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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異肢》第1章 灼曜日
  “願神祝福他身體無恙,從苦痛之中解脫,成為新的使者,邁向尋求原初之力的道路,成為新的王,引領我們前進。”

  少女跪在地上,雙手合十,深灰色的長袍拖在地上,膝蓋處盡是灰塵,她的聲音輕柔空幽,在寂靜的空間之中徘徊良久,卻是甜美得令人酥醉,想要沉沉睡去。空靈如森中百林鳴唱,亦如黎明時分落下房簷的雨水。

  她緊閉著眼睛,纖細的銀白色睫毛輝映著窗外的光,順著光束的方向看去,卻是一片漆黑的天空,僅有一個渾黑色的巨大星體周身,不斷散發著光和熱,赤紅色的光芒環繞成圈,幾乎肉眼可見的赤焰此起彼伏,升騰於表面,僅僅只是肉眼觀察都可以感覺到一陣又一陣熾紅色的熱浪衝擊著自己肉體,感到灼熱。

  林修感覺自己的胸膛陣陣劇痛,手臂則是一陣酸麻,無法移動,就像那不是自己的肢體,而是別的什麽嫁接在自己的骨肉上。

  倘若他此時睜開眼,定會看見一個駭人的巨大傷口,不斷流淌著鮮血,正居胸膛,甚至森白色的肋骨也清晰可見,倒也不至於看清心臟搏動,肺部起伏,但卻也是正處瀕危之時。

  少女不斷念誦著林修無法理解的內容。

  “斯奇斐洛(Scipmylo),諸神庇佑。”她的語速很快,一遍又一遍念誦著同樣的內容,脖頸處的銀白色項鏈刻著一個太陽,隨著呼吸的起伏不斷顫動,甚至快要喘不上氣。面色微微發紅,吐息著白色的霧氣。

  林修的手臂上蔓延著某種詭異怪誕的血肉,像是擁有自己的生命體征,依附在他的手腕上,不斷延伸,像是一個又一個細微的觸肢,攀上他的身體。

  在觸碰到駭人傷口的一瞬間,那怪奇的血肉瞬間加快了進度,不斷添補著他身體的空缺,在無聲無息之間,血流止住,傷口也被黑紅色的血肉慢慢填充,完美地契合在了一起。

  唯一不同的只是形態上的差異,異肢的形態詭異,縱使演變成了人四肢的形體,卻仍然是相貌奇異的造物,與肉色的皮膚搭不上邊,渾然不同。

  赤紅色的暗紋湧動在新的肢體的表面,從深黑色的異肢肌理中微微發光,像極了火爐之中的炭火,不斷散發著光和熱。林修蒼白的臉龐慢慢恢復了生命特征,蒼白色的嘴唇變得紅潤起來,臉色一點點好轉。

  他感覺在一片混沌與虛無之中掙扎無法擺脫,正如同鬼壓床一般的感受,窒息無法動彈,但與之不同的是,他甚至失去了思考的能力,感覺大腦被撕扯,信息交織混亂。

  “這是......混沌的力量......”少女睜開眼睛,略顯驚慌,微眯著眼睛,凝聚著一絲錯亂的神情,她的眼眸也是純臻高貴的銀色,看著漸漸恢復呼吸的林修,重新調整好自己的神態,掛起一抹和善的微笑,勾起一對酒窩。

  林修慢慢從昏迷中複蘇,他看見從深淵之中伸出的觸爪伸向自己,撕裂自己的皮肉,將自己投入一個熾熱無比的火爐,卻始終沒有死過去,火焰炙烤著他的身體的同時,自身又在以超凡的速度再生。

  成為了世界熔爐之中的薪柴,逃脫不能。

  他猛地站起身,稍顯昏暗的光線沒有讓突然睜開的眼睛感到不適,他看著微笑如和煦春風一般的少女端坐在自己身前,恭敬虔誠,一雙銀白色的亮麗眼睛直直地看著自己,彎出一個好看的弧度。

  “古者大人,從此我便以莎提拉之名作為您的侍女,侍奉您追逐王道。

”  莎提拉掀起衣擺,對林修行禮,隨後將他攙扶起身,把他安置在一個座椅上,木質的椅子還算結實,就是有點硌屁股。

  林修環顧四周,灰暗的木質小屋,只有一張床和幾個桌子,壁爐裡面的火大概是很久都沒有燃燒,灰燼因為潮濕的原因更顯得陳舊,還有一把掃帚放在圓桌旁,整個屋子像是只有少女一個人的痕跡。

  莎提拉輕拍衣服上的灰塵,她的長相稚嫩,大概只有十五六歲吧,但是言談舉止之間卻顯得成熟莊重,尤其是那一絲恬靜淡雅的微笑。

  外面的天空一片黑暗,泛著淡淡的紅色的光,大概是在夜晚吧。他現在正處一片陌生的環境之中,不由得心生警戒。檢查自己的身體,卻發現上半身裸露,黑紅色的血肉纏連在自己的身體上,不斷脈搏呼吸。

