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雙怎樣的眼睛?
清澈,乾淨,清秀的臉龐上還有一絲說不出來的苦楚!
她看到越來越近的張賢勇,眼神越來越亮,白襯衫,黑西褲,一雙皮鞋,就算這麽熱的天,這個男人也是整整齊齊,乾乾淨淨,還有那張臉,嚴肅而又自然。
張賢勇在她眼裡,和眼下的農村男人相比,簡直就是突然出現的夢中男人,這和農村漢子完全不一樣的氣質,讓王翠花眼神裡充滿了對美好生活的渴望。
她正在想這是村裡那家親戚的時候,就見到那男人騎著單車直行朝她家騎來,她不由連忙站起,有些拘謹地站得筆直,拉著衣角不知所措,看著張賢勇把單車穩穩的停在她家門口,朝她露出一絲微笑,開口問道。
“你好,請問這是王翠花家嗎?”
王翠花臉色一紅,聽到對方口中自己的名字,不由連忙抬起頭道。
“我就是王翠花,請問你找哪個?”
見到眼前這個女孩就是王翠花,張賢勇內心卻是有些感覺有些失落,他也不知道為什麽會有這種感覺。
但是還是連忙提起手上兩條煙和兩包糖果道。
“張賢勇是我二哥,我叫張賢勇,我聽說我家二哥在你們家,我剛回村,所以來看看,沒打擾到你們吧!”
“沒,沒!”
此時屋裡也有人聽到門口的吵鬧聲,裡面王父不由喊了一聲。
“老三,是哪個?”
王翠花不知道怎麽給父親介紹張賢勇,面對張賢勇,她始終有些羞澀,內心深處還有一絲崇拜的感覺在發芽。
張賢勇聽到屋裡的問話,不由無奈地道。
“走,一起進去吧,禮物你接著,沒什麽東西,就兩條煙和兩包糖果,你提進去吧!”
王翠花慌忙接過張賢勇手上的禮物。
張賢勇見到這個低著頭,小鹿亂撞的女孩,不由內心也有一絲自豪,但是想到這個女孩就會成為自己二嫂,張賢勇內心有一些矛盾。
男人和女人所謂一見鍾情,不過是見色起意,但是男女之情初次見面,對自己理想型的女孩,有著懵懵懂懂的好感,也很正常。
王翠花這個農村姑娘以往,面對的都是在農村地裡乾活的莊稼漢,那種渾身汗味,夏天永遠都是一條短褲,全身曬得黝黑,又露出一口煙黃牙的年輕人,每天無所事事,偷雞摸狗,這種在農村,滿地都是,可突然看到一副乾淨利落,氣度不凡的張賢勇,她芳心頓時就亂了,甚至都說不出話來了。
或者在她看來,自己未來的丈夫注定也就是那種在地裡摸爬滾打的莊稼漢了,自己家這個條件,也就認命了,原先聽父親說張賢兵的家庭條件不錯,原本還以為會有點不一樣,但是經過這幾個月的接觸,還有張春生這個人的魅力,讓王翠花也失去了期待感,甚至張賢兵除了家庭條件好點,其他很多地方,還不如那些莊稼漢。
張賢勇的出現,讓她心如止水的心中,仿佛投入一塊巨石,掀起波濤,她心實在平靜不下來,面容潮紅,跟在張賢勇後面,走進屋裡。
張賢勇對這個妹子的確隱隱約約有些好感,並不是這個妹子多漂亮,而是她整個人的氣質,是張賢勇內心深處一直渴望的那種感覺,這種氣質叫什麽,他也說不上來,或許更多的是十七歲青春溢滿的幻想和童年某些美好的事物的結合體吧。
張賢勇帶頭走進屋裡,此時正是中午一點半,外面太陽正當空,也就王翠花這樣受不了家裡壓抑的氣氛才一個人坐在烈日下曬出心中的苦楚,而張春生和王父一家幾人,全悠閑自在搬起凳子在裡屋和後院乘涼,
唯一的缺點就是有點餓了。張賢勇進屋一看,正看到兩張涼椅擺在裡屋,自己父親和另外一個缺腿有些清瘦的中年人一人一張涼椅,對面躺著,可兩人眼神卻是各種鄙視的眼神,互相瞪著對方,在無聲中戰鬥。
