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想溜?不覺得遲了嗎?”

　　聽到李姐的話，臘月瞬間冰涼。手放在地圖上，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老半天，才擠出一抹笑容，艱難說道:

　　“李姐，您為啥要把如此機密的事情告訴我呀?太讓人為難了……”

　　李姐馬上瞪大眼睛斥責道:“還怪上我了?是你先問的好不好?別人不問我也不會到處宣揚！這麽說吧，小組裡只有老白，鬧三圈和你問過，我也就隻告訴了你們三個。其他人光顧著升級探險了，根本不去想這些！”

　　臘月心裡苦笑一聲，嘿，怪不得我和他倆混的最熟，原來嘴都賤:

　　“那……那我知道了以後，您會怎麽處置我?”

　　李姐一個沒忍住笑出聲:“傻孩子，我能怎麽處置你?最多警告一下，以後別亂說話，否則等著守屍唄！”

　　臘月心下稍安，試探著問了句:“就這樣?”

　　“你還想怎樣?”

　　“不不不……不想怎樣！我保證不亂說話……”

　　李姐冷哼一聲:“哼！還要給你提個醒，現實那邊已經開始調查你了，你……做好準備，在被查出來之前，如果有意向與我們合作，就來找我提出申請。屆時會對你進行考核，如果考核通過，便可以正式加入有關部門了。”

　　李姐的話其實已經變相承認自己和有關部門的關系。

　　臘月也沒想到事情會發展這麽快，昨天剛猜出對方的身份，今天就直接警告自己，甚至還有招募之意。他其實很期盼如此，但出於謹慎，還是問道:

　　“如果不想加入，又被你們找到了，會……會把我怎樣?”

　　“剛才不是說過了嗎?”

　　“守屍?”

　　李姐點頭:“這樣就能讓你們從此都不敢再踏入靈界，其實往好了想，也是為你們消除隱患，保護你們的生命和財產安全。”

　　“好有道理的亞子……”臘月噘嘴嘟囔著。

　　李姐突然又說:“好了，該說的我都說了，估計在現實找到你還有一段時間，你在這段時間內慢慢考慮吧！哦，還有件事差點忘了……”

　　“什麽事?”臘月又馬上警覺。

　　“別緊張，只是讓你回去時，順便到加菲那一趟。她臨終前跟我說……要把服裝店送給你……”

　　“什麽?為……為啥呀?”臘月詫異。

　　李姐長歎一聲:“因為……你是奶奶在靈界遇到的最後一個人，她說……她很看好你呦……”

　　臘月一下沒忍住，當著李姐的面，嗚嗚哭出聲來……

　　恢復正常後，才想起來問:“加菲那間房子，沒被委員會收回去嗎?”

　　李姐馬上回答:“沒有，委員會的房產一旦分配出去，產權便歸個人所有了。即使屋主基於各種原因從此不再回來，房子也會一直留著……也因此，最近幾年，天空城裡出現了一些奸商，他們專門調查收集類似房產，據為己有之後對外租售。因為不會出現繼承者，這門生意一本萬利。哼！這幫人渣休想染指時光街區！”

　　臘月聽了匪夷所思，心說資本真可怕，啥錢都敢掙?同時也義憤填膺，附和著:“對！一定要保護好加菲的房子……李姐，一會到加菲那，我怎麽進去呀?”

　　“加菲生前重新做了布置，你已經繼承了那棟樓的所有權，可以隨便出入。嗯！看來加菲對你真是青睞有加，連我都進不去呢！”

　　“還能這麽操作?到底是為啥呀?”

　　臨走的時候，

臘月才想起此行的本來目的，趕緊提出自己的疑問，竟然得到一個令人意想不到的回答:　　“並不是越往後升級，受到的負面影響越小，而是……級別越高，靈界原本設定好的那些感覺便會越弱。直至滿級徹底消失！”

　　“什麽意思?沒聽懂……”

　　李姐耐心給她解釋:

　　“指南上不是寫了嗎?這裡會人為設定一些身體的感覺。比如將所有愉悅感放大，降低了疼痛等負面感覺，隻增強饑餓和困倦兩種不適感受。上述這些被調整過的感覺，進入中級之後，會隨著等級的提高，漸漸失效，直至滿級歸零……”

　　“就是說……滿級時，一切感覺都跟真實世界一樣了?該怎麽疼就怎麽疼?也……也沒那麽爽了?”

　　李姐點著頭:“是呀！所以這麽長時間以來，滿級、甚至連高級居民都寥寥無幾。沒掌握方法升不上去是一方面，升級後，會減少很多快樂體驗也是很重要的一個原因，嘿……許多人因此不願意再往上升，殊不知，也錯過了更好的，更強大的體驗……”

　　“成為管理員的體驗?”