  “這是什麽?!”林修瞬間起身,試圖將那些東西從身上取掉,卻只有一陣劇烈的疼痛。莎提拉連忙上前阻止,纖細的手牽住了林修。

  “古者大人,是異肢給了您再生的機會,作為行走於地上的傳奇,是混沌選中了你,成為我的主人。”莎提拉微微鞠躬,隨後站在林修對面,一聲不發。

  林修嘗試平複自己的心情,這樣的事情他不是沒有聽說過,更不是沒有幻想過,先前的疼痛感讓他意識到自己處於現實之中,幾乎只是像是被詭異地傳送過來,沒有任何提示與幫助。

  “這倒是才像真正的穿越,那些金手指真是看的我頭皮發麻。”林修心中暗自嘀咕。

  “按照標準小說套路,我現在該說一句,啊,頭好疼,我這是在哪裡?”不由得心底暗笑。

  林修緩緩走到了窗前,看著外面的一片黑暗,抬頭向上看,卻看見一顆黑色的星體周邊不斷散發著光和熱,翻騰熱浪,周遭的空氣扭曲,然而他甚至感到寒冷,並不覺得灼熱。

  “唔啊,頭好疼,這到底是哪裡?”那顆巨大的星體一下子讓他感到極度不適應,身體上的血肉蠢蠢欲動,不斷刺激著他的身體,產生著排斥反應。他的喉嚨發出陣陣低吼,眼前一片血紅。

  “古者大人,這裡是世界終焉之時的埃爾德裡奇,神祇仍然祝福著我們,只是世界將熄.......”

  林修重新坐在椅子上,莎提拉為他換上一身得體的衣服,比她自己身上的還要好上不少,周圍就只有這一棟房子,圍著一圈柵欄,周遭點著火把,不遠處便是一片叢林。灰白色的葉子顯然是長期沒有接受到足夠的光芒。

  他身體已經緩上不少,便認真聆聽莎提拉為他介紹這整個世界。

  世間萬物本是一個輪回,自上個災變之中誕生了人類,他們憑借著古神的恩典獲得了異變的肢體,便是他如今身上的血肉。僅僅只有被恩賜之人才能獲得的絕無僅有的恩賜。

  與此同時古神會與他們建立聯結,向神祇供奉便可以獲得賞賜,進化成更強大的存在。生命之間開始連接,便有了追逐神位之人。

  最接近那個位置頂點的並非人類,而是在荒古紀元中,從無數次災變中幸存下來的神話生物。龍之王海因洛德的血流經東方皇室,他們的身上長出鱗片與龍角,吞吐著火焰冰霜,習得了龍族之語,征服了大半個大陸。

  甚至包括現在通用的語言,也是經過東方的那段輝煌時刻改進而來。

  “那個地方和我所處的國家很像啊,也不難見得為何我會聽懂莎提拉的話。”林修思索了下,沒有打斷思路,繼續聽莎提拉陳述。

  世界被原初之力包裹,這股力量守護著整片大陸,但一旦不平衡,便是災變到來之時,因此便一直有追尋王位,掌控原初之力的古者。

  原初之力並不意味著純淨於光明,它們分別是虛無,混沌,與深淵,從世界誕生之初開始,滋生著無數生物。混沌是最初之火,點亮了一切,燃燒與吞噬,深淵則是無人可及的世界幽暗之所,滋生著數般罪惡,不可名狀之物,被囚禁於其中的萬千惡魔。

  虛無則是鮮有人到達的領域,縱使是已然加冕為王的古者也很難以說出其中之奧秘,它始終都在,卻無人可以觸及,也許那是心底某塊最為純粹,卻最為冷清的境地。

  “那麽我為何要前往如此危險的旅程,不選擇在這裡過一個普通人?”林修上輩子也算是活了個半夠,便戲謔地看著莎提拉,等待著她作出回應。

  確實,能有再來一次的機會,哪怕是異世界,他相信自己至少能夠看些新奇的玩意兒,活出個新鮮來,又何必急著送死,去追逐所謂的“原初之力”。

  更何況像他這樣的人,又怎麽可能成為“王”呢,就他這樣的還希望拯救這個世界?

  林修不算的上是對自己自暴自棄,在他的眼裡這是對自身實力的一種正確看待觀,他也不是沒有過意氣風發的時候。但是不成為王並不意味著其他事情,他有著更重要的使命要去完成。

  通過穿越獲得新的身體,他自有新的事情要去完成。

  成為逐夢者。

  他已經過了這個年紀了,很多時候意志的磨滅只是看不到頭的希望而已。不過此時的他也沒有灰心喪氣,想到這裡,他便打算出去走走。

  莎提拉一直沉默著,神色飄忽,倒是讓林修對自己說過的話有些後悔,盡管那只是他隨口開玩笑的話,但畢竟莎提拉作為埃爾德裡奇的原生居民,一定不希望這個世界毀滅吧,不由得有些憐憫地看了看她,還是沒有走出去。

  莎提拉抬起頭來,神色堅毅。

  “古者大人,世界已經將熄,倘若那時來臨......”

  “你將會身形俱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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