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翼,你這孩子,怎麽一醒來,就和自己的臉不對付了,”
一陣爽朗之極的粗獷音浪,從門外被穿堂風夾帶著送入了夏之翼的耳膜,“不聽老人言吃虧在眼前吧。”
這聲音由遠及近,每一個字符的強調轉音,自己都熟悉得不得了,正是自己那位熱情直率的老爹……額……似乎哪裡不對……
老爹的性格不是八棍子打不出個屁嗎?個性直率不知道拐彎倒是真的,可和這熱情是絲毫也不沾邊的,不過這麽做慷慨羽聲,可見不像是裝的,話說他也沒有裝模作樣的必要啊。
夏天翼轉念一想,情況已經這麽超出常規了,何況是轉變一個人的脾性,沒讓他變成殺人放火的江洋大盜已經算是老天爺手下留情了。
想想自家老爹之前過得那麽憋屈,老天爺連他手心裡最珍貴的寶貝都毫不留情地奪走了,又當爹又當媽的實在不容易,這一朝翻身做了總裁,珍惜的人還失而復得了,總算是春風得意舒心了一把吧。
只不過,當一身西裝革履,卻兩鬢更加斑白更顯蒼老的老爹,出現在自己眼前時,夏之翼瞬間更加地迷惑不解了,要說這麽滋潤的日子,自己老爹怎麽看起來這麽憔悴,難道光鮮體面的生活也有不為人知的心酸。
“你這孩子,下次鑽研起學問來,可是得悠著點兒身體。不為自己著想,也不為父親母親考慮了。還指望著你成為弟妹們的榜樣,誒!”
夏景行說這話時,語調有股不怒自威的氣勢,果然這身為總裁的老爹和做為普通人的老爹,就是不一樣。筆挺的西裝,昂首闊步的姿態,雖說鬢角是爬上了些許霜華,但目光裡透射出的精光,簡直讓夏之翼不敢逼視。
“……”鑽研學問,感情這個夏之翼,還真是一學霸,還是一學習起來就不要命的主。
囊螢夜讀,鑿壁偷光,這麽導人向上,發人奮進的辭藻和自己這個學渣聯系上,還真真莫名讓人發笑,哎呀,這世界之大真是無奇不有啊!
看著父親爬滿皺紋的眼角,凝聚著一股散不去的憂慮,夏之翼乖乖地垂下了頭,即使是到了這麽個滿是怪奇的時空,不想讓老爹擔憂的心情還是一樣的。
“我一定聽您的話,再也不拿自己的身體開玩笑了,讓您擔心了,都是我不好。”
這本是夏之翼和老爹之間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問答,可夏景行就這麽不可思議地愣在了當場,連面色都微微有些蒼白起來。
夏之翼垂著頭一副反思己過的神態,等著承受老爹更多劈頭蓋臉的嘮叨,可等了變天沒聽見下文,
於是,抬眼看了看,這一瞧倒是讓自己嚇了一跳,這是怎麽個情況,老爹臉色蒼白,呼吸氣短,目光呆滯,滿臉掩飾不住的震驚。
“喂,老爹……!”夏之翼拿手拽著老爹的袖口晃了晃,“父親大人!”
“不會是公司出了什麽事吧,生意做得再大也要留心自己的身體哦!”夏之翼實在想不出,有什麽事情讓眼前這個叱吒商海的人,這般大驚失色,於是想當然地安慰了一句。
哪曾想,自己這一句溫言,卻蘊藏了平地一聲驚雷的威力,直讓夏景行激動顫抖到乾咳了起來,……
李總管連忙過來幫忙安撫自家老爺的情緒,見小少爺一副目瞪口呆,眼裡滿是迷惑不解的神色,聯想起了小少爺醒來後一直處於反常狀態的個性,還有那跟平時截然不同的態度,忍不住沉聲解釋道:“小翼少爺,
沒事,老爺就是高興的。” 此時,情緒終於穩定許多的夏景行,禁不住哆嗦地開口道:“我……我……我沒聽錯吧?小翼,你這是在關心為父的身體嗎?想不到,我夏景行也有等到這句話的一天,看來老天爺終究是可憐我了。”
說罷,令夏之翼更加大跌眼鏡的一幕出現了,老爹哭了,咦喂,男兒有淚不請儀彈,這得是感觸到怎樣的程度,才會這麽情緒崩潰啊,還是自己說了不該說的話,不應該啊!
