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凝月是在影離懷中醒來的，聞著那股沁人心脾的清香，她在影離懷中睜開眼睛。

　　她抽動著鼻子。

　　影離身上的味道，真的是很好聞。

　　不經意間抬起頭，對上影離那雙笑吟吟的眸子。

　　樊凝月有些臉紅:“乾……幹嘛?我未婚夫身上好聞，我，我聞聞還不行啊！”

　　“依你。”影離笑道。

　　樊凝月衝著影離吐了吐舌頭，坐了起來:“幾點了?”

　　影離拿出手機看了一眼:“手機在鬼界沒信號，現在大概是早上九點左右。”

　　“咚咚。”大門被敲響，老板娘的聲音從外面傳來:“大人，已是巳時了，請問，要用早餐嗎?”

　　“嘖。”影離撇了撇嘴，揚聲道:“不必，你忙你的。”

　　“是。”老板娘應了一聲，門外傳來腳步聲，緩緩的遠去，最後消失了。

　　“於是，今天月兒想去哪裡轉轉?”影離回頭，看向樊凝月。

　　“想逛街！吃好吃的！”樊凝月對鬼界的美食有著近乎執念的執著，她掰著手指說道:“想吃香桂鴨皮，脆皮烤鴨，冰靈花糕買一盒吧，還有烤串，要那個玄鳥的肉串，哇……好多好多……”

　　影離從空間裡拿出牙刷，牙膏和杯子，遞給樊凝月:“給，月兒。”

　　樊凝月接過，站在窗戶邊上刷起牙來。

　　洗漱完畢後，影離把昨天放進空間裡的一堆食物拿出來，放在樊凝月面前。

　　樊凝月眼睛一亮，大快朵頤起來。

　　“哈～吃飽了。”樊凝月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輕輕拍了拍，滿足的說道。

　　走在大街上，影離和樊凝月的組合是很吸睛的，郎才女貌，天造地設。

　　尤其是影離，樊凝月已經能感覺到好幾道嫉妒的目光打在自己身上了，都是一些小女生。

　　“好帥的。”

　　“那個老女人，有什麽資格在那個公子身邊。”

　　老女人?！

　　樊凝月腳下一個趔趄，差點摔倒。

　　影離扶住她，眼中冰冷一閃而過，手上鬼氣升騰，徑直朝著那兩個嘰嘰喳喳的女孩子而去，帶著毀滅的氣息。

　　兩個女孩被那氣息壓迫的一動都動不了，身形不斷的顫抖著。

　　樊凝月嘴角一抽，趕緊拉住影離:“沒事沒事，按照古代的來說，我的年齡……是有點大。”

　　“嗯。”影離掃了那兩個女孩一眼，牽起樊凝月的手，拉著樊凝月走了。

　　兩個女孩心悸的拍了拍胸口，轉身朝著後面走去。

　　還沒走兩步，就瞬間化為飛灰，煙消雲散，連慘叫聲都沒來得及傳出。

　　周圍的眾鬼族看見這一幕，都是一顫，低下頭去，不敢言語，過了一會，就像什麽都沒發生過一樣，繼續乾各自的事。

　　“月兒，前面就是難民區了。”走了很遠，影離拉住樊凝月，指著前面那一片破落的村落，說道。

　　“難民區?那是什麽?”樊凝月問道。

　　影離:“就是難民，不願意工作，也不修煉，一群老弱病殘，沒有利用價值，也不願意依靠自己的努力過上好日子，把自己的房子都當掉，為了各種事情，比如賭博之類等等，就蝸居在那一隅蠻荒之地，苟延殘喘，苟且偷生。”

　　影離語調平淡，沒有絲毫的波動。

　　“你很討厭他們嗎?”樊凝月皺了皺眉。

　　影離眉頭輕皺:“談不上討厭，也談不上喜歡，我不認識他們，他們和我也沒有牽扯，

只是……他們都是人類死後變成的鬼族，這樣是不符合鬼界生存法則的。”　　“鬼界生存法則?”樊凝月疑問到:“是什麽?”

　　“弱肉強食，適者生存。”影離看著那片村落:“鬼界倒也有那種‘善人’，家大業大，時常開倉賑濟，但是對象是那些哪怕貧困也在努力的人，而不是難民，這點有點像古代的奴隸製，難民和平常鬼族的身份階級，做錯事的懲罰程度，都是不一樣的，鬼界不是什麽慈善單位，要麽家大業大，能安心當二世祖，普通人家，如果在外貌成年後，沒有一份工作，就必須要去地府當兵，而難民，嗯……按照人類的說法，大多是逃兵役，收到懲罰，會在身上被打上難民的標簽。”

　　“那些難民的想法就是，反正是鬼族，不像人類那樣，不努力會餓死，幹嘛要賺錢。”

　　“對啊。”樊凝月說道:“幹嘛要賺錢?”

