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對自己身體的變化毫無察覺,在她印象裡,自己一直在追逐那些奇特線條。
此時所有線條都不再是一根線了,它們變得很長很大,每根線都由無數小生靈組成,一個個蹦跳著,舞動著,沒一刻清閑。
少女就夾雜在這些線條中間,跟隨著它們,搖搖晃晃朝前行進,不知要走到哪裡才是個頭……
“咯吱咯吱……”
“哢嚓哢嚓……”
陣陣咀嚼與啃噬的聲音,漸漸傳入腦海,聽得臘月渾身不自在,雖不大聲,卻非常刺耳,讓人莫名難受。她實在受不了,才停下踉蹌的腳步,轉頭觀瞧——
“靠!鬼呀!”
找了一大圈,最後就在自己身後,緊貼腳跟的位置,看到一隻似人似猴的家夥。那東西身材矮小,渾身長毛,手長腳短,整個面部被長發或長毛蓋住看不清臉,只在舔食自己手掌時,伸出一條尖細的舌頭。
臘月被嚇的倒退好幾步,半晌才結結巴巴地問:“你……是誰?”
長毛怪一直在專心致志地舔手,聽見問話才轉頭,從棕褐色毛發當中射出一道寒光,又轉回頭繼續舔手。
臘月被這一幕鎮住,想走又不敢走,生怕這怪物在後面偷襲自己,隻好站在原地發呆,然後才看清,怪物手上一片紅,地上也一灘紅,再往遠看,路上都是一灘一灘的紅色液體……
“這是……血嗎?”
猛然驚覺到了什麽,一低頭,見自己咬過的指尖,滴滴答答血流不止,不一會,地上就已經積出一汪血水:“是我的血?”
嚇得她趕緊攥住手指,使勁捏掐,想把血止住……
“嘰嘰嘰嘰……”
怪物突然發出一長串瘮人的尖笑,等到笑的喘不過氣時,才停頓片刻:
“浪費……不過……吃不動了……”
語氣生硬遲緩,而且一句話變了四五種聲調,讓人聽了不寒而栗。說完一抹嘴,猛地湊到臘月近前,踩在她腳面上,仰著頭,頭髮散開,露出一雙水靈靈的大眼睛,直勾勾盯著赤裸少女,突然又開口:
“好久沒吃這麽飽了,嗝……竟然還找到一枚數符?不錯!有了這東西,很快就能產生一位新的窺探者,真不錯……”
一邊說話,一邊上下打量著少女:“只是……你小子資質平庸,即使成了窺探者,也沒機會得窺天機,唉!算了算了,即便如此,也是迄今為止,我卜祀之學的最佳人選,誰讓你找到數符了呢?還吸食了你如此多的精血,就是你吧……”
突然往上一竄,嚇得臘月趕緊閉眼。半晌沒有動靜,這才睜眼,發現自己仍光著身子坐在桌前,桌面上擺著那個沒名的本子,自己印上去的暗紅色印記歷歷在目。此時再看那個符號,雖然仍舊神秘,卻感覺不到原先那種驚豔與吸引力了,就是個未知圖案而已。
正要把目光移到別處,圖案下方緩慢現出一排字跡——
【數符,有窺天之力,可破天機。對其需慎言,慎聽,慎視,慎用,以後若有機緣再次得到,先記錄於此。將其封藏,就不會出現諸如剛才被石化的現象,】
“石化?我剛才被石化啦?我……我怎麽不知道?”臘月叫了一嗓子,馬上又對著書喊:“你……這本書難道是活的?會說話?喂喂!你……再說一句,快說呀!”
心想不愧是靈界,什麽怪事都有,連從秘境掏弄過來的一本書,都這麽神奇?我剛才真的被石化了?剛才……那地方是哪兒?書裡面?遇到的怪物又是誰?它好像說了什麽窺探者?啥玩意?還說我資質平庸?特麽老子隻用了一個多月,
就升到40多級,還平庸?那不平庸該是什麽樣? 再看回書上的那排字:“數符又是什麽?靠!老子完全糊塗了!”
正在自言自語,書上的字突然消失,隔了一會,空白處重新現出字跡:
【傻瓜,世上誰人不糊塗?所以才需要窺探者和覺醒者,你這家夥資質雖普通,運氣卻極好,竟能找到一枚數符?接下來只要破解了此數符的含義,說不定馬上就能成為窺探者……】
“臥槽!真會說話?哦……應該是會打字?喂喂,你……到底是誰呀?”
書上又出現幾個字:
【我只是個書童,負責尋找和培育窺探者。】
“窺探者?賣啥的?”
【窺視世界,探尋真像之生靈】
“行了別說了,我徹底糊塗……那什麽,剛才我真被石化了?”
過了片刻,書上才打出一排省略號:
【…………】
【真是無藥可救,數符會固化思維,能把想法變成石頭,肉身當然也跑不了!當時要不是我將此符文收進書中,你小子就一直保持石化形態,不死不活在此待一輩子啦!】
“啪!”
臘月一把將書合上,心蹦蹦亂跳:回……回去,特麽這兒絕對不能待了!
