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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順第一謀士》第七十章 囚禁
李自成點點頭,又問:“我有一個問題始終疑惑不解,你今年才二十二歲吧!去年加入闖營之前,你一直都是一個村子的普通秀才。可是你短短一年間的表現,比作戰十多年的老將都優秀。人的經驗要一點點的積累,你的智謀和見識究竟從何而來?”
 這句話,其實許多將領也都想知道,范青這一年多的表現太強大,簡直是妖異,這太不符合情理了,所以一起望向范青。
 范青苦笑,他沒法解釋,總不能說自己是穿越者吧!擁有前世記憶經驗,也了解歷史走向。他想了想道:“不管你們信不信,有時候天才真的存在,諸葛亮隆中對的時候,也是二十多歲的年紀麽!”
 李自成冷笑起來:“你比諸葛亮還厲害,我根本不信你的話,你在說謊。”
 范青歎了口氣道:“不管怎樣,我沒做過危害闖營或者對闖王不利的事情。我把你當英雄,是誠心實意的輔佐你,我的忠心天日可見。”
 李自成冷笑道:“你的忠心?哼!我今天才知道,你原來是官軍派來的臥底,你和周山一樣都是叛徒。”
 此言一出,營帳當中所有將領都驚呆了!牛金星拱手對眾將道:“今天審問周山帶來的官軍士兵,有一名士兵招供,范青以前也是官軍的一員,是被官軍派到咱們闖營的內奸。”
 只聽李自成一聲斷喝:“來人!”親兵李強領著一群人闖入軍帳,只見李自成向范青一指,喝道:“把這個奸細給我抓起來!”
 李強幾人看著范青,一起愕然,簡直以為自己聽錯了。牛金星皺眉道:“你們猶豫什麽?說的就是范青。”
 范青微微冷笑,道:“我隨你們走便是。”
 李強依然猶豫,看看闖王,又看看劉宗敏。劉宗敏皺著眉頭,對李強道:“先帶范先生出去,給他找一個屋子住。”
 范青一甩袖子,轉身走出營帳。
 營帳中安靜了好一會兒,眾人都不說話,大家面面相覷,眼神中充滿疑惑。范青竟然是奸細,這也太令人難以置信了,最後眾將還是一起望向劉宗敏。
 劉宗敏輕咳了一聲,道:“李哥,那個官兵的招供可信麽!我看軍師平日做事嚴謹,對闖營和李哥都十分忠心,不能因為一名士兵的指認,就隨便給軍師定罪,這也太草率了!”
 李過拱手道:“叔,我一直與軍師不和,但今天的事情憑心而論,有些冤枉軍師了。他和周山不是一類人,我看不出一點他做奸細的痕跡。”
 田見秀、高一功、袁宗第,連同幾名小將,也七嘴八舌的說話,都不認為范青是奸細。
 聽著眾將議論,李自成沉著臉默不作聲。他雖然是一軍主帥,但闖營的人馬來自草莽,諸將心中都沒什麽禮法規矩,又都是直率之人,想說什麽就說什麽。言語中也都帶著指責李自成的意思。
 牛金星在一旁直擦汗,他本來應該指斥范青的,但見眾將都不服,而且似乎對他有些意見。這時候開口說話,只怕會被眾人怒斥,所以一聲不吭。
 過了好一會兒,李自成才開口道:“范青先禁閉起來,他是不是奸細慢慢查實。”頓了頓又道:“咱們不走鄖陽大山,更不許分兵。這幾日整頓兵馬,準備走浙川,去河南。”說完也不容眾將分辯,轉身就走出了營帳。
 傍晚時分,天色漸漸暗下來,一彎新月悄悄的掛上樹梢,將樹木的陰影映在紗窗上。屋內范青一個人獨坐,屋子裡只有一床一桌一椅,房間雖小,收拾的卻十分乾淨。
 范青靜靜的坐在床沿上,看紗窗上樹影晃動,聽窗外樹葉被風吹動,發出嘩嘩聲響,還有巡邏的士兵,在屋外來回走動的腳步聲,刀劍和鎧甲偶爾碰撞,發出的鏗鏘聲。
 范青默默想著心事,這次針對他的陰謀來的十分突然,讓他一時間無法反擊。不過,這一段時間,他就感覺到一股針對於他的暗流。從陝西兵和河南兵的矛盾,再到老八隊的士兵鼓噪,都是針對他的。
 這種暗算,范青當然不會坐視不理,他已經查清楚是牛金星進的讒言。其實不用調查他都能猜想的到,牛金星在歷史上就是個心胸狹窄,愛打小報告的奸臣,不然怎麽害死李岩的?