　　影離想了想:“因為陰間和陽界的某些大勢力是有交易的，比如那些冥師，他們之所以能召喚陰兵陰將，就是因為那個，他們抓的鬼，交換給地府，地府送那些鬼魂去投胎，會獲得陰德，地府提供給人界陰兵，人界給地府陰德。”

　　“而陰德能讓鬼族更健康，更加凝實，這些鬼族都是低級鬼族，必須要陰德才能維持自身健康，而地府就發放了貨幣，用貨幣買陰德，以便維護統治。”影離耐心的科普著。

　　樊凝月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

　　“最主要的就是，這些難民有的時候會暴動。”影離說道。

　　樊凝月挑眉:“暴動?”

　　“對。”影離點點頭:“他們會拿著武器，到這種鎮子裡一頓打砸搶，搶錢，去買陰德，維持自身健康，有時候甚至會殺掉一些鬼族，或者掠奪婦女，嗯，用人類的話來說，就是……‘窮山惡水出刁民’。”

　　影離曾經見過一次難民的暴動。

　　那些難民拿著那種自製的，不成形狀的武器，打劫，燒殺搶掠。

　　普通的鬼族其實和人類一樣，都淨是些良民，那裡敢與他們抗衡。

　　影離路過時，隨手碾碎了一大堆。

　　有老人，有小孩。

　　影離的心得就是，先殺小孩，把小孩撕碎，他們的父母就會暴怒，影離會饒有興致的看著他們撲上來，再把他們碾成碎片，最後是那群貪生怕死的老人，讓他們跑，他們會毫不猶豫的把身邊的人往危險的地方推，自己一個勁的跑。

　　當然還是死。

　　但是確實很有意思。

　　這就是鬼族的食物鏈。

　　大魚吃小魚。

　　那些難民，欺壓良善民眾，虐殺吞噬男人，強暴凌辱女人，最後在更強大的存在面前，這一切都會顛倒過來。

　　這就是鬼界。

　　這是一個在外人看起來很美麗的世界，但實際上並非如此。

　　他小的時候來過一次鬼界，是偷偷跑出來的。

　　他之所以不喜歡難民，就是因為那回。

　　他偷偷的跑到一個難民村去了，被一個和他年齡差不多大的難民，一直忽悠到村子中間去。

　　那些難民差點就把他吃掉了。

　　那是他第一次殺戮。

　　把那整個難民村的鬼族都殺了。

　　那個時候他還不懂什麽虐殺，或者讓他們痛苦的死去。

　　他只知道，那些難民的刀砍到他身上，讓他有些痛，所以他乾淨利落的捏爆了他們的腦袋。

　　他記得清清楚楚，他剛剛把最後一個難民的脖子扭斷，滿臉都是鬼血，抬起頭，卻發現爹娘就在那裡看著他。

　　爹的眼中沒有感情，甚至還隱藏著一絲讚許，但娘的眼裡卻有點點淚光。

　　娘應該是高興的吧，他記得人類有一句話叫喜極而泣。

　　然而當他走過去的時候，她娘卻重重的打了他一下，然後抱住他哭了起來。

　　收回思緒，影離的目光徑直的射向不遠處的村落。

　　“怎麽了?”樊凝月問道。

　　她敏銳的感覺到，影離和難民之間，應該是有故事。

　　要不然，平時對什麽事都淡然自若，沒有絲毫感情波動的影離，也不可能在她沒問的時候，解釋這麽多話，而且都是貶義詞。

　　“沒事。”影離搖了搖頭，看向樊凝月:“月兒想去嗎?”

　　樊凝月看了看，搖了搖頭。

　　她總有種不好的預感。

　　她爺爺告訴過她，當不好的預感升起的時候，就立刻停下腳步和自己要乾的事，並且閃身向一邊躲開。

　　她當時問爺爺，為什麽。

　　爺爺告訴她:“小說裡都這麽寫。”

　　想起自己那個不著調的爺爺，樊凝月有些頭疼。

　　給那個不著調的小老頭一個人仍在陽界，希望他不要惹什麽事。

　　樊凝月皺眉看了一眼那個村子，拉著影離後退兩步，轉身走了。

　　“別動！”身後傳來一聲稚嫩的喊聲，樊凝月眉頭一皺，回過頭去。

　　一群衣衫襤褸的小孩，後面跟著一群大人……不，鬼，手裡拿著刀，站在前面的一個小孩，拿刀指著自己這邊喊道。

　　“這就是難民?”樊凝月心中暗想，她握緊影離的手，笑道:“請問有什麽事嗎?”

　　一群鬼迅速的把兩人圍住。

　　幾個男鬼在背後，衝著樊凝月快速的挺動下身，隨後猥瑣的大笑了起來。

　　影離眼中寒芒一閃。

　　隨後，那幾個男鬼一聲慘叫，身體好像被什麽東西拉動一般，被扯的四分五裂，消散了。

　　樊凝月背對著他們，並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但是她依然能感覺到影離在生氣，她握緊影離的手。

　　影離感覺到了，回握住她的手，把她拉到懷裡。

　　抬起頭，看向周圍:“你們，是想投胎想的太迫切了嗎?”

