慶朝丹鳳三年
易遲晚龍袍加身,盡顯九五至尊威儀,眉眼間卻是抹不散的陰鬱。
她停在長生殿那扇緊閉的大門外,盯著門上精致的雕花沉思了須臾,終是忍不住推開了它。
隨身侍女將托盤中的湯藥放置方桌上後,自覺退下並合上門。
放眼望去,屋裡一片狼藉,滿地瓷器碎片。
易遲晚目光觸及到蹲在角落邊的顧容越時,逐漸黯然,他的臉色依舊蒼白得毫無血氣,弱如扶病。
易遲晚閉目深吸一口氣,待她再睜眼時,眼裡多了幾分複雜,她開口說道:“三年了,你與朕賭氣了整整三年。朕知道你恨朕,不肯與朕說上一句話,可顧容越你的身子終是你自己的,你若想找朕報仇,就得好好活著,死了多不劃算啊。”
顧容越雙手緊攥,指尖已然泛白,連同他的瞳孔中都充斥著恨意。
易遲晚見顧容越依舊沒有任何要開口回應她的意願,徹底寒了心,嘴角勾勒出一抹苦笑,他們就如地上這些瓷器碎片,支離破碎,分崩離析,再也回不去。
易遲晚從懷中取出一塊通行令牌,扔到顧容越面前,不露聲色道:“顧容越,朕累了,朕的心已容不下你。朕今日便遂了你的願,放你離開,大江南北隨你去,唯獨不要再讓朕看到你,否則,朕就會讓你同你爹一樣,死於凌遲。”
話落,易遲晚毅然決然地轉身準備離去。
顧容越倏然開了口,帶著些許沙啞:“易遲晚,你愛過我嗎?”
易遲晚身形一頓,隨即嘴邊的弧度輕輕揚起,雙唇輕啟:“朕是帝王,帝王自古無情。”
“所以,你從頭到尾都是在利用我?”他低沉的聲音沒有一絲起伏,如同千年寒冰,字字戳心,“和蘇丞嗎?”
提及蘇丞,易遲晚就如有萬千隻螞蟻在侵蝕她的五髒六腑般痛不欲生,肝腸寸斷。
易遲晚沒有回應顧容越這個問題,只見她奪門而出,身影有些狼狽不堪。
在踏出長生殿那刹,易遲晚隻覺氣急攻心,猛然噴出一口鮮血,灑落地面,映紅了她的視線。
侍女匆匆追上,正好瞧見此幕,觸目驚心,立馬上前攙扶住易遲晚,憂心切切道:“陛下,您這是怎麽了?奴婢這就傳太醫為您診治。”
易遲晚用衣袖擦去嘴角的血漬,擺手說道:“不必了,回養心殿。”
易遲晚剛走了兩步眼前驀地一抹黑,昏厥倒地。
“陛下!來人啊……”侍女急切地呼喊聲愈發恍惚。
在黑暗中,她仿佛回到了二十一年前,那時她剛降落到這世上,就成為了史冊中第一個無人知曉的前朝皇室遺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