 可他不認為李自成會因為一點地域矛盾,就對他起殺心,牛金星一定是抓住了他重大把柄。可他實在想不出自己犯過什麽大錯,能讓李自成如此大動肝火。
 這時,屋外傳來說話聲,“大嗓叔,這是什麽好吃的!這麽香!”說話的是門外的守衛。
 大嗓叔的聲音特別大,“小子,狗鼻子一樣,倒是挺靈的。”
 “大嗓叔,求你了,下次再給軍師送飯,也給小的們帶一點,解解饞!”
 “呸,想的美,連闖王都吃不上肉呢,你還想要?其實也沒有肉,是給病號熬的羊肉,剩了一點湯,給軍師補補身子。”
 說著,門吱嘎一聲響,李大嗓提著一個油燈走進來,他先用油燈照照范青的臉,笑道:“小子,挺鎮定的啊!”然後把油燈放在桌上,又把桌上的蠟燭點燃。然後把食盒中的飯菜一一放在桌上。
 口中哼著金沙灘的戲詞,
 “思想起國家事痛斷肝腸!
 我心中可惱宋皇上,
 信讒言囚我在五台山廟堂。”
 范青微微一笑,只見一碗米飯,一碗燉羊肉,一碟熗黃豆芽。他們陝西河南這邊的人都愛吃麵,米飯很少見,李大嗓知道范青愛吃米飯,所以特意給他蒸的。再看一碗滿滿的羊肉,都切成大塊,濃香鬱人,根本不是他所說的羊湯。
 范青吃了一塊羊肉,一口米飯,忽然笑道:“大嗓叔,你當年在高闖王麾下,好好的將領怎麽不做了,是不是也得罪了‘宋王’?”
 李大嗓歎氣,唱道:
 “一個個都把良心喪,
 把忠臣當就草上霜,
 這才是伴君如伴虎,
 虎回頭張開~張開~
 血口把~把~把~羊傷。”
 范青一笑,埋頭吃飯,李大嗓低下頭,小聲道:“闖營中的人,無論是將領還是戰士都很同情你,說你是被冤枉的。”
 又道:“大家夥都知道向闖王進讒言的是牛金星,是他想陷害你,所以都很痛恨他。劉芳亮將軍拄著拐杖想要去揍牛金星一頓,被人給攔住了!平日裡與你不睦的那些將領,總哨劉爺,一隻虎李過,還有袁宗第等人都替你說話了,剛才我送飯的時候,還看到尚炯大夫去見闖王,替你求情呢!”
 范青心中一陣溫暖,低頭扒飯,眼睛也濕潤了。闖營就是一個大家庭,他這一年多為闖營做了多少事,大家都看在眼裡,記在心裡。所謂得道多助,失道寡助,就是這個意思。
 李大嗓道:“我也想求見闖王,替你求情呢,只是還沒排上號呢!唉!也不知闖王什麽時候能息怒,放你出來。”
 范青微笑道:“大嗓叔,你不必擔心,你信我的話,不用去找闖王。他自己會慢慢想通的。”
 “唉!但願如此!”李大嗓一聲長歎。
 此刻,武關城內華燈初上,由於闖營的進駐,整個城市繁榮了許多,到處都是閃亮著燈火窗口。
 其中一個是高夫人所在的宅子,高夫人也知道李自成大發脾氣,把范青囚禁起來的事情,她憂心忡忡的坐在桌邊,她了解李自成,知道他是一個沉穩鎮定的男人,實在不明白是什麽事情能讓他如此發怒。
 這時候,忽然門外女兵說了一聲“闖王!”接著把簾子打起來,油燈的火光一陣搖晃,李自成雄壯的身軀,帶著一股風走進屋子。他沒穿鎧甲,常穿的藍箭衣敞開著,露出裡面的粗布短衣。李自成的習慣是從來不穿綢緞衣衫。
 李自成到桌邊坐下,一言不發,雖然他面無表情,但高夫人能感覺他心中的憂慮愁苦。
 “自成,你吃飯了嗎?”高夫人關切的問。
 “沒吃!”李自成沉悶的道。
 這種情況也很少見,李自成基本上是與士兵同吃同住的,偶爾來看高夫人也都是吃過飯才來。
 高夫人立刻讓慧靈端上飯,一大碗面條,一盤炒雞蛋,一碟辣椒,一碟蒜汁。李自成把辣椒、蒜汁倒入大碗中,吐魯面條,卻對雞蛋一口不動。很快吃完了,他放下筷子,還是一聲不吭。
 高夫人讓慧靈把飯菜撤掉,然後讓屋裡的女兵都退下,慢慢問道:“你把范青囚禁起來了?”