而再往裡面一點的院子裡,一群小孩還有幾個年齡大點的女人,渾豎七八躺在一個大桑樹下面午睡,連一床涼席都沒有,仔細一看,自己大哥家的小孩還有大嫂都在,自己二哥也靠在一塊破椅子上仰著頭,打著呼嚕,口水直流,這幅景象,讓張賢勇內心感到無比的厭煩。
張賢勇的到來,頓時打破了這寧靜美好的畫面,張春生轉頭看到自己兒子,臉上露出驚喜的表情,頓時一個翻身想從帆布椅上爬起。
可躺了幾個小時,渾身難受,再加上腹中空落落的,早上為了中午能在王父家多吃點,張春生連早餐都沒吃,這渾身餓得無力,這一下竟然沒爬起,差一點跌倒,張賢勇連忙上前扶住他,看到父親這幅模樣,張賢勇又好氣又好笑,不由轉身看向躺在另外一張涼椅上的中年男人。
眼前這個中年男人如果從面相看,最少得有六十好幾了,胡子拉碴,許久未下床的身子並沒有顯得多胖,而是精瘦,瘦到骨子裡那種,臉上乾巴巴的臉上沒有一點肉,眼神中,自帶對周圍不滿的特性,看到張賢勇進來,他眼神中也露出一絲驚訝,張賢勇的氣質和氣場完全鎮住了這個已經在床上躺了快二十年的農村漢子了。
但是這個男人,據二哥說,對方比自己父親還少兩歲,生活的壓力讓這個男人徹底失去了活力,但是本能的求生欲望支撐著他,在無任何其他外力的情況下,如果想要生存下去,女兒嫁個好人家,多要點錢財養病,是這個家庭唯一的辦法了,這或許才是王父堅持這麽久的原因,但是他實在低估了張春生的小氣程度,意志力比他這個半身不遂的殘疾人還不要臉,奇葩中的極品。
張賢勇轉身面對這個男人,露出一絲笑意,聲音穩重又有力量地道。
“王叔叔,我爸給您帶來的不愉快,我替他道歉了,至於彩禮的事情,我給我二哥做主了,自行車,縫紉機,還有大肥豬,在這幾天就可以給您辦好,另外我個人還給您兩千塊錢,讓叔叔你把這個病好好治一下,你把身體養好,才是對子女最大的鼓勵,生活只會越來越好,大家以後都是一家人,有什麽問題,別置氣,不值得,家庭和睦,全家人健健康康才是最重要的。”
張賢勇這番話,頓時讓這個躺在涼椅上的中年男人,瞬間就說不出話來了,渾身顫抖,鼻子發酸,二十來年的委屈和壓抑在這一刻瞬間潰散,用衣袖擋住眼睛,不想想眾人看到他的脆弱,可眼淚還是止不住的流。
自己為了多要彩禮,已經成了十裡八鄉的笑話,甚至隨著張春生這一鬧,更加成了全縣有名的兩個奇葩之一了,成了眾人閑話中打趣的對象,可他們哪裡又知道,自己每天躺在床上,那種生不如死的痛苦,每到下雨陰天,疼痛從下半身傳到腦海中,再反饋到全身,全身上下沒有一處不痛苦,沒有一處不是在受煎熬。
他不是沒想到去死,但是家裡上上下下七個女葫蘆娃,還有自己老婆,自己死後可能就喊別人爸爸了,他心裡不甘,他不服,為什麽自己要受到這麽大的罪,自己就是不死,看你老天能耐他如何。
所以他才能有那麽強大的意志和張春生去熬,他堅信,最終勝利的一定是自己。
此時,終於勝利了,可這個年輕人,隻短短幾句話,就讓他找到了認同感,對方表面上沒說自己是因為生病才要的彩禮,可話裡就是那個意思,他懂自己要彩禮的目的,而且一下就是二千塊,這個數,遠遠超過他的預計,驚喜交加和心酸理解,讓這個已經快二十年未流過眼淚的男子終於止不住心中的心酸了。
在一旁的張春生聽到兒子這番話,他可沒感到心酸,腦海裡隻浮現那二千塊錢的字眼,他差一點急紅眼了,自己辛辛苦苦熬了幾個月,被這兔崽子幾句話就認慫?而且還翻倍認輸,這怎麽可能!
