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蕭太古混雜著震驚、迷茫和懵逼的眼神中,
那些成名已久的江洋大盜,竟然和剛剛進入山寨的一幫農民一起翩翩起舞,
看著他們那認真地表情和一絲不苟的動作,
蕭太古心中升起一陣恍惚——
這還是那個凶名在外的三刀寨嗎?
怎麽會如此熱鬧,如此其樂融融?
就在這時,他突然感覺到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回頭望去,發現是個留著小胡子的中年男人。
“是蕭大人嗎?”
小胡子極為隱蔽地做了一個只有蕭太古和許布衣能認出來的手勢,
然後低聲道:
“我是李成,是你要找的人!”
幾分鍾後,倆人來到了一處僻靜的角落,
即便是在這裡,二人還能聽見從寨門口廣場上傳來的陣陣舞樂聲。
“卑職鎮魔司百戶李成,見過大人!”
特殊情況下,李成並沒有對著蕭太古施禮,只是微微抱了抱拳。
蕭太古也不動聲色地點了點頭,同時還不忘戒備著周圍的情況。
“剛才的那些人,究竟是在幹什麽?”
蕭太古在確定周圍沒人盯梢之後,這才開口問道:
“莫非是在聯系什麽奇怪的陣法嗎?”
“蕭大人多慮了……”
李成卻搖搖頭道:“那是一種名為廣場舞的舞蹈,不光是三刀寨,方圓十裡八村的父老鄉親們,不論男女都喜愛跳此種舞蹈……”
跳舞?
蕭太古的眉頭皺了起來,
鬧呢?
一幫山賊不想著打家劫舍,跳哪門子舞啊?
還有那幫被通緝的江洋大盜,
跳的那叫個投入,
如果不是自己已經把他們的畫像記在了腦海中,
恐怕會以為是進了教坊中的舞場!
“蕭大人您是有所不知啊,這一切都要從三年前開始說起……”
李成似乎是看出了他的心思,便小聲地把這三年中發生的事情告訴了他,
直把他聽得一愣一愣的——
橫行西北的十四巨寇被人連窩都端了?
刀頭舔血一輩子的洪老爺子被逼成了附近的舞蹈教師?
和西北軍纏鬥許久的七煞教現在在城裡演木偶戲?
斷劍門賣起了廚具,因為生意實在是太火爆,所以正準備把連鎖店開到臨江府?
還有那亦正亦邪,在江湖與廟堂之間不斷遊走博弈的天盲會,竟然乾起了按摩的營生?
大概過了半個時辰左右,蕭太古才從巨大的震驚中回過神來:
“你是說,這一切都是青岩縣的那個捕快乾的?”
“千真萬確!”
李成心有余悸道:“若不是卑職親眼所見,也萬萬不敢相信!”
蕭太古沉默了,
他這次專程來到三刀寨,主要是想要從李成這裡打探到這裡的情況,
如今,情況算是掌握了,
但下一步他真的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把這個消息原封不動的報告給許都督?
按照許布衣的脾氣,
恐怕自己根本來不及解釋,就會被以謊報軍情的罪名,發配到北茫關去和蠻人玩遊戲……
思來想去之後,蕭太古還是決定暫時不上報這條消息,
還是等到自己親自去青岩縣走一趟之後,再做下一步的打算。
“李成,目前青岩縣的情況如何?”
蕭太古問:“還有那名叫沐劍輕的捕快,
如今在不在縣城之中?” “不清楚……”
出乎意料之外的,李成面對他的問題卻歎了口氣道:
“沐捕快說了,只有把《大趙律法》完全背熟之後,才能去城裡,所以卑職已經有整整三年沒有進過城了……”
《大趙律法》共分三冊,
總字數在五十萬左右,超過七百多頁。
別說是李成,就算是蕭太古本人也絕對背不全。
“那……若是如此的話,豈不是沒有人可以進入青岩縣中?”
蕭太古繼續發問道。
“那倒也不是……”
李成解釋道:“如果實在是背不過《大趙律法》的話,也可以直接向沐捕快提出申請,如果你又什麽特殊的技巧或者手藝的話,也可以進入青岩城中生活。”
“原來如此……”
蕭太古點了點頭,但同時心中也對這個名為沐劍輕的捕快更加的好奇了。
看來,是時候去青岩城中一趟了……
可就在他準備和李成道別的時候,對方卻“噗通”一聲,直接跪在了他的面前。
“你這是要做什麽?有話站起來說!”
蕭太古想要扶起李成,沒想到對方卻執意不肯起來。
“蕭大人,還請您和許都督回稟一聲,”
李成對著他哀求道:“這臥底我實在是乾不下去了!”
“為何?”
蕭太古卻有幾分不解:“你不是都已經臥底了十幾年了嗎?”
“對啊!”
李成的聲音中都帶上了一絲哭腔:
“本來前面那十幾年過得是聚嘯山林的快活日子,
大碗喝酒,大秤分金!何等的逍遙自在!
可自從沐捕快到了青岩縣之後, 一切就都變了!”
說到這裡,李成已經忍不住落下淚來:
“蕭大人,您是不知道啊,現在青岩縣方圓百裡范圍內的黑道可是太難混了,
就拿三刀寨來說,
每天五點天沒亮的時候,我們就要起來晨讀,背《大趙律法》,上掃盲班,
吃完早飯之後還要去田裡幫那些村民乾農活、打掃院落什麽的……
到了晚上,總算是有點休息的時間,但還要練習那廣場舞,
三年下來,我武技一退千裡,舞技卻是越來越好……”
這邊的李成哭的是一把鼻涕一把淚,
那邊的蕭太古卻是越聽越覺得離奇,
這是山寨?
怎麽感覺比西北軍軍營裡的日子還要苦……
在心中歎了一口,他把李成扶了起來,道:
“放心吧,你的情況我會和都督說明的,我也會勸他把你調回西北軍裡的……”
“真的嗎?”
李成喜出望外道:“大人您可不能騙我啊!”
“放心吧,我絕不食言!”
蕭太古保證道。
畢竟這裡已經沒什麽臥底的價值了……
他在心中暗暗的想道,
除非都督也對這所謂的廣場舞有了興趣……
看著依舊哭哭啼啼的李成,蕭太古心裡也知道在他這兒大概是得不到什麽有價值的情報了。
好在都督還留有後手。
蕭太古好安撫好李成的情緒後,開口問道:
“鬼手韓絕,現在何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