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時已過,月兒轉到了另一頭,史不改在前,楊曉天背著胡鳳陽在中間,已經跑了一段時間,風在耳邊呼呼作響,後半夜竟然有些寒意。
忽然,史不改放慢了腳步,望向遠處。只見前方三五百步遠,似乎呆立著一個人影。
夜深人靜,荒郊野外,人影孤立,顯得有些詭異。
眾人已到近前,只見人影側立在一樹前,臉上蒙著黑布,手握長劍,雙手交叉抱在胸前,想是等了有段時間了。史不改皺了皺眉頭,剛才一番打鬥,已經是疲憊不堪,心理嘀咕想不到還有高手在此,江湖上越是高手,越是不動聲色。
史不改說道:“夜深風寒,英雄是否在此等人。”
人影轉過身來,緩緩說道:“正是,不過等的人已經來了。”聲音略顯稚嫩,聽起來年紀不大。
史不改甚是詫異,問道:“你是天一幫的人。“
那人回道:“不是“。
楊曉天站了出來,說道:“大路朝天,各走半邊,我們那裡招你惹你了,三更半夜的出來嚇人。”
那人說道:“沒人招惹我,通常只有我招惹別人,江湖行走,路見不平,就想管一管。”
史不改笑道:“這麽說來,閣下是個好打不平的好人,認為我們有那些做的不對的地方,不妨說來聽聽。”
那人說道:“殺了人,擄了人家的兒子這還不夠嗎。”
楊曉天回道:“你說我們殺了人,你有親眼看到霍幫主死在掌下嗎;你說我們擄了人,他不是好好的站在這裡嗎,我們也沒強迫他,他是自願的。我看你是為了天一幫那些賞銀吧。”
那人似有惱怒,應道:“放屁,錢我根本不看在眼裡。”
楊曉天笑著說道:”那你就沒有理由跟我們過不去了;你說話得算話,行俠仗義,沒搞清楚誰是真正的惡人,你可別隨便使刀用劍,萬一錯殺好人,那良心可過不去。“
那人略一遲疑,史不改接著說道:“江湖險惡,這整件事確實有所蹊蹺,我看少俠也是一片好心,等事情水落石出,有了證據,咱們再會一會不遲。”
思索片刻,蒙面人一個轉身,身形一躍,消失在夜色之中。
眾人長舒了一口氣,原來碰到個好管閑事的人。六人稍事休息,便再次啟程。
過了一炷香功夫,唐四娘漸漸又感覺有些不對,使暗器的名手一般聽聲辯位的能力都比較強,風中似乎夾雜著一陣人掠過草叢的沙沙之聲,一直跟著他們半柱香時間了。難道是那個蒙面少年又回來了?
聲音已越來越明顯,史不改也覺察到了異樣,這次跟之前完全不同,聲音中透露著急促的信息,充滿著敵意和殺氣,看來來者不善。
一瞬間,兩個黑袍人影已分別從兩側掠過,擋在六人面前。孫谷香忍不住大叫了一聲,因為來人實在太恐怖,兩人黑袍垂地,披頭散發,臉色在月光下像石灰一樣的倉白,兩個眼珠圓睜,像兩個黑洞一般,兩人手上各拿著一條黑色鐵索,如索命無常一般。