快速點擊手機紅色按鈕,下一秒,等確認思維徹底回到現實世界的身體之後,向日這才松口氣,一骨碌從床上蹦起來,在屋裡來回踱步:
“不是說靈界很安全嗎?還說只要沒成為管理員,根本不用擔心生死問題?剛才……剛才要不是我誤打誤撞,用自己的血做顏料,將什麽……什麽數符印到那本書上……我,我特麽就回不來啦!然後……然後老子徹底石化,現實這具身體會怎麽樣?變成植物人?最後餓死?靠!靠!靠!危險呀!”
一邊轉圈一邊念叨,好不容易才讓自己冷靜下來,一屁股坐到桌前想轍:要不要先跟老古董或李姐匯報一下?不!絕對不行!只要我一匯報,我去秘境,遇幽靈,以及垂釣師協會和加菲日記的事就全露餡了!那……
“怎麽辦?怎麽辦?怎麽辦……”一口氣說了十幾個怎麽辦,也想不出好辦法。
不怪這小子焦慮,一天前剛在秘境經歷了被騙,被打,被奸等慘絕人寰的事件,要是一般人,此時估計還哭哭啼啼哀哀怨怨呢吧?雖說不是自己的原裝身體,但所有感受都是真的,那種摧殘與痛苦,已深深烙印在腦海中,所以這家夥對靈界產生了一種恐懼,連門都不敢出,不再像以前那樣大大咧咧到處亂逛,甚至在自己的節點也鬼鬼祟祟疑神疑鬼……
這是嚴重的心理創傷,他對此清清楚楚。
哪成想,才過去一天,又差一點被石化!
這一次給他的衝擊可比被騙被打嚴重多了。這說明,靈界裡其實還有很多未知力量,是超越委員會力量的存在。所謂的不死設定,在這些力量面前毫無招架余力。別的不說,拜夜團就是一個最好的例子!他們不需要邀請碼,不需要節點,直接真身進入,甚至還佔據了城外的廣大區域。
還有就是那個所謂的數符,能把人的思想石化?
“要是真的話,可比我看過的很多仙俠玄幻小說還厲害!這麽可怕的地方,我到底還要不要去?”
矛盾了半天,忽然想到自己好歹也算繼承了加菲佔卜師的職業吧?要不……算一命?算算自己去好還是不去好?
“可是……我不會算命呀!”
等等,書童隻說了窺探者,根本沒提半句佔卜師,兩者之間到底有什麽關系?他還提到了卜祀之學,好像跟佔卜師能沾點邊?
心煩意亂之下,向日再也坐不住,決定到外面走動走動,吹吹涼風,清醒一下頭腦。靈界她不敢出門,現實世界即安全又可靠,當然要出去溜達溜達。於是這小子穿上厚厚的羽絨服,踏出了家門。
由於春節的緣故,再加上已經晚上十點多,街上除了路燈還在亮,店鋪都關著門,也幾乎看不見行人。即便如此,向日也覺得踏實了許多:“不愧是世上最安全的地方,什麽時候都讓人放心!”
走到街角,不遠處竟然還有家鋪子開著燈,白色水蒸氣從屋裡飄出,像是還沒打烊。那家店鋪他熟得很,正是自己吃了好幾年,最近月余卻始終避之不及的福樂面館。
“老丁也真是,逢年過節從沒見休息過,天天開到11點,都不回家的嗎?難道沒親人?好久沒去了,要不……過年問候一下?”
自言自語著,腳步不自覺地邁進了面館。見裡面根本沒客人,於是自己隨便找個位置坐下,習慣性地喊道:
“丁叔,過年好呀!哦……來碗抄手吧!”
老丁見他進來也是一愣,不過馬上勉強地笑了笑:
“正好還剩一份,過年生意不好,我沒準備太多。”
說著做起了各種準備。直到把抄手端上來,看著向日吃完,都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向日知道他想說啥,一邊付錢,一邊假惺惺問:
“叔,您還有啥事?怎這麽看我?”心說一定又是幫忙打電話的事。 唉,也不知道老家夥為啥對靈界這麽執著?沒有邀請碼就不進唄?像我,進去之後遇到那麽多倒霉事,早知道當初就不打那個電話了。
老丁只是盯著他不說話,突然起身走到門邊,先把頭伸出門外看了幾眼,然後,將門關嚴,上鎖。
向日察覺出不對勁,趕緊起身:“丁叔!別鎖門,我還要回家呢!”
突然就看到老家夥轉回身,雙眼射出兩道綠光。絕對沒看錯,翠綠翠綠的光芒像兩根光柱一樣從老丁眼睛裡噴出來,隨著腦袋的轉動,兩道光柱在面館裡畫了一個大大的圓弧,轉瞬間,整個房間都變成翠綠色……
“管理員?”
向日低吼一聲,此時他能想到的也只有管理員了,現實世界會法術,有非凡能力的家夥,除了管理員,還能是誰?
一顆心瞬間提到嗓子眼,同時又生出秘境裡那種絕望。因為,老丁的一舉一動,和那些騙子的行為如出一轍!
尤其看到老家夥笑嘻嘻走到自己身前時,這小子還不自覺地雙手抱胸,一副生怕被侵犯的模樣:
“叔……丁叔,你,你想幹什麽?別……別過來,再過來我可要喊人了!”
老丁見他這副德行,皺著眉搖著頭,一臉無奈之色,然後在他跟前的桌旁坐下:“別擔心,不會把你怎樣,我隻想問你幾句話。為了防止別人打擾,設了個結界……”
“結界?”向日迷糊了:“怎麽又出來結界了?我現在……到底是在現實?還是在靈界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