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城之後,沐劍輕直奔義莊。
在來的路上,他已經仔細地檢查過大叔的屍體。
這大叔渾身上下就沒有一件能證明自己身份的東西。
只能從他身穿的長袍和手中的長劍來做出一些推測——
第一,此人應當是一名不入流的劍修。
第二,他的腦子有點不太正常。
第三,他是個無可救藥的話嘮。
除此之外,沒有別的有效線索。
如果之後沒有苦主到縣衙報案的話,
最後八九成會變成一樁無頭公案。
思來想去之後,也只能先把屍體暫時停放在義莊內。
安頓好屍體後,沐劍輕又向縣衙的方向走去。
畢竟人命關天。
自己的轄區內出了人命,無論如何都是要和縣太爺知會一聲的。
“哈哈哈,劍輕,你終於回來了!”
沐劍輕剛走到縣衙大門口,一個胖乎乎的身影便迎了出來。
只見他一臉和善的笑意,開口道:“我早就在等著你自投羅網了!!”
沐劍輕滿臉無奈地拱手道:“大人,自投羅網不是這麽用的……”
縣太爺卻渾不在意,大手一揮道:“不要在意這些細節,夫子不是說過,有教無類嘛!”
沐劍輕無奈地捂住了額頭,“大人,有教無類也不是這麽用的……”
胖子名叫張太平,正是本縣縣令。
他是臨江府本地人,早年是個屠戶,後來臨江府發生叛亂,他便參了軍。
十幾年軍旅生涯下來,好歹也攢了些軍功,最後轉入文職,做了一方縣令。
生平最大的愛好就是裝文化人。
尤其喜歡亂用成語,被人指出來以後還死不悔改。
因為這個,已經氣跑了三個師爺。
不過,沒文化歸沒文化,張太平對手下人可是沒得說。
也許是行伍出身的緣故,他為人豪爽,也頗為仗義。
沐劍輕在他手下也算過得比較滋潤。
交談之間,倆人已經來到了縣衙內堂。
沐劍輕把中年劍客的事情如實稟報了張太平,
可張太平也沒有什麽好法子。
最後,沐劍輕隻好提議在城中張貼告示,看有沒有人前來認領。
這個提議立刻得到了張太平的讚賞:
“真不愧是劍輕啊,年紀輕輕的就如此陰險狡詐!”
沐劍輕一頭黑線,但還是不得不擠出一個笑容,道:
“大人謬讚了……”
拜別了張太平之後,沐劍輕來到後衙,寫出告示之後,又吩咐幾個衙役將告示貼在城門口。
沐劍輕雖然名義上只是一個捕快,但青岩縣的老捕頭已經年逾八旬,除了過年的時候被攙出來參加祭拜大典,平時早已不問世事。
所以,縣裡的斷案追捕之事,早已完全由沐劍輕所主持。
幾年下來,他早已是眾人心目中下一任捕頭的人選。
此刻,他把任務吩咐下去之後,衙役們都是恭敬領命,無人膽敢怠慢,立時帶著告示趕往了城門。
“希望會有點用吧……”
沐劍輕看著眾衙役離開的身影,心中稍微也輕松了一點。
忙完這一切之後,他才背著手,緩緩地走到縣衙大門口。
此時天色尚早,他索性蹲在台階上,看著路人們發呆。
也許是天氣已近早春,大街上出現了不少一起踏春的男女。
他們手牽著手,
肩並著肩。 臉上洋溢著笑容,肆無忌憚地撒著狗糧。
看得沐劍輕一陣唏噓。
他想到了五年之前,自己也是這樣。
蹲在路邊看著別人撒狗糧。
當時是沐劍輕剛剛穿越到這個世界的第十天。
也是他快要被餓死的第十天。
不過倒也不是一無所獲。
至少他明白了一個寶貴的道理。
那就是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程序員,
在一言不合就飛天遁地的修真世界是真正的弱勢群體。
除了在第一天,用身上的打火機冒充火系靈石,換了一個燒餅之外。
沐劍輕再沒有吃過任何人吃的東西。
只能靠樹皮、葉子和野草勉強苟活了十天。
當然,做為一個穿越眾,他並沒有輕易認命。
這十天的時間裡,他變換各種姿勢,試著用各種語調說了不下十萬遍,
“系統”、“打開面板”、“巴拉拉能量變身!”之類的話語。
也試著扎破食指,把自己的血染在了每一件隨身物品之上。
然而,這一切並沒有什麽卵用。
就在他眼看著就要餓死街頭,喜提“史上最憋屈的穿越者”成就之時。
一個改變他命運的人出現了。
那時候,他已經徹底餓暈在了街頭。
半睡半醒中,感覺面前有人丟給他一個饅頭。
沐劍輕掙扎著睜開雙眼,看清了來人。
是一個仙風道骨的老道。
沐劍輕頓時眼前一亮——
破舊的道袍,雪白的胡須,蒼老的面容,還有隨風飛舞的亂發。
“所以我的金手指是老爺爺嗎?”
沐劍輕先是一愣,然後鼻子一酸,直接哭了出來:
“我可等到你了,你怎麽才來啊!”
“小乞丐!勿要訛人!”
老道大驚,急忙把袖子從他手裡抽出來,道:
“貧道看你可憐才施你個饅頭的!”
這個老道可能曾經被人訛過, 說著便起身匆匆離開。
沐劍輕哪兒能放他離去,一口把饅頭囫圇吞下之後,就死死地跟在了老道屁股後面。
期間,老道無數次想要勸他回去。
沐劍輕卻始終是一言不發,隻用無比堅定的眼神看著老道。
既然讓我找到了金手指,我又怎麽能隨隨便便就放棄!
沐劍輕在心中想著。
而老道看他這幅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似乎也動了惻隱之心,
最終歎了口氣,把他帶到了自己居住的地方。
那是一座人跡罕至的小山峰。
站在山峰上一眼望去,直覺雲霧繚繞,不知身在何處。
按理說,這小山峰應當距離城中很遠。
但沐劍輕跟著老道一路而來,並不覺旅途勞頓,反而很輕松地便來到了這裡。
這下更讓他打心裡覺得,這老道絕對是個身懷絕技的世外高人!
於是,他一個響頭磕在地上,死活都要拜老道為師。
雖然老道很為難,但被他纏了幾天之後,也終於松口:
“收徒也不是不可以,但要先考驗一下你的心性。”
“怎麽考驗?”
沐劍輕雙眼放光,一臉期待。
老道則笑而不語,指了指身後。
那裡是一片菜地,還有幾捆木柴。
沐劍輕思索了片刻,隨即心下了然,鄭重地點了點頭。
接下了的日子裡,他便乾起了劈柴挑水,洗衣做飯,打掃衛生的工作。
這一乾,就幹了整整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