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妍妍因家庭變故,在母親的催促下,與梁鑄成解除了婚約。
梁鑄成很快走出失戀的陰影,投入到緊張的扶貧工作之中。
他向父母隱瞞了這一切,又囑咐余荷,不要向外人透露他和李妍妍解除婚約的事情。
二〇一六年“五一”剛過,鄉裡召開了易地扶貧搬遷部署會,傳達上級會議精神,安排部署全鄉易地扶貧搬遷規劃工作。
梁鑄成和余荷參加了會議。
會上學習了省市易地搬遷文件精神,聽了成榮興的講話,梁鑄成很興奮。
兩年來,他一直被這個問題困擾著。
玉皇山村面積遼闊,山高人稀,全村十二個組,分布在七溝八梁裡。
按照省裡公布的通村公路標準,只要村委會所在地通了硬化公路,就視為通村公路達標。
雖然村委會所在地通了公路,但是除了公路沿線和村部周邊比較集中的村莊外,還有七個村民組不通公路,總裡程大約有五十多公裡,還不包括分散居住的自然村莊道路和通戶路,更是一個大數字。
而通組通戶路,目前國家沒有補助資金,如果靠村裡自籌資金解決,困難很大。
那些地方除了不通路,還不通水,每到旱季,住在山梁上的村民,吃水成了大問題,近點的有三四裡路,遠的有十幾裡,爬山翻梁,挑一挑水需要半天。
梁鑄成聽父親說,前幾年,十二組山梁上有一家人,男的害病挑不了水,女人下山跑了十幾裡,好不容易把水挑回家,進門時,被門檻絆倒,扁擔從肩上滑落,兩桶水全部倒了。
女人坐在地上,大哭一場,然後跑到房後的山上,上了吊。
……
當地還有一些傳了多年的與吃水有關的段子,以一種無奈的調侃,述說吃水的艱難。
說是居住在山上的村民,吃水貴如油,因吃水艱難,節水意識特別強。每天早晨洗臉,女主人讓一家人站成一排,她嘴裡噙上一口水,對著一家人的臉噴過去,然後用毛巾擦擦臉。
還有的說,山上的人洗澡靠下雨,下雨時男人站在雨地裡洗,女人則是接了屋簷的水,藏在屋裡洗。
當然,住在山上的村民,生活的難處不止這些,包括用電不穩定,上學難、看病難,農產品出售難,如此等等,是典型的一方水土養不了一方人的地方。
余荷跑遍了全村每個組,對那些情況心知肚明,她建議,趁著這次國家易地搬遷政策,乾脆把山上的老百姓都搬下來。
梁鑄成也有這個想法。
可是,易地搬遷對象只是建檔立卡貧困戶,其他農戶不能享受易地搬遷政策,貧困戶搬遷了,不是貧困戶的農戶仍然住在那裡,問題同樣存在。
長此以往,會產生新的貧困。
從目前的情況來看,一次解決所有問題不現實,看來,只能先急後緩,逐步解決了。
鄉裡會後,梁鑄成組織村組幹部和工作隊員,分組召開群眾大會,宣傳易地搬遷政策。
在此基礎上,按照個人申請、入戶核查、群眾評議、村組測評、兩公示一比對的程序,確定易地搬遷對象。
為了確保易遷對象精準,村裡做了大量的基礎工作,嚴格標準條件,在“一方水土養不了一方人”這個大原則下,按照居住偏遠、不通路、不通水、不通電,看病難、入學難等條件,逐戶進行審核,提出建議名單,提交群眾評議,初步確定易地搬遷對象。
而對於交通便利、飲水、看病、入學等方面沒有特殊困難,但是居住的房屋為CD級危房的,納入危房改造計劃,驗收合格,
按照國家規定的標準予以補助。易地搬遷政策公布以後,在村裡引起軒然大波。
符合條件的,納入易地搬遷對象,自然高興。
不符合條件的,眼紅了。
國家規定,易地搬遷按照貧困人口建房,每人不超過二十五平方米,超過五人的,按照最高五人計算,也就是最高不超過一百二十五平方米。
易地搬遷實行“交鑰匙”工程,政府把房子蓋好了,貧困戶不出錢,直接入住。
就按四口之家計算,一百平方米的房子,建設成本十萬元以上。
前兩年時間,貧困戶主要享受了產業扶持,健康扶貧、教育扶貧、危房改造、生態搬遷等扶持政策,盡管有些村民也攀比,爭當貧困戶,但是感覺差距不是很大,只是心裡不平衡,爭爭而已。
那麽,易地搬遷才是看得見摸得著,貧困戶得實惠最大的扶持項目。
這麽大的實惠,誰不眼紅啊?!
玉皇山村炸鍋了。
已經納入建檔立卡貧困戶的,他們認為只要是貧困戶,都應該分房子,而沒有納入建檔立卡貧困戶的,心裡落差更大,反應更強烈。
前些年,有部分農戶靠在外地打工,掙了一些錢,把房子翻新了,或者拆了重新建造,有的戶甚至舉債蓋房。這些戶因為居住條件得到了改善,不能納入易地搬遷對象,不能享受易地搬遷政策,心裡憤憤不平,認為自己靠勤勞掙下一份家業,卻享受不了國家易地搬遷政策,有些戶平時好吃懶做,住著破破爛爛的房子,反而得到國家扶持,認為不公平。
因為心裡不平衡,所以就互相攀比,爭當易地搬遷戶。
一時間,村裡鬧得沸沸揚揚。
這段時間,在外地打工的村民,聽說村裡要蓋扶貧房,放下手裡的活,紛紛回村,找村幹部,找工作隊,要扶貧房。
梁鑄成和余荷給他們宣講易地搬遷政策,勸那些人回去上班,他們沒有達到目的,都不回去。
他們會算帳,在外面打工,一年也就兩三萬塊錢,而一套扶貧房就值十幾萬,對一個農戶來說,是一筆大資產。
他們認為,只要能爭取到扶貧房,耽誤幾天無所謂,大不了少掙點工資。
梁鑄成和余荷商量,必須把政策講清楚,打消他們不切實際的念頭。
梁鑄成安排,各組把外出務工回村的村民都通知到位,請余荷給他們宣講易地搬遷政策。
余荷對照縣裡印發的易地搬遷文件,逐條給他們解讀。
余荷請他們相信,村裡一定會嚴格按照政策規定,按照條件和程序,評選易地搬遷戶。
梁鑄成給他們講,評選易地搬遷對象和在外打工並不矛盾,只要符合條件,不需要到處找,不回來也能按照政策規定,納入易地搬遷對象。
而不符合條件的,找誰都沒有用,反而還誤了掙錢,何苦呢?!
大多數村民還是明白人,聽了政策宣傳以後,知道自己不符合條件,雖然心有不甘,但是也明白自己得不到扶貧房,就外出務工去了。
不過,仍有一些村民不輕易放棄,抱著不爭白不爭的想法,密切關注著村裡的動向,想方設法當上易地搬遷戶,為自己爭取到扶貧房。
好不容易安靜了一段時間的山村,又沸沸揚揚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