劇流逝。
“我沒有違規。”他淡淡地問:“所以能取回來,是麽。”
無數個黑影在他眼前嘶吼著放大,炸裂,那道聲音不停在耳邊放大,回蕩。
它說道:“您可以選擇遊戲重來。”
“重來就可以,是麽。”張君銘聲音淡淡。
嘩啦,灰色圓珠子落了下來,一顆顆又被一根長線串起,鑲刻進魔方面板。
其中,一顆珠子亮了起來。
“當然……只要跟著魔方的指引走,魔方需要你的指引。”
“你會明白的……”
……
張君銘的身體猛地一顫,突然睜開了雙眼。
睜開雙眼後,猛然發現不對勁。
少年喊了一聲,意識不妙,慌忙摸了匕首趕緊跑。
一個黑影鋪天蓋地襲來,迅速將他撂倒在地。
匕首落在了地上。
“放開我!”少年大嚷大叫著去夠地上的匕首。
“偷盜會受到罪罰。”張君銘淡淡地道。
“啊!”手還沒捏進骨頭縫,少年率先慘叫起來:“安全區禁止殺戮。你不能殺我,不能殺我!”
張君銘看著少年猙獰的臉,猶如看蛆蟲一般,內心隻覺得可悲。
捏著少年的手漸漸松開,足尖一挑,地上的匕首越回自己手中。
少年見手掙脫,翻身就跑。
沒曾想,跑沒幾步,一柄匕首便橫上脖頸。
“上面的石頭呢?”
“什……什麽石頭……我不知道……”少年面色驚恐,梗著脖子生怕下一秒被利刃劃破。
“你偷了?”
“我沒有。”少年顫顫地瞥了一眼,猝不及防碰上那張臉,再次叫道:“我真的沒有!”
翻遍了少年上下的衣服,確實沒有四方藥石的影子。
“我不喜歡撒謊的孩子。”張君銘眯起了眸子。
“真的不是我!”他只是想要那把匕首,看沒來的及看,他是真的不知道!
感覺到利刃慢慢地挪開後,少年松了一口氣,捂著手腕一步一回頭地跑了。
月光下,張君銘將匕首把柄上面的黑坑看了又看,歎了口氣。
“這下麻煩了……”
暗處一明一滅,一道煙霧兜兜轉轉飄起。
老頭手持銅煙杆,抬眼皮子見張君銘走了過來,沒吭聲,繼續研究他手上這把左輪。
這是一把好槍。
至少要將子彈射入人的心臟,一點問題都沒有。
張君銘瞟了這人一眼,覺得甚是眼熟,見他沒搭理自己,便自顧自找個位置坐下來。
坐下來才感覺衣服甚是粘膩,上手摸了一把,一手血汙。
張君銘嚴重懷疑再失血下去自己隨時可能死亡,摸了摸隨身的口袋。
還好,藥劑還在。
摸出一個綠色藥瓶,咬開上面的膠塞。他小心翼翼地撕開傷口黏連的衣服。
“嗞啦”一聲,藥水傾倒在了傷口之上,片刻,傷口便已肉眼可見速度開始愈合。
底子越好的身體,對藥劑的吸收利用程度就越高。
像這樣的吸收速度,在安全區玩家來說也算是難得了。
咬住從衣服上撕下的一角碎布,利落給自己包扎好。
老頭深深吐了一口煙圈,見了他的包扎手法,眼中浮現一絲讚賞。
“小小年紀,手法倒很嫻熟。”
“當過一段時間的兵。”張君銘不鹹不淡地接道。
老頭笑了笑:“這不是當兵能練出來的,你騙不了我老頭子。”
“那又怎樣,我只是個新人。”張君銘隨意笑道。
“哎~現在的人,總愛說自己是新人。”老頭搖搖頭,將手槍摸進了自己懷裡。
就在老頭抬起手槍的那一刻,張君銘手迅速在地上一掠。
匕首脫鞘而出。
下一秒,一管黑黢黢的槍口對上腦袋。
“我沒有惡意,年輕人。”老頭手握著槍,另一手慢慢捯飭他的煙槍。
兩人依舊一動不動。
僵持片刻後,終是張君銘先識趣地收回匕首。
“你到底想幹什麽?”
“我救了你,是你的救命恩人。”老頭笑道:“所以老頭子我需要一個幫助……”
“幫助?”
“幫助我穿過城外廢墟,去原石之城。”
這句話,在任何一個安全區玩家聽來,都是天大的笑話。
原石之城離這裡上百千米,單單是穿越迷霧就需要三天。
三天,足夠讓遊離在迷霧外的異獸將進入的玩家啃噬到渣都不剩。
沒有人願意去冒這個險,因為沒有人能擔保百分百活下來。
除非瘋了。
張君銘沒有瘋,他問:“條件。”
“金錢方面, 你隨便開,但我知道你們年輕人不會在意這些區區錢財。”老頭慢慢吸了一口煙,緩聲道:“我可以拿出讓你足夠感興趣的東西。”
“比如?”
“我可以為你提供一張牌。”
張君銘看向他的目光中多了一絲深究。
“首輪黑桃J”老頭目光灼灼,“如果幸運,我猜你正需要這張牌。而且,我知道,留給你的時間已經不多了。”
要不是玩家卡牌數據不互通,張君銘真的狠狠懷疑老頭是不是有什麽作弊器。
老頭道:“我不是你們同批玩家,我知道你們的遊戲規則。同批玩家湊齊同花順才能通過首輪遊戲晉級下輪,對吧。”
張君銘微微頷首,不可置否。
老頭微微笑道:“如果我告訴你,你的同批玩家全在原石之城呢?”
張君銘沒有答話,只是看向老頭的眼神中掩進一絲震驚。
如果是這樣,那他就不得不去了。
卡牌的獲取途徑有限。
同輪玩家只能湊齊一副撲克,首輪晉級的玩家不會超過二十個,但是擁有同底紋卡牌的玩家有數百個!
任誰都知道,從同批玩家身上獲取剩下的卡牌,遠比拚運氣碰任務來的直接有效。
老頭說的沒錯,留給自己的時間已經不多了。
他必須在達到軀體的銷毀限期前,盡快回歸末輪遊戲。
至於風險……
“我可以負擔你路上的所有花費,包括食宿,不是虧本生意。”老頭又補道:“畢竟,留給我的時間也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