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秉然見之,氣得就險些吹胡子瞪眼,可礙於汪仲在場,他也就未再為難易遲晚。
馬車駛離皇宮並未多久,易遲晚就察覺到身旁的蘇丞懨懨欲睡,卻努力讓自己清醒,模樣略顯滑稽又覺心酸,她不由得來心頭一軟。
易遲晚說道:“若累就枕在我腿上歇息會兒吧。”
蘇丞努力睜開一隻眼看向易遲晚,歡笑道:“真的嗎?”
易遲晚頷首。
蘇丞立馬倒在了易遲晚腿上,眉頭舒展,嘴角含笑中漸入夢鄉。
易遲晚卻思緒泛濫。
半刻後,馬車安穩停下,趙立飛在易遲晚那輛馬車前安放一根馬凳子,等候易遲晚二人下車。
阿柔掀開門簾,出聲請道:“世子,世子妃……”
易遲晚朝阿柔做了個噤聲的手勢,輕聲說道:“噓,你們先進府吧,我等世子醒來。”
“是。”阿柔垂下門簾,同趙立飛說道,“世子在世子妃腿上睡著了,讓我們先進去。”
“睡著了?”趙立飛半信半疑,還想著掀開門簾往裡望,卻被阿柔製止。
“走了,別打擾世子妃他們。”阿柔強行拉走趙立飛。
蘇秉然剛下車,就瞧見一輛華麗的馬車停在卿王府的正門前,蹙眉,甚是不悅。
蘇秉然怒問:“這是何家的馬車敢停在卿王府門前?”
周甫得知蘇秉然歸來,立馬從府中小跑而出,作揖相迎:“王爺,二皇子已在客堂等候多時。”
蘇秉然臉色一沉:“他來做甚?”
周甫回道:“說是來送那日世子大婚的賀禮。”
蘇秉然環顧四周,不見蘇丞與易遲晚的身影,厲聲詢問趙立飛:“世子與世子妃人呢?”
趙立飛嚇得渾身一激靈,回道:“回稟王爺,世子在馬車裡睡著了,世子妃在馬車裡陪同,待世子蘇醒後再回府。”
蘇秉然不再追究,反倒吩咐趙立飛:“去一趟善施堂,請余大夫到馬車上給世子瞧瞧腦袋。”
“是。”
蘇秉然叮囑道:“讓余大夫動作輕點,莫要吵醒了世子,還有讓馬夫將馬車停在後門去。”
“是。”
隨後,蘇秉然動身入府。
入客堂,李長淵正慵懶依靠椅背,嘴角掛著若有若無的笑意,手執一把精致的折扇,翻來覆去地把玩,他卻無半分無聊。
蘇秉然立馬笑臉相迎:“今日不知二皇子大駕光臨,老臣有失遠迎,還讓二皇子您在寒舍苦等了這麽久,老臣真該死。”
李長淵合起手中折扇,起身笑道:“誒,哪裡話,是本皇子見今日陽光明媚,甚是適合作客,所以就擅自作主,冒昧來訪,卻不知卿王入宮謝恩,實在唐突了。”
蘇秉然擺手回道:“不唐突,二皇子能登門造訪,乃是光耀門楣之事,老臣自當感激涕零。”
李長淵饒有深意地一笑,往客堂外張望了一凡,問道:“怎不見世子與世子妃呢?”
蘇秉然如實回道:“犬子身子骨向來不好,今日又在宮中受了點皮外傷,歸來路途中不慎睡著了,世子妃正在馬車裡照顧犬子,還望二皇子見諒他們二人的失禮。”
李長淵故作一副擔憂地模樣,關切道:“世子在宮中受傷了?怎麽回事?”
“腦袋不知在何處磕碰了一下,看上去尚無大礙,老臣已派人請了大夫去診治。”
“無事便好。”李長淵朝站在身旁的西洲使了一個眼色,“西洲。
” 西洲會意,將手中捧著的一方匣子恭敬送到蘇秉然手上。
李長淵說:“裡面裝著一對鴛鴦琉璃瓶,是本皇子親自挑選打造的,禮輕情意重。既然世子與世子妃不能夠親手接過這份賀禮,那便勞煩卿王替本皇子送到世子與世子妃的手中。”
蘇秉然邀約:“不勞煩,若是二皇子不嫌棄,今夜就留下來吃個家常便飯吧。”
“不了,本皇子今夜佳人有約,便不打攪卿王了。”
“老臣送送二皇子。”
“不必了。”李長淵往外走了幾步,倏然停下,轉過身去,對蘇秉然勾起一笑,“對了,卿王可知殺害孟太尉的是何人?”
蘇秉然不動聲色地蹙了下眉頭,搖首回應:“老臣不知。”
李長淵笑意漸濃:“那卿王可知輔國大將軍已從邊境出發,正在回京的路上,不出一月他便會抵京?”
蘇秉然此時內心五味雜陳,但並不敢顯露半分,說:“這個老臣更不得而知了,老臣愚鈍,不明二皇子您這番話是何意?”
李長淵避而不答:“還有最後一個問題, 十年前的七月七您為何會出現在臨安?”
蘇秉然滿臉驚諤,一時不知如何應答。
李長淵見蘇秉然的神情,甚是滿意,繼續說道:“你想守住的秘密,本皇子可以替卿王守住,可是得看卿王的誠意。一月後,陛下要在太和門為輔國大將軍接風洗塵,宴請三品以上的官員赴會,本皇子想看到太子在陛下面前犯錯。”
李長淵不等蘇秉然回復,滿面春風地轉身離去。
“老臣恭送二皇子。”
蘇秉然的神情愈發凝重,他怎會知曉十年前那樁舊事?
另一邊,易遲晚正閉目養神時,門簾倏忽被一雙白嫩的手掀開,當她感知馬車裡有所動靜,警惕的睜開眼時,馬車裡竟多了一位陌生男子,他的面容清秀俊朗。
烏發束著白色絲帶,一身雪白綢緞,腰間束一條白綾長穗絛,上系一塊羊脂白玉,外罩軟煙羅輕紗。
眉長入鬢,一雙鍾天地之靈秀眼不含任何雜質,清澈卻又深不見底。膚色晶瑩如玉,說不出飄逸出塵,仿佛天人一般。
不等易遲晚開口詢問,他便自行報上名來:“草民余心樂參見世子妃,是奉卿王之令前來給世子診治的。”
易遲晚頷首,允許他給蘇丞把脈問診,余心樂?名字倒是與他有幾分不搭,看他模樣不過弱冠,醫術造詣定遠不及年邁的老醫者,可他怎會深得蘇秉然的賞識?
余心樂半蹲著身子,為蘇丞診脈須臾,回道:“世子心脈平穩,安然無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