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as Kapital,你能再讀一遍嗎?”
《資本論》作為一本世界名著,程諾當初還是看過的,但也只是簡單過一遍,還是為了應付考試才不得已為之,屬於那種能說出幾個專業詞匯,也就唬嚇唬外行人的。
至於認識他的德語《資本論》名字,那純粹是程諾上了損友的當,以為那些圖書館的女文青都喜歡這種斯文敗類型的,專門找教學德語的發小,以一頓飯的代價請他教的這個詞匯。其實這就到程諾智商極限了,就會認讀這倆詞。
然而夢想和現實是有差距的,德國素來以嚴謹為著稱,那喜歡德國文化的女孩是什麽樣也就不多說了。另一方面,都說德國人不懂浪漫,可畢竟程諾想追的女孩本質上還是個中國人,哪個女孩不懷春,哪個女孩不想浪漫,程諾這家夥和女孩約會,花都沒拿,直接送人家一部原版《資本論》,跟個磚頭似的,會有哪個女孩喜歡,剛想放飛的愛情之花就此夭折。
從此以後,程諾便對這組詞匯有了刻骨銘心般的認識……
看著先生熱忱的眼光,再回想起剛才自己如此順溜的讀出來,再說自己不認識,恐怕只會讓別人認為自己是個傻子。
於是程諾隻好硬著頭皮,怯懦道:
“Das Kapital,先生我讀錯了嗎?”
“沒錯沒錯,就是這個Das Kapital,你說得很對,發音甚至比我標準。”
看許大小姐有些迷糊,李達對她解釋道:
“你們收留這個孩子可不一般啊,精通德語啊,你們那個中學先生的學識都不一定比得上。”
“啊,這麽厲害的嘛!”許大小姐聽到這更是好奇了,搖晃著李達的胳膊,說道:“李叔~他剛才說的那個呆死啥的,什麽意思啊,書名嘛?快給我說說嘛。”
李達有些無奈,平複下剛才激動的情緒,笑著敲了敲許大小姐,也不給程諾反對的機會,說道:
“你們這位程小先生說得這麽流利,不妨讓他告訴你吧”
話剛說完,許大小姐就頂著那汪會說話的大眼睛,看向程諾。
兩世沒談過戀愛的程諾剛和她對視一會兒,就丟盔卸甲敗下陣來,眼睛裡包含好奇、驚訝、佩服,更重要的程諾讀出來一絲威脅。
難不成還給我吃拉肚子藥?受不了,受不了了。
不敢再繼續看下去了,錯開目光,拿著書指著書名說道:
“這個德語啊,中文翻譯叫資本論。”
“醫本論?學醫內容的嘛?”許大小姐誤聽到感興趣的內容,更感興趣了,問道:“能讓我看看嘛?”
“大小姐,是資啦,資~本~論,”可能自己口音比較重,程諾有些無奈,又怕讓許大小姐誤會自己不願意教她,拍拍書上的灰塵,隨便打開一頁,翻給她看:
“你看,不是我不教你,這都是外國文字,你也看不懂呀,況且跟學醫的不沾邊。”
“好吧,看不懂也就算啦,還不是學醫的,那我就不看了,”許大小姐聽到程諾解釋,情緒低落下來,不知道想到什麽,大眼睛又恢復了身材,追問道:“那你承認你會德語咯?聽說德國西醫很厲害,剛好我也有本德國西醫的書,你可不可以教教我啊。”
程諾犯難了,一方面自己的水平自己清楚,當初看知網英文文獻都得借助翻譯,何況自己的德語就倆單詞水平,說教她不就是誤人子弟嗎?
另一方面,
自己這流利讀德語結果說不會人家信不信還是一回事,更重要的是,程諾確實有點自私,他早就跟小勇打聽了,學生的夥食跟傭人差不了多少,頓頓窩窩頭鹹菜。雖然小勇看來是再珍貴美味不過了,可程諾穿越前也是無肉不歡的,再回去吃窩窩頭鹹菜,一頓兩頓還好說,長期程諾是真的受不了。所以程諾是真的想答應下來,在許府有個身份,有一定的生活水準。 一旁的李達看到程諾有些猶豫,以為他還未考慮清楚,就站出來說道:
“此事不急,我這講完課正好有些餓了,咱們先吃飯,人是鐵,飯是鋼一頓不吃餓得慌,來來來,進來在說,”說罷,就把倆人往食堂引。
程諾見李達出來打圓場,偷偷舒了一口氣,側身躲過許大小姐,向裡屋跑去。
而在外的許大小姐,有些不高興了,跺了一些腳,氣道:
“哼,原來叫程諾啊,你也不教我,氣死我了,肯定跟老師一樣嫌我笨,誰也攔不住我學醫的,我不會放棄的。”
說罷嘟著嘴,狠狠的皺了下眉毛,像是出了口氣,也往食堂走去。
另一旁率先進入食堂的李達帶著程諾到櫃台那裡,也不過多介紹,直接衝裡面說道:
“老王叔在嗎?老樣子來一份,燒餅鹹菜白粥。”
“好嘞,”話說完,一個一位看樣子五六十來歲的男子走了出來,頭戴灰帽子,身穿灰布馬褂,下身系著白圍裙,見是李達,臉上立刻笑開了花,錯了搓手,忙把左肩的毛巾甩到右肩,笑道:
“先生來了啊,我記下了,大份,還要辣嗎?”