　　李姐輕輕嗯了一聲:“即使還不是管理員，級別越高，感受也越真實，那才是真正令人心動的感覺呢……”

　　臘月覺得她話裡有話，一時卻體會不出來，正在努力思索，期望抓住重點的時候，李姐忽然逐客:

　　“天快亮了，快點回去吧，別忘了到加菲那看看……”

　　…………

　　接近凌晨零點，天色已然漸亮，全黑的一天終於快要結束了。再次站在加菲那間服裝店門口時，周圍景色依舊，臘月卻有了物是人非之感。

　　“才來了八九天，怎麽感覺過了好幾年呀?加菲說……我是她在靈界遇見的最後一個人，她又何嘗不是我來這裡見到的第一個人呢?這就是緣分吧?唉……本來還想跟李姐打聽你在現實中的身份，有空親自去祭拜一下。姐姐不肯說，我也沒辦法……”

　　自言自語一番，雙手合十，對著小樓拜了拜，這才走上台階，試著推了一下門，果然開了，於是她輕輕踏入房間。

　　裡面一片漆黑，臘月摸黑找到開關將燈打開，熟悉的一幕再次映在眼前。她直接穿過一排排的衣架，走到最裡面櫃台處，推開左側那扇小門，看到一條狹窄的樓梯直通樓上。

　　加菲的房屋格局和臘月家完全不同，是棟三層小樓。朝樓上走的時候，見一側牆壁上掛滿了相框。留神細瞧，都是人物照片，有男有女，有老有小……面容也有些相似，很多照片都是二人或三人一起照的，估計是一家三口。

　　上二樓，將所有房間先轉了一遍，發現這裡沒有多余家具，除了床和桌椅，到處都是那幾個人的照片……

　　“難道是加菲的孩子?李姐不是說她兒女早逝嗎?”

　　繼續奔三樓，終於找到了‘光之走廊’。可能因為主人已經過世，靈魂不複存在的緣由，走廊上光芒已然褪去，隻留下雪白的牆壁和地面。又因為自己已經算半個主人了，兩端的門都被她輕易打開。臘月之所以尋找這裡，也是為了證明一下，看人死後，節點是否能直接進入。而且她也知道，如果老奶奶有什麽珍貴物品，必定會藏在此處。

　　看到和自己節點內同一款式的破爛木門，以及相同的木桌，不禁嘀咕了一句:“看來這裡的裝飾風格都一樣呀?委員會沒錢嗎?將節點弄得這麽破爛?那是……”

　　終於發現了不同，桌旁那塊寫著‘工作中’或‘休息中’的木牌已然消失不見。桌上還擺著一個錢袋，一個裝儲物瓶的皮夾，以及一個薄薄的本子。

　　她先翻開本子，首頁用漂亮的行書寫了幾個字——【給臘月的留言】

　　忙翻頁繼續觀看:

　　【臘月姑娘，今天能在店裡見到你，我很開心。終於在那副老邁無能的身軀走到盡頭之前，遇到了一直期盼的人。不過沒想到，竟是在真實生命的最後一天才與你相遇。

　　即便如此，和你說說話，開開玩笑，奶奶也感覺又年輕好幾歲呢！真有點舍不得……

　　19年前，因為一場車禍，我失去了所有親人，本人也因此沒了雙腿。但身體上的痛苦，抵不了心頭之苦萬分之一。那時我便有預感，既然孩子們都離我而去，自己必定也不會在這世上久留。果然，悲痛之余，收到一份來自靈界的邀請信函，我從此便真的脫離了那個世界，進入現在這個能跑能跳，沒有痛苦的靈界中來。

　　在靈界生活了18年，奶奶見證了靈界的發展，以及時光街區從獨自一人到即將住滿的整個過程。遺憾的是，沒能等來真正的滿員，如果能再多幾天，不，可能只要一天，當街區內住滿居民的時候，說不定會出現什麽奇跡呢?

　　哦對了，忘記跟你說，我以前的正式職業是一名佔卜師，平時借助這份能力，幫忙尋找過很多有為新人。我看人很準呦，找到的人都非常出色，其中一名還成為了管理員。所以當我看見你時便已經知道，你小子將來必定有出息，至少也是一名管理員！

　　努力吧！孩子！

　　別嫌奶奶嘮叨，再提醒你一句，先別急著去秘境，多看看書，多在城裡轉轉，也許會有意想不到的收獲。我積攢的金幣，以及一些以前探險用的裝備，連同整個房間都送給你了，誰讓我們有緣呢?