　　“還是在這個蠻荒之地囂張太久，忘了什麽是鬼界的生存法則了?”

　　“佔山為王?好啊。”

　　“我今天，就幫你們好好普及一下，什麽叫弱肉強食。”

　　影離的手從指尖開始變為灰色，鬼氣纏繞著，在半空中凝結起來。

　　“月兒想讓它們凝結成什麽?”影離回過頭看向樊凝月。

　　樊凝月把手指壓到嘴唇上想了想:“嗯……長劍吧，比較有意境。”

　　“長劍嗎……”影離眉頭微皺了一下。

　　空中的鬼氣迅速的凝結成了長劍的形狀。

　　影離皺眉不是因為凝結長劍很困難。

　　“月兒你……更喜歡長劍嗎?”影離歪過頭問道。

　　嗯，月兒要是點頭，他以後就改用劍了。

　　反正也沒幾個人能值得他掏出兵器，改了就改了，而且他適應的也快，反正長劍他也練過。

　　至於他自己的那柄長槍?

　　扔掉扔掉。

　　月兒不喜歡還留它幹什麽。

　　“嗯……硬要說的話，沒什麽更喜歡，因為我用的就是劍啊，還有長槍啊，鐮刀啊，弓箭啊，那些我也都很喜歡的。”樊凝月點了點頭說道。

　　聽到樊凝月說喜歡長槍，影離露出了笑容。

　　畢竟那柄長槍還是陪伴了他很長時間的。

　　雖然他在實戰中隻用過一次。

　　就是對上蘇妲己的那次。

　　蘇妲己的武器是她喉部的媚骨和魅惑，還有強橫的實力和肉身。

　　影離只有實力和肉身，雖然那個時候境界沒有蘇妲己高，但是他的槍法高超，硬是和蘇妲己打了五個月，最後打成平手。

　　那些難民，看見空中的長劍，都開始惶恐不安起來。

　　說是難民，這群鬼族，其實都是人類變化來的，死前就是窩囊人，死後也還是窩囊鬼，欺軟怕硬，欺男霸女，遇到強者就慫，遇到弱者就痛打落水狗，可勁的欺壓。

　　有的難民，活著的時候也算是個體面人，但是死後，覺得自己成了鬼族，有了“逆天神力”，必定要像生前看過的各個男頻都市小說裡的男主一樣。

　　破天道八極，成天下之主……好吧這個是女頻裡的。

　　不過這不重要！

　　回到剛才的話題，他們覺得自己應該是這樣的，但是現實狠狠地給了他們一電炮，告訴他們，社會是殘酷的。

　　於是，他們就墮落了，心甘情願的躺倒在歷史發展的洪流裡，享受著“水療”，最後滴水穿石……

　　已經有不少難民開始求饒了。

　　他們一開始是想逃命來著，但是，在影離的氣息壓迫之下，誰也動不了，誰也邁不開腿。

　　於是，第一個發現，自己竟然能跪下的老年男鬼，膝蓋一彎“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其他難民一看，暗罵那老東西反應太快，慌忙也跪下，開始磕頭。

　　好了，又到了影離最喜歡的情節，先殺小孩，再殺……

　　不行，影離猛的打了一個激靈。

　　月兒還在一邊看著呢。

　　他早就發現，在不危及自身利益的時候，樊凝月是有點聖母基因的。

　　沒辦法，這點看老道士都能看出來。

　　老道士平時是沒正行了點，但是涉及到關鍵時刻，很有主見，很有主意，總能一語定乾坤，為大義，不顧生死。

　　平時幽默沒正行，與人為善親近，關鍵時刻可靠霸氣，這就是為什麽老道士能把異靈管理局總局發展到現在這個規模的原因。

　　而樊凝月比老道士更甚，不過這樣的人，更容易成為領袖，不像他。

　　影離也承認，他確實沒有當領袖的基因。

　　靠殺戮和暴戾建立起的統治，是維護不了多久的，這點從歷史上就有體現。

　　影離的血脈裡的嗜殺和暴戾毀滅的基因，其實嚴格的說起來，比他的父親影邪更甚。

　　影邪還是有一些統治者的風度和頭腦的，所以才能有弑羅一堆人，在盡管影邪脾氣不好的前提下，依然圍著他轉。

　　而且他的那個時候，影離的母親陸月離還沒有成為人道法則，還是個純真不諳世事的小丫頭，自然更能感化影邪的心。

　　而影離的血脈裡，有著陸月離來自人道法則的冷漠，那是一種對於人性認識深刻，見識廣博所形成的冷漠，因為成為人道法則之前，會經歷“紅塵劫”，共有九十九道，一劫一世人，經歷完此劫，會對人性有更深切的認識。

　　見多識廣，自然不足為奇，這就是來自陸月離的對人性的冷漠，剩下的，則只剩下影邪血脈裡的嗜殺，暴戾，再加上影離本身就是鬼嗣，血脈裡的嗜殺因素疊加，造成了影離更加乖戾的性格。

　　所以，他身邊，有樊凝月這麽一個小“聖母”，其實也是一件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