“辣是要得,”回復了老王叔,李達又拍了拍身旁的的程諾:
“這是咱們新來的程諾小先生,做頓好的,來份驢肉火燒,再把我在這存的那半瓶老白乾拿出來。”
“好嘞,新來的先生好啊,”老王叔上下打量了一番,眼睛放光,又說道:“年輕人長身體,一份驢肉火燒可吃不飽,我再多做幾個肉夾饃,小先生不要嫌棄啊。”
“哪裡哪裡,”程諾客氣道,不過這家夥拉了好久肚子,確實餓的不輕,也沒好意思拒絕,厚著臉皮受住了。
沒過多久,幾份熱騰騰的飯就端上了桌子,只是程諾剛吃幾口就有點吃不下去了。
倒不是老王叔味道不行,而是李達就隻吃燒餅鹹菜和白粥,肉一點也不碰。
程諾有些好奇,便問原因,另一旁直勾勾看著程諾的許大小姐無奈解釋道:
“李叔有點倔,我爸請他來當先生的,肯定好肉好菜招待,只是他就想著我們家收留了不少小孩子,他作為他們的先生,不想搞特殊,非要跟他們吃的一樣。”
“這……”程諾當下筷子,向李達投向詢問的目光。
此時的李達反而有點不好意思了,摸了摸嘴上的碎屑,喝了口白粥,說道:
“讓程諾小先生說笑了,我這侄女說的也不完全對,我想著許家收留了這麽學生,一天天花銷不小,他們雖半工半讀,但你我也都清楚,也不會他們做多少工的,累壞著孩子們可不是我們想要的,也就我這當先生的就能省則省點吧。”
嚼了根鹹菜,味道可能有點重,李達喝了口粥,又說道:
“我不知道你從哪裡來的,也不想問的你的背景,我只知道你是有不一般學問的,那句‘為中華之崛起而學習’讓我很感動,在外飄蕩,好久沒這麽暢快了。你說得對,我國內呆的時間不會長,以後學堂的小家夥們可就靠你了,希望你能答應。”
輪到程諾犯難了,雖然為人師是系統目標,可真面對起來,嘴巴向被粘住似的,那句同意的話就是說不出來。
“來,”李達起身給反應有些遲鈍的程諾倒了一點點酒,又給自己滿上,向程諾打趣道:
“我這也沒啥好款待你的,驢肉火燒還是借的許家的,請師宴有些簡陋,是不是因為這看不上啊?”
說罷,李達自己大笑幾聲,笑著笑著突然眼眶有些濕潤,怕被身邊的兩人看見,忙把眼鏡摘下來裝作擦拭的樣子,許久之後,摸了摸桌子上的酒瓶,說道:
“這瓶老白乾是我從老家帶的,自家釀的,一直不舍的喝,想家的時候就抿一口,我也不知道你能不能喝酒,我給自己滿上了,隻給你倒了一個杯底子,喝不喝都可以。”
“來,”李達起身敬酒,說道:“個人的力量終歸有限,興複這個國家需要幾輩人的努力,我看過了,這批是好苗子,我真心希望你帶領他們一起為中華之崛起而學習。”
“你可願意?”
程諾看著李達眼前的寒酸飯菜,先生卻能甘之如飴,而自己還在吃著肉還在猶猶豫豫,這就是喊著偉人口號的他嘛,嘴裡泛著苦水,眼睛漸漸模糊,恍惚中他看到護旗的戰士血肉紛飛、被炸的大使館、無法返航的81192……
共和國從建立到他前世,哪有容易的,是數輩的努力才換的前世的安寧,幫助這個多災多難的母親這不就他程諾來的原因嗎?
程諾狠狠地將眼淚甩出去,拿過李釗大手中的酒瓶,給自己滿上,向對方一敬,一口悶下,高聲道:
“酒我敬您,既然先生不嫌棄,這老師我願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