唐四娘忍不住叫道:“黑…風…雙…煞…,真是冤家路窄。“眼神中充滿仇恨和驚懼之色。黑風雙煞晝伏夜出,常住黑風崖,黑風崖不僅高而且陡峭,易守難攻,就算天一幫聲勢再大也不敢強攻,當年與唐四娘夫婦過節很深,幸好霍青虹用大量財物化解。
“唐四娘多年未見,風采依舊啊”其中一人怪聲怪氣說道。
“你們與我夫婦當年過節已平,
為何又在綠林道上出手殺我夫君。”唐四娘強壓怒火,咬牙切齒說道。 “呵呵…黑風雙煞殺人一般都不用理由;不過你很快就可以知道了,因為你很快就可以跟你的夫君會合了。”
“你們這是要趕盡殺絕!“
“嘿嘿…拿人錢財與人消災,原來這個道理你不懂,今天所有人都得死。“
惡戰看來難以避免,史不改心裡暗罵:要是胡兄弟沒受傷多好,只能是盡量再拖一拖了,緩緩說道:“早就聽聞黑風雙煞武功了得,也是江湖上響當當的名號,不過今日一見,卻是十分失望,你們有備而來,而我們沒武功的沒武功,傷的傷,早知道就死在天一幫手上好了,也好過讓你們撿了大便宜。”
黑風雙煞說道:“嘿嘿…你是說我們乘人之危,勝之不武…嘿嘿…我們說過殺人並不需要理由,那更不需要有什麽規矩。”
唐四娘面對殺夫仇人,恨不得生吃他們的肉,啃他們的骨,雙手已暗暗蓄力,準備決一死戰。幾乎是同時,黑風雙煞鐵索一動,唐四娘左手一揮,雙方同時躍起,暗器與鐵索相碰,濺出點點火花。唐四娘右手持劍,奮力迎向對方。史不改雖然氣力已弱,危及關頭也只能強撐而起,只見他往後大喊:“你們帶胡兄弟先走,不要管我。”
楊曉天喊道:“要走一起走。”隨手拿起石塊砸向黑風雙煞。
黑風雙煞武功更勝一籌,唐四娘和史不改勝在拚死一搏,毫無保留,加上楊曉天和霍飛在旁亂喊亂砸,竟也能勉力相持。唐四娘向霍飛喊道:“少幫主先走,名劍山莊莊主與老幫主生死交情,定能幫你度過難關。”霍飛眼含熱淚,卻也邁不開步。
鐵索勢大力沉,史不改已漸漸招架不住,左突右閃,全靠撐著一口氣。唐四娘,腳步不穩,也已到了極限。
勝負已定,只等最後一擊,黑風雙煞笑道:“嘿嘿,我隻用了半成功力,想不到你們這麽不經打。”一個不經意,史不改右腳被鐵索掃到,突然失去重心,鐵索的一頭綁有一鋼尖,直直向史不改眉心而來。
忽然空中一個聲音傳來:“你們盡全力試試。”話音剛落,一把劍已撩開了鐵索,將史不改擋在了身後。竟是剛才那蒙面少年。史不改額頭避閃不及,被鋼尖劃出血來,連退了好幾步,幸好未危及性命,楊曉天已衝上去扶住史不改。少年連續刺出七八劍,劍法獨特,逼的對手連退了三四步;少年再一個側身,刺向黑風雙煞另一人,將兩人一起引開。
黑風雙煞大怒,面目更加可憎,喝道:“你是何人,不知天高地厚?”
