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連堂心知肚明:“船上赴約之人定是白濟恆。”
“白濟恆?”
“帶易遲晚來見我。”
“是。”
易遲晚在明悅湖岸邊張望無果,毅然轉身離開。
正當易遲晚走到正街岔路時,林舟現身攔住了她的去路,開門見山道:“小姐,主子有請。”
易遲晚不著痕跡地蹙了一下眉頭,他竟一直在派人監視她。
“嗯。”
易遲晚跟著林舟從顧府後門入府後,往書房方向走去。
林舟停在門外,說道:“主上在裡面等著,小姐直接進去便是。”
易遲晚不假思索地推門而入。
易遲晚施禮問安:“遲晚見過義父。”
顧連堂眉眼間透露出慈祥氣息,關切問道:“在卿王府可住得習慣?”
易遲晚坦言:“尚且習慣。今夜我是偷偷跟蹤蘇秉然出的府,原本是想看看他出府的目的,結果他上了一艘船,讓我無功而返。”
顧連堂見易遲晚對他直言不諱,難免有些吃驚,但未形於色。
他落座一旁的搖椅,看似漫不經心地發問:“你可知前些時日鬧得沸沸揚揚孟知安,孟太尉自焚的案件嗎?”
易遲晚從容不迫地回應:“遲晚多多少少耳聞了些。”
“孟知安是當朝太尉,卻一月前離奇焚於家中書房,此案件至今都尚未尋出凶手。”
“若萬一孟知安並非死於他人之手,而是甘願放火自焚,那何來的凶手。”
“倒也不是沒可能,只是孟知安的死近日愈演愈烈,竟被坊間流傳成是遭了前朝報應,這話傳到了陛下耳中,陛下震怒,下令非要找出一個凶手來,以儆效尤。”顧連堂笑意漸濃,高深莫測。
易遲晚的心弦不由緊繃,他今日談及此事,定是心懷不軌,莫不成他已懷疑上她?
顧連堂繼續說道:“你可知蘇秉然向陛下引薦了一人來破解此案?”
“遲晚不知。”
“白濟恆,現任臨安府推官,今日抵京,我若沒猜錯,蘇秉然今夜去見的人便是他。”
易遲晚豁然開朗,明白了他今夜與她相見的目的,她說道:“義父放心,遲晚會盡快查清他們二人之間的關系。”
顧連堂眉開眼笑:“遲晚不愧是我最疼愛的孩子,懂我所想。”
易遲晚內心冷嘁,最疼愛?你的疼愛向來都是別有居心。
易遲晚告退:“時候不早了,我得先蘇秉然一步回卿王府。”
“時候的確也不早了,讓林舟駕馬車送你一程吧。”
“好。”易遲晚並不推辭,畢竟顧府與卿王府相隔兩條街,出來近一個時辰了,若再不盡快趕回去,蘇丞恐會哭鬧不休。
易遲晚正準備離開時,顧連堂出聲:“遲晚,玉佩的主人查得可有眉目?”
“尚未查到,但已有了些線索,我想應該很快便能查到玉佩的主人。”
“那便好,蘇秉然是個深藏不露的老狐狸,在卿王府裡你萬事小心。”
“是。”
“快回去吧。”
“遲晚告退。”
易遲晚背過身的刹那,原本乖巧淺笑的神情倏然變成冷若冰霜,眼露嘲諷。
老狐狸可不止蘇秉然一隻,還有你顧連堂。
易遲晚跟隨林舟正準備從後門離開時,未曾想後門站著一人,是顧容越,他早已在此處等候多時。
林舟作揖問安:“少爺。”
顧容越敷衍地頷首回應,
越過林舟,唇角微翹,說道:“我送你吧。” 顧容越漾起的笑容,讓易遲晚竟舍不得拒絕:“好。”
他黑曜般的雙眸泛著柔光,含情脈脈,她是有多久沒看見顧容越的笑容。
馬車裡搖搖晃晃,二人沉默間倏忽相視一笑。
有他在身邊,讓她莫名覺得安心舒適。
易遲晚忍不住調侃:“你可是令人聞風喪膽的親軍司太尉,怎能如此不沉穩?”
顧容越笑道:“我的不沉穩只有你能見。”
面對突如其來的情話,易遲晚羞紅了臉。
顧容越倏然伸過手,在易遲晚心猿意馬時,他已將她臉頰兩側散亂的幾絲碎發別在她的耳後,眼露心疼:“近半月未見,你瘦了。”
易遲晚低眉一笑,回道:“是啊,卿王府的飯菜可沒有你做的好吃。”
顧容越毫不謙虛地自誇:“當然,我的廚藝堪比皇宮禦廚。”
易遲晚笑著笑著,眼淚婆娑,她恍惚回到了八年前,她那時尚未從痛失雙親的陰霾走出,便被顧連堂接去了洛平,也是她與顧容越初識的地方。
她刁蠻任性的性子經過那場屠殺愈發惡劣,竟哭鬧非要吃皇宮裡的菜,若吃不到,她便餓死。後來,顧容越與她定下一月之約, 她若乖乖不哭不鬧,一月後他便能讓她嘗遍皇宮裡各種各樣的美味佳肴,直到看見他手指的刀傷才知道他是連夜趕回上京,進宮向禦廚學的廚藝。
易遲晚收起回憶,怎知自己已潸然淚下。
顧容越見狀,竟有些不知所措,連忙用自己衣袖為她擦拭淚水,問道:“你怎麽哭了?”
易遲晚搖首:“沒什麽,就是想起了些往事。顧容越,謝謝你。”
“謝我什麽?”
易遲晚低首,嘴角微翹,說:“多謝你的飯菜讓當年心灰意冷的我重整旗鼓。”
“你我之間何須客氣。”
顧容越手掌溫柔地摩挲著易遲晚的腦袋。
馬車緩緩停下,林舟掀開車簾,說道:“小姐,再往前就是卿王府側門了,為避免他人看見,我們就送到此。”
“好。”
顧容越叮囑:“晚兒,保重自己的身子,凡事莫要逞強。”
易遲晚淺笑頷首,下了馬車。
夜色朦朧,一抹人影越過卿王府牆頭,悄無聲息。
雲水謠門前,只有阿柔一人獨守,房裡燭光搖曳,倒映蘇丞孤寂的影子。
易遲晚輕聲喚道:“阿柔。”
她將阿柔拉至一旁。
阿柔懸著的心在看見易遲晚刹那總算落下,問道:“世子妃您怎麽去這麽久?世子死活要見你,我就撒了個慌,說您在浴堂,世子似乎不信,非要派趙立飛去浴堂尋人,還好您回來了。”
易遲晚如實相告:“方才顧連堂派人帶我去與他見了一面,所以耽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