張春生這下連饑餓都戰勝了,麻利的站起身,正準備開口,就見早已經預料到父親主動的張賢勇回頭用眼神瞪了他一眼,張賢勇長期管理員工的眼神豈是張春生這種能對抗了,瞬間軟了下來。
別看他在外人面前吹得人模狗樣的,但是他內心很清楚,自己這一切都是這三兒子給的。
他可不敢和老三鬧翻,何況老三剛剛說,他自己出錢,並沒有從自己這裡拿錢,他只是有些心疼自己兒子那兩千塊錢,如果給自己多好呀,又能吹一波了。
張賢勇的到來,徹底把張家和王家人吵醒了,很快,大家就把裡屋圍得滿滿當當了,周圍鄰居也聞到風聲,王父家旁邊幾個老太婆喜笑顏開地討論著劇情的發展進度。
此刻剛吃完飯,正準備午休,平常張家和王家的事,大家都厭煩了,永遠都是那點破事,最開始大家還看稀奇,當看戲了,可連續幾個月都放同樣的戲,大家也看厭了,今天突然有新的角色加入,能不稀奇嘛,大家聞風趕來看稀奇。
有了張賢勇的加入,張春生也偃旗息鼓了,這下,事情的發展很快再一次把關系接上,王父雖然截癱,但是還是用兩塊木頭,自己做了兩個拐杖,搖搖晃晃起身。
悲傷過後,自然是歡喜了,接過女兒手上的兩條煙,雖然看不懂什麽牌子,但是看樣子也不是便宜貨,見到鄉親們圍了過來,連忙招呼王翠花和家裡幾個女人給看熱鬧的老大爺倒茶,給老大娘和小孩們發糖。
今天高興,王父把煙散到張春生的時候,有些得意地揚了揚手上的煙,意思是你不要我就不散了,張春生怎麽可能讓王父得手,連忙搶過煙,仔細打量手上的煙,發現是中華的煙,不由嘖嘖出聲,又有些心疼的道。
“真是個敗家子,這麽好的煙,竟然拿來送人,還一下是兩條,又不是你丈老子,你親熱個什麽勁!”
張春生把煙放在鼻子上聞了聞,剛把煙夾在耳朵上,可轉眼一看王父那還沒開封的一條煙,不由連忙把煙抽上,等回多抽幾根,不能便宜這老貨了。
張賢勇的到來,徹底控制住場面,連忙招呼屋裡大嫂和二哥和連同王家幾個女人去搬凳子,讓著周圍鄰居有一個坐的地方,別擠在一個屋裡。
張賢勇的氣度不凡,也讓眾人的眼光多半停留在他身上,不過張賢勇早已經不是昨日的少年了,而是手下管理著一百多個員工的倉庫經理,這點小場面早已經見識多了,他清了清嗓子道。
“各位父老鄉親,我是張春生的三兒子張賢勇,今天承蒙各位父老鄉親看得起,我二哥張賢兵和王家姑娘的婚事,也就決定在這幾天定下來,到時各位如果有時間,就來喝一杯喜酒。”
“我先說明哈,這次他們大婚,我們張家決定在王家灣和張家凹,各辦一場酒席,結婚是人生大事,王叔叔身體不好,含辛茹苦把女兒養大,不容易,王家姑娘從此成了張家媳婦,這點我們張家有愧於王家,嫁女兒,就應該要風風光光大辦,這次酒席每桌十六個碗,酒席數量不設上限,只要大家來吃,我們就招待,另外我還說明一個事,我知道大家日子過得都不容易,所以我決定,這次結婚辦酒席,不收任何禮金,大家出人,我們張王兩家出情意,一起把這個酒席辦得風風光光,也讓這次婚禮成為兩家人共同美好的回憶!謝謝大家!”