少年回道:“一個愛管閑事之人,你們既然不懂規矩,那我就教教你們規矩。”兩人也不多說,圍住蒙面少年,鐵索揮舞之聲,呼呼作響;眾人都為少年捏了一把汗。
少年的劍法精妙之極,如一條遊龍在兩人間穿梭,可以說是賞心悅目,不由的讓人感歎。
不覺已兩百回合,黑風雙煞步步後退,一人手臂也劃了一小口。這時遠處傳來一聲雞鳴之聲,黑風雙煞漸漸漏出焦慮之色,兩人互相使了個眼色,一人攻少年的上路,一人攻少年的下盤,這一變化讓少年上下兼顧不及,連連後退……黑風雙煞一個急轉身,跳出五丈之外,恨恨說道:“今日暫且留你們小命,他日你們可沒這麽好運氣。”轉身而去。
天色已漸泛白,唐四娘攤坐在一旁,呐呐說道:“黑風雙煞據說從小得了怪病,見不得陽光,因此晝伏夜出,如鬼魅一般。”
史不改向蒙面少俠拱手致謝。
楊曉天向蒙面少年說道:“哈哈,你怎麽一會兒要殺我們,一會兒又救我們。”
少年說道:“因為他們看起來比你們更像惡人,還是那句話,路見不平,就想管一管而已,不必客氣。”
史不改說道:“小兄弟年紀輕輕,劍法如神,他日必將江湖揚名,不知道如何稱呼。”
少年說道:“你們不必知道我是誰,我也不想江湖揚名。”
史不改覺得這人很是有趣,便問道:“少俠為何不想揚名立萬。”
少年回道:“有人想出名,自然有人不想出名,沒有原因。”
史不改笑道:“是了,爭名奪利那是一般人所為,何必與一般人爭高下呢。”
楊曉天笑著說道:“交個朋友總可以吧,”上前便要去拉少年的手。
“不必了,你們就叫我好管閑事之人就行,“少年已躍了出去,再次消失在晨霧之中。
六人實在疲憊之極,就地躺下休息了片刻。唐四娘向霍飛說道:“此地不宜久留,我相信他們並非是殺老幫主的真凶,我們當務之急便是找個安全的地方,保護自身安全,再想辦法查明實情;屬下知道名劍山莊聶莊主與老幫主的交情,且名劍山莊地位崇高,有他相助,定能早日查明真相。“
霍飛點了點頭。
唐四娘提了提精神,向史不改四人拱了拱手,說道:“各位都是身不由己,大敵當前,祝各位好運,我們先行一步。”留下史不改四人待在原地。
天色已經大亮,孫谷香在山坳處打了點山泉水,扶起胡鳳陽,慢慢的讓他喝下。胡鳳陽口舌一動,便慢慢蘇醒了過來。孫谷香再細細的把了脈,脈象虛浮,真氣虧損太厲害,必須得慢慢調理,才能恢復氣力。
史不改休息好,正怔怔的望著北方,若有所思。楊曉天湊了過來,問道:“史大哥,想什麽呢。”
史不改說道:“我正在想那西湖醋魚、龍井蝦仁、油燜春筍、水煮牛肉、清蒸雜燴、秘製酒香雞,哈哈…”。
說的楊曉天肚子咕咕直叫,說道:“這些菜聽著怎麽這麽好吃, 史大哥你給我說一說,這些菜都怎麽個好吃法。”
史不改笑著拍了拍曉天的肩膀,深吸一口氣說道:“說起這些菜我最喜歡的還是酒香雞這道,大口一咬,滿嘴流油,那酒香從裡而外散發出來,酒香四溢,再加上生薑悶煮後的辛辣,實在好吃……大哥有機會一定帶你好好吃一頓。”
楊曉天和孫谷香聽的都醉了,雖然沒有吃到,卻已經得到了莫大的滿足。
四人簡單喝點了水,吃了點乾糧,胡鳳陽調了下氣息,內府感覺空蕩蕩的,真氣也就恢復個兩成。孫谷香想起胡鳳陽暴跳而起的模樣,關心的問道:“胡大哥練的是什麽武功,昨晚可把我給嚇到了。”胡鳳陽微微一笑,說道:“我師父臨終前交給我一本武學經書,他老人家一直未能參悟到其中的精髓,這本經書確實晦澀難懂,修煉時,內力亂撞,難以自持,特別外人一干擾,後果不可估量。”
孫谷香說道:“那胡大哥你別練了,你的武功已經這麽好了。”
楊曉天接口道:“若是不讓胡大哥練功,他可能比死了,瘋了還難受。”
胡鳳陽微笑的點了點頭。
休息片刻,史不改說道:“現在胡兄弟受傷,天一幫人多勢眾,若是我們在道上急行,容易招人耳目,難免受到天一幫圍追堵截,我看九死一生;不如我們喬裝成鄉野落迫村夫,以慢製動,慢慢走出去,反而會順利一點。“三人都覺的這個方法最好,便用汙泥等打扮起來,史不改也將酒壺塞入懷中,再塞了些雜草,看起來並不明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