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鑄成以為李子梅和他開玩笑,李子梅笑呵呵地說:
“我說的可是真話,我是受刁家之托,給你們當大媒哩。”
梁鑄成這才意識到李子梅說的是真話,他要認真對待,不能當兒戲了。
梁鑄成婉拒道:“李嬸,為我的事,讓你操心了,我謝謝你。你也知道,我天天忙得帽子不見天,近期不打算考慮個人的問題。”
李子梅臉色有些難看,撅著嘴說:“工作啥時候是個頭,哪有清閑的時候?你都多大了?你不急,你媽還急著抱孫子哩!”
李子梅說的倒是大實話。
幾年來,梁鑄成的母親不停地催他,讓他趕緊找個合適的女孩結婚,趁著她身體還行,能幫他照護小孩。
催得次數多了,她媽也懶得再提這個事了,別人問起來梁鑄成的婚事,她唉聲歎氣,說緣分還不到,婚姻還沒有動,乾急沒辦法。
這幾年,給他介紹對象的不計其數,都被他一一謝絕了。
李妍妍和他解除了戀愛關系之後,余荷曾經追過他。這事他沒有對母親說過,母親從余荷的眼色和言語間,看出了余荷喜歡梁鑄成。
當然,梁鑄成也很喜歡余荷,但是,他認為不現實,畢竟人家是國家幹部,是城裡人,山溝溝怎能留住金鳳凰呢?!
今天,李子梅突然給他介紹女朋友,還是村主任的女兒刁生鳳,他根本沒有往哪兒想過。
他和刁生鳳自小都非常熟悉,只是當兵以後很少見面,他退伍回家,見她已經出落成一個大姑娘了。
刁生鳳今年二十四歲了,身段和長相都不差,性格直爽,敢說敢做,還有著山裡妹子的淳樸和勤快。
她不像他爹那樣彎彎繞,也不像他哥刁生龍那樣好吃懶做,百事不成。
要說居家過日子,她一定是一個稱職的家庭主婦。
在玉皇山村,刁生鳳是個名副其實的“人尖子”。
可是,梁鑄成心目中的女神,絕不是她那樣的。
梁鑄成知道李子梅的一片好意,也知道她不過是刁家的傳話人,他不想把話說得太直白,如果傳到刁家耳朵裡,怕傷了刁生鳳的自尊,以後也不好面對刁新懷。
可是,這事也不能優柔寡斷,必須給他們一個明確答覆,他們根本不可能成為一家人。
梁鑄成對李子梅說:“李嬸,你給鳳兒說,她是個好姑娘,一定會找個好婆家。我在全村脫貧以前不打算考慮個人問題,不能耽誤她。”
說罷,他也不顧禮貌,不等李子梅接話,自顧自出了門,把李子梅晾在那裡。
李子梅和他長期在一起共事,知道他的直爽脾氣,也不和他計較。
她歎了一口氣,自言自語道:“都是強筋頭,二三十歲了還不急著說媳婦,活該當單身漢!”
李子梅出了門,向襪子廠走去,她邊走邊想,一會兒見了刁生鳳怎說。
不知不覺來到襪子車間,她聽到轟隆隆的機器聲,突然停下了腳步。
李子梅站在車間門口,暗寸這事不能在襪子廠直接給刁生鳳說,怕她接受不了,在廠裡流露出情緒,怕她影響操作機器。
她轉身往刁新懷家裡走去。她想把梁鑄成的話告訴鳳兒媽,讓她等刁生鳳回家吃飯了,親口給女兒說,或許她容易接受一些。
李子梅見了鳳兒媽,把梁鑄成誇刁生鳳的客套話,添油加醋說了一遍,鳳兒媽聽了咧著嘴笑,以為梁家那個娃子答應和鳳兒談戀愛了。
哪知道正當她樂不可支、沾沾自喜時,李子梅吞吞吐吐地說:“哎呦,那個梁鑄成呀,心眼太實誠了,到現在還放不下省城那個女娃子,
他說還在等著李妍妍回心轉意哩。”“你說啥?他看不上我家鳳兒?”鳳兒媽臉上馬上變了色,氣呼呼地說,“他不就是個村書記,還不是個修地球種地的,憑啥看不起鳳兒?!”
“不是,不是!嫂子,你誤會了。”李子梅連忙接過話說,“人家可沒有說鳳兒一個不字,一直誇她是個好姑娘哩!”
“誇個屁!他口是心非,表面上誇,他是眼光高,不就是看不中我家鳳兒嘛!”刁生鳳母親還是不解氣。
李子梅真後悔自己多管閑事,攬了這個“破差事”,搞得自己下不來台。
她勸鳳兒她媽消消氣,等她情緒稍微平穩一點了,給她講,這個事不成並不是啥壞事,如果鳳兒跟了梁鑄成,他還念念不忘省城那個女娃子,心思不在鳳兒身上,以後鳳兒能不受委屈?
鳳兒媽想想也是,自己女兒並不差,又不是嫁不出去,何必死皮賴臉求人家。
可是她心裡總是有個疙瘩。
常言說, 一家有女百家求。在農村,一般情況下,多是男方求女方的,今天女方主動求上門了,人家還不領情,總感覺丟了面子。
事已至此,也強求不得,鳳兒媽隻好找個台階下。
她輕蔑地冷笑一聲,不屑一顧地說:“他有啥牛氣的,到時候鳳兒找個婆家非要超過他!”
“就是,就是。”李子梅就坡下驢,對鳳兒媽說,“等鳳兒回來了,你好好給她說道說道,多好的女娃子,肯定能找個好婆家。你就等著抱外孫吧。”
鳳兒媽終於露出了笑臉。
李子梅總算交差了,連忙抽身,出了刁家院子。
晚上,刁家院子裡的響動,一直到了半夜才停止。
下午交班後,刁生鳳回家,鳳兒媽給她做了一碗雞蛋臊子面,等她吃了以後,把李子梅給她說的話,原原本本地告訴了刁生鳳。
末了,她還把梁鑄成狠狠數落了一頓,把他說得一無是處,目的是讓刁生鳳打消嫁給他的念頭。
刁生鳳聽著聽著臉色變得蒼白,呼吸急促起來。她胸脯劇烈起伏,呼哧呼哧喘了一會兒氣,她媽不停地安慰她,還不忘了罵梁鑄成不是個好男人。
刁生鳳一言不發,呆呆坐了足足十分鍾,長長出了一口氣,呼地一聲站起來,邁開腳步,往門外走去。
鳳兒媽措手不及,連忙追上去,問道:“鳳兒,鳳兒,你上哪兒去?”
刁生鳳頭也不回,氣呼呼地說:“我找梁鑄成那個雜種去!”
鳳兒媽搶前一步,從後邊一把抱住刁生鳳,哀求道:“鳳兒,你千萬別去,你可別給刁家丟人現眼啊!”
母女倆抱頭痛哭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