張賢勇這一番話,徹底把場面鎮住了,在場的老少爺們老娘們,都被這番大氣的話鎮住了,他們看張賢勇的眼神,各種神色複雜,更多的是看大傻子,老娘們心中第一反應就是,這那家的敗家子,家裡得多有錢呀,這樣敗。
張春生和王父兩家人也徹底鎮住了,張春生內心是崩潰的,當他聽到不收禮金的時候,感覺腦袋有點眩暈,手腳止不住地想把兒子拖回去說道一番,但是三兒子眼神卻是瞪了他一眼,他雙手發抖,心中暗罵這個敗家子,敗家子呀!
王父的心情卻和張春生恰恰相反,此時他內心激動得恨不得拉張賢勇跪地結拜了,今天張賢勇所做的一切,他都感覺面子十倍增加,整個人激動得連疼痛仿佛都消失了,滿臉潮紅,看著眼前這個年輕人,內心深處暗暗發誓,一定得叫老四老五把這個年輕人釣住,實在不行,等老六老七長大點也要去試一下,做大的不行,做小的都可以。
王家的熱鬧越發有勁,張賢勇這番話徹底引爆了整個王家灣,聽到消息的老娘們連忙從床上爬起,大熱天,拿著一個大蒲扇,穿著一件薄短衣就擠了進來,胸前兩個下遂的大木瓜都能盤在腰間了,兩顆老黑豆若隱若現,讓人看得臉紅。
今天王父高興,張賢勇帶來的兩條中華煙都被拿了出來散了,張春生見到對方散得這麽勤快,一邊用心疼的眼神看上那越開越少的煙,嘴巴上的煙也越抽得勤快。
張賢勇到來的消息很快引起第二波熱度,一個年輕人突然擠了進來,突然看到張賢勇,突然認出他就是上午在火車站的那個男人,張家凹招工的事,目前還在小范圍傳播,畢竟張賢勇才剛剛回來。
但是這個年輕人恰恰上午見到張賢勇和黃亮對話的那群小攤販之一,這下這個年輕人頓時眼前一亮,這可是一個套近乎的好機會,原來張家還和王家有這關系呀,這王父正是他三伯,王翠花是他堂姐,那按道理,如果王翠花嫁到張賢勇家,那自己也和張賢勇有點親戚關系了,想到這裡,年輕人頓時熱絡起來。
張賢勇見到人越來越多,也想差不多撤了算了,可王父拉住他的手,說叫他嬸子去做飯了,今天中午一定要喝點才行,聽到這話,張賢勇才明白,現在都兩點了,他們竟然還沒吃飯,如果不是自己來,他們是不是準備熬過這一天?
想到這,張賢勇不由無奈地歎了口氣, 那就讓他們吃了飯再走吧,等開飯了,這群看熱鬧的老娘們自然會走了。
張賢勇沒想到的是,這時候,一個年輕人擠進人群,對著張賢勇喊道,姐夫,姐夫,你那招工的事,能不能給我一個名額,我今年17歲,已經符合要求了,我是王翠花堂弟王虎,我初中畢業的,你看,我力氣很大的,可以做很多事的。
張賢勇一臉懵逼地看著眼前這個虎裡虎氣的大小夥,你丫還嫌不夠熱鬧呀,這個時候來找事,我什麽時候成你姐夫了?
果然,王虎這番話,頓時把竊竊私語的老少爺們全都吸引住了,大家只聽到後面那幾句話,招工,什麽意思?
王虎是真的虎,或許他是為了顯擺,給張賢勇製造話題,來表達張賢勇有多了不起,此時,他臉上帶著潮紅,站起身大聲道。
“你們還不知道吧,人家在羊城有一個大公司,人家還開了工廠,這次準備在他們張家凹招工幾百人,把他們村裡的年輕人全部帶羊城去進工廠,我已經打聽過了,他們村裡已經有三十多個年輕人在他們公司做了一年多了,工資聽說最低都有一百多快一個月。”
王虎這番話一出,在場眾人頓時喧嘩起來,還有這種事?張家凹出財神了?
現在張家凹娶王家灣姑娘,那多少大家都有點關系了吧,不是招幾百人嗎?怎麽也得分王家灣一半吧,大家頓時議論紛紛,急切點的老大爺已經把手伸上張賢勇了,準備來一個倚老賣老,憑自己是王翠花爺爺的兄弟的堂弟身份來一個以老服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