夏之翼煩躁地撓了撓頭,愣怔地看著一位曾經的鐵漢哭天抹淚,而且居然還沒有人來製止這一略顯尷尬的情況,李總管沒動,那些個仆役,更是站立得紋絲不動,連表情都察覺不到一絲地情緒,
光憑這一點,這夏景行治家之嚴謹可見一斑。這位老爹也絕對不是溫柔窩囊的主,只會比之前的那位更加鐵血一些,那這些任性鹹濕的液體,從何說起。
見自己寶貝兒子一臉遲疑,夏景行這個在眾人心目中都如磐石的人,這一刻竟然像個孩子似的,破涕為笑了:“公司很好,我兒子的這句關心,抵得上一萬副良藥,父親聽了很欣慰啊!”
瞧這情景,何止是欣慰,能讓這個堅強的男人又哭又笑的,一句話就能感動到這種地步,原來這具軀體的正主是有多叛逆,多不讓自家這位老爹省心啊!
“你這孩子,身體本來就弱不禁風,又偏偏整天在那些個書本中執著營求。換做之前,我也就不說什麽了,總之為父說一句,你這個小家夥絕對有一萬句等著我,不把我氣出一口老血,那是不會罷休的。我呢也不想把自己弄到著急上火,畢竟公司的事都夠讓你老子我頭疼了。”
“所以呢,我們父子間一直缺了些溝通。也怪我和你媽,把你慣得為所欲為目中無人,這才貽誤了你啊,你這次暈倒我這個父親要負一多半的責任,要是真有個三長兩短的,不僅對不起你,還真不知道怎麽向夏家的列祖列宗交代了。”
“老爹,我……”夏之翼頭一次見著這種狀態下的父親,不由得囁嚅著,習慣性地用了以前的稱呼。
聽到這個稱呼,夏景行頗為意外地呵呵一笑:“老爹,這個稱呼挺親切的,感覺不錯,小翼,今天的你仿佛是變了一個人,表現得這麽乖巧,不是又給老爹我挖了什麽坑吧。 ”
看來夏景行對這個稱呼適應得挺快,不過對於自己兒子的變化雖然動容,但還是改不了一些習慣性的連鎖思維,不是他喜歡計較一個小孩子的過去,而是那些惡意的整蠱實在是太讓人記憶猶新了,自己的小半個工廠都差點毀在這個小屁孩的手裡……
“對不起,……”
雖然夏之翼明白那些過去對於自己都是莫須有的,但面對這個深受自己這副軀體的主人其害的人,尤其這個人和自己唯一的至親長著相同的臉孔,這句道歉的話,他就覺得有說的必要。
“沒事,”夏景行慈愛地撫摸著兒子的頭,有了這句對不起,比什麽保證都來得好,畢竟這個不可一世的小子,在外人看來似乎有些怯懦不勝風,但這骨子裡扭得很,要他說聲對不起,可比登天還難。
“果然是真的轉性了,我也就多羅嗦幾句。”夏景行立刻正色了起來,一臉嚴肅地表情找不出意思適才情緒激昂的痕跡,
“早說了學業內的課程搞定了也就行了,成績嘛,完全沒必要看得那麽重,”夏景行提到兒子的這股天生的執著狂,就有些來氣,
“現在倒好,做個學習狂人還不夠,還總是跑去天文館,和那個博士老頭嘀嘀咕咕,費那心幹嘛,還真想當一學者啊,我看你小子身體,估計夠嗆,有那閑空還不如多玩些遊戲。”
“啊……?”夏之翼這下可真是一口老血了,這真是自己老爹期望的,讓自己玩遊戲,還要多玩,萬想不到老爹對自己有這麽刷新三觀的期盼,這難道就是傳說中的有錢任性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