　　就寫到這，我要去死了……

　　有緣人加菲

　　現實中的黃英】

　　看完留言感慨萬千，不過這次沒哭，忍著淚先把本子收好，將錢袋和皮夾也拿起來，沒檢查，直接揣兜裡。

　　通過加菲的留言能察覺到，那位奶奶也不簡單，都在靈界待18年了，比李姐還多十年?這個世界到底什麽時候出現的呀?

　　懷著矛盾的心情走下樓，看著滿屋子的服裝，嘴裡念叨著:“放這吧，做個紀念。”然後推開大門準備走路回家……

　　剛踏出房門就感到了異樣！

　　此時天已大亮，在朝陽照耀下，石板小路上映出一條長長的奇怪的影子。臘月用眼睛快速往左右一掃，見街道兩側的路口各停著一輛馬車。都由兩匹黑馬拉著，黑色長方形車廂，一大一小兩組車輪，車窗和門用黑布遮的嚴嚴實實……

　　“黑馬黑車黑窗簾?跟棺材一樣，有古怪……”臘月本能地覺察出不妥，剛轉身想再回屋，余光瞄到左側第六戶那棟樓的門前，有人影一晃便消失不見。

　　那棟樓?不就是……我家嗎?

　　一顆心頓時提到嗓子眼，馬上停止進屋的動作，自然地往旁邊邁出一步，跨到信箱跟前，打開小門，假裝查看裡面的信件……右手則伸到胸前，悄悄在吊墜上摸了兩下，信箱前端便多出一塊7寸大的小屏幕，和現實世界普通手機差不多。在她的控制下，出現的屏幕很小，所處位置也巧，正好被身體和信箱擋住，別人根本發現不了。而此刻，她已經將天空城的地圖打開……

　　點了一下地圖上自己所在位置的標識，立刻出現‘全景觀察’選項，調整角度，將視角變成航拍，畫面變成了以她為中心，方圓五百米范圍內的俯視監控。

　　只見平時靜悄悄的街道上，此時竟有十幾個小黑點在移動，全是人。這些人分散在地圖各處，不過都沒在大街上，而是躲在一些房屋的角落。有些人一動不動，明顯是在監視。還有些人，走到幾間房子跟前，一閃便沒了蹤跡，估計已經潛進別人的家裡。

　　“還好，看來不是針對我一個人的……”

　　臘月稍微寬了寬心，同時覺得納悶:聽鬧三圈說……靈界的房子都經過特殊處理，雖然沒有結實的門和鎖，但如果不通過正當渠道，也很難進去的。而且正當渠道只有一種，就是主人的允許。如果沒得到主人同意，即便大門開著，硬闖也進不去屋。除非像商鋪一類的地方，事先設置好條件，才能讓人隨便進出！

　　“他們是怎麽進入我家的?都穿一身黑， 還帶著黑頭套，不知道長相，怎麽看也不像好人！”

　　還在猶豫，忽聽右後方哢嚓一聲脆響。轉頭看去，一戶人家的大門已被巨力破壞，從門裡滾出個男人，光著膀子，隻穿條居家短褲，渾身是血，在街道上緩慢掙扎……

　　緊接著從門裡又跳出來兩個黑衣人，走到男人跟前，一腳踩在對方胸口上，惡狠狠地吼著:“快說！你小子是不是第一百萬個進來的居民?”

　　臘月腦袋“嗡”了一聲，隻覺渾身酸軟，兩腿發抖:靠！是找我的……

　　不敢有半點猶豫，隨便在地圖上點了個地方，剛要傳送，就聽不遠處有人喊:“那丫頭，不許走……”

　　“不走才怪！”臘月嘀咕一句，點中‘現在就去’圖標，身體瞬間消失不見。

　　這邊剛傳送走，路口一輛馬車上立刻跳出來三名黑衣人，一起跑到臘月剛才的位置站定。其中一個伸手抓了一把空氣，在鼻子的位置聞了一下，嘿嘿冷笑:

　　“氣息已經捕獲，想跑?沒那麽容易……我用‘跟隨符’去抓她，你們繼續在這片街區搜索，上面給出了確切答案，第一百萬名居民就住在這條街上！今天一定要給我找出來！”

　　“是！”另兩個黑衣人答應一聲，便各自散開，朝別的房子走去。

　　再看剛才那人，從懷裡掏出一張灰色符紙，上面畫滿了奇異符號。他把符紙夾在左手食指和中指之間，嘴裡默念一陣，突然大吼一聲:“起！”整個人便化為一道烏光，直衝天際，跟火箭似的沒了蹤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