 “是,怎麽了?”李自成抬頭,眼神冷冷的橫了高夫人一眼。
 “自成,我不明白你為什麽這麽做,范青是一個很好的軍師,是很難得的一個人才啊!他這一年多為闖營做了多少事,大家都看到了,你自己也很欣賞他的,總是誇獎他的,怎麽忽然間對他起了殺心?你不要聽一些小人的離間之言,你是闖營的首領,你要有胸懷,有器量,不要因為小事就懲罰功臣,這樣做會讓大家夥傷心的。”
 李自成忽然冷笑起來,“傷心?最傷心的恐怕是你吧!”
 高夫人愣了一下,“是啊!我也很傷心,你要成就大事,范青是最適合輔佐你的人,你們倆和則兩利,分則兩敗,我希望你的事業能越做越好,所以你不要這麽對待范青。”
 李自成依然冷笑看著高夫人道:“你把話說的這麽冠冕堂皇,實際上,心裡是愧疚惶恐。厲害啊!不愧是高闖王的侄女,連演起戲來也這麽精彩!”
 高夫人眉頭皺了起來,道:“自成,你說這話是什麽意思?你是在懷疑我嗎?”
 李自成一拍桌子,霍的站起來,怒道:“你非要我說出口嗎?在熊耳山,你和范青有沒有半夜一起出去?”
 “有!”高夫人慢慢道。
 “好啊!那就是真的了!你們半夜在一起苟且,還摟摟抱抱!”李自成氣的說話聲音都顫抖起來了。
 “自成,你聽誰說的這些話?”
 “哼,你害怕了,心虛了,是不是?”
 “不!我既不害怕,也不心虛。”高夫人挺起胸膛,直視李自成的眼睛,“我和范青確實在深夜相遇了,我們也談了好久,但我們說的都是你的過去,我們光明磊落,身正不怕影兒歪!”
 李自成哼了一聲,顯然是不信。
 高夫人盯著李自成的眼睛,又道:“自成,我是愛你的,你知道麽!我隨你奔波,為你縫補,幫你做事,甚至在戰場上為你拚殺。我可以為你死,因為我是深深愛你的。你不懂麽!一個女人真心愛一個人,心中就再也容不下別的男子。自成,你看著我的眼睛,告訴我,你真的不知道我是愛你的?”
 李自成固執的轉開臉,不去看她。
 高夫人忽然苦笑起來,“自成,我以為你是英雄,難道是我看錯了你。”說著兩行眼淚慢慢從臉頰滑落,道:“人說,說謊的人心的黑的,你現在就剖開我的胸膛吧!看看我的心是不是鮮紅的,是不是一顆愛你的心?”
 說完從桌上拿起一把剪刀, 遞給李自成道:“自成,你剖開我的胸膛,看看吧!”
 李自成沉默,也不伸手接過剪刀。
 “好!好!”高夫人連說了兩個好字,眼淚像斷了線的珍珠一般落下,道:“那好,我自己剖開給你看!”說完,把剪刀用力的向胸口刺落。
 李自成眼疾手快,伸手把剪刀奪了過來,隻覺得高夫人力量奇大,顯然是真心想要刺落,如果換成普通男子,只怕都奪不下了。
 李自成把剪刀丟在地上,雙手按在高夫人的肩上,凝視她問:“你說的都是真的?”
 “你說呢?”高夫人的眼神是傷心欲絕的,淚水在眼眶中打轉,然後撲簌簌的落下,這種悲哀是發自內心的,是絲毫不能作偽的。
 李自成心中忽然有了一絲悔意,他怎能聽一人之言,就懷疑自己妻子呢!他眼前又浮現潼關之戰中,高夫人為了自己拚命廝殺的模樣,還有她平日裡辛勞忙碌,教育孩子的模樣。
 李自成長歎一聲,轉身走出了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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