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屍體解剖的勘驗結果,吳法醫接著把包裹屍塊的物品給專案組的同志們做了詳細介紹。
包裹屍塊的0.8毫米厚的白色塑料布,俗稱“牆圍布”,這種塑料布在平城的各個百貨土產門市部都有銷售,來源難以查找。
在包裹軀幹部分的塑料布上,通過對幾處不平整、不光滑的痕跡進行反覆分析,提取到一個平紋壓花底、後跟為水波紋的鞋印,長度為四十八公分,經過分析對比,認為這是一款雨靴的鞋印。
墊在軀乾下面的報紙,是一張一月十七日出版的《平城日報》。
包裹在軀乾上的棉套,規格是6×4尺,棉套外麵包裹著的藍色緞子被面,規格也是6×4尺,這兩樣物品明顯是一套。
肢體截斷面及胸腔等處填塞的棉花,一種是三級以下的舊棉花,還有一種是二級以上的新棉花。
死者軀乾上,穿著一件95號藍色圓領針織半袖汗衫。在裝著肢體的旅行包裡,有一條藍灰色手工編織的毛線褲,一條灰色三角褲衩,一塊裁剪下來的藍色斜紋舊布。
另外有一塊粘有油泥和血跡的灰色抹布,在這塊抹布上,提取到兩處藍色重油油漆的漬跡。
抹布上的血跡經過鑒定,與屍體的血型同一。
上述鞋印和物品已經拍照並翻印了照片,會後分發給大家,需要查找其出處。
之後,王宇匯報了六個調查組目前摸排回來的情況。
韓峰、崔海帶領的三組人員下到平城火車站、客運段等部門,通過單獨走訪和集體座談的方式,對2月27日當班的檢票員、服務員、安全員、清潔工及售賣零食的小販共計四百二十七人進行了詢問。
只有一個清潔工反映,2月27日269次列車發車前,在候車室大廳內的電梯上,見到一個二十多歲的小夥子提著一個旅行包上去,包的樣式與裝屍塊的旅行包很相似。
對這個小夥子的穿著打扮,清潔工沒什麽印象,隻記得他身高大約一米七左右,不胖不瘦,其他的說不出來什麽。
聯系車站有關部門調取監控視頻時,被告知由於正在更新設備,2月18日至3月2日,火車站的所有監控探頭都停止了使用,沒有視頻資料可以提供。
除此之外,再沒有了解的其他情況。
調查組把兩個旅行包拿到百貨公司,找售貨員、業務員、保管員進行了辨認走訪,了解到這款旅行包是北京市第二皮革廠出品,面向全國銷售。
平城百貨公司每年進貨四千五百個,分發到下面各個零售門市部銷售,對於它的詳細銷售情況無從查起。
旅行包上的兩把“紅星”牌掛鎖,是平城製鎖廠生產的,這種型號的鎖頭每年的產量一萬二千多把,行銷十幾個省市,平城銷售這種鎖頭的商店有上百家,也是無法追查來源。
王宇匯報完,趙國峰點了唐曉棠的名:“曉棠,你是具體辦這個案子的一線指揮員,談談你對這個案子的看法和思路吧。”
唐曉棠把筆記本往前推了推,抬頭環視了一下與會人員,露出思慮的神色說道:“我想先談一下這個案子的性質,大家對這個是怎麽看的?”
有些人開始竊竊私語,停頓了一下,唐曉棠開口說:“我個人認為,這是一起情殺或是仇殺案,有可能二者兼而有之。”
“犯罪嫌疑人至少二人,兩個旅行包重46公斤,一個人不可能把它送上火車。”
“根據旅行包內包裹屍塊的物品分析,
大都是一些隨身或者室內用品,作案的第一現場和分屍地點應該是在室內。” “因為嫌疑人不大可能攜帶如此多的東西在室外殺人後,就地肢解屍體,那樣的話時間來不及,目標也太大了,沒有這種可能性。”
“最大的可能是,嫌疑人有獨立的居所,具備分裝屍體的條件,並且有一定的解剖知識。”
“我看過肢體的截斷面,分屍的手法很熟練,對骨骼的分布情況很明晰,我和吳老師探討過,嫌疑人可能是外科醫生或是從事屠宰工作的人。”
“剛才吳老師和王隊說到,在包裹屍塊的物品裡,有一張1月17日出版的《平城日報》,裝屍塊的旅行包已及旅行包上的鎖頭,都在平城可以買到,我判斷犯罪嫌疑人就是平城人,實施犯罪的第一現場,就在平城的一戶住房內。”
“犯罪嫌疑人將死者的頭顱、雙手另行處理隱藏,把屍體分解送上火車運往外地,一方面表明嫌疑人與受害人有可能是熟人;另一方面說明嫌疑人有反偵查意識,對公安工作有一定程度的了解,有可能接觸過公安工作或是有犯罪經歷。”
“我建議,案件的偵破工作就以平城為中心,在平城范圍內展開。
第一,對包裹屍塊的物品進行嚴密細致的調查,從中查找破案線索;
第二,死者的頭顱、雙手沒有見到,可能是嫌疑人扔到或是埋在另外的地方了,應到組織人員尋找;
第三,嫌疑人把死者的頭顱、雙手剁掉另外處理,其目的可能是不想被人發現。”
“由此推斷,死者可能有前科,在公安機關留存有照片或者指紋檔案,查找屍源時要考慮這個因素;
第四,查找失蹤人口時,不僅要針對本地常住人口,同時也要注意發現外來常住人員不正常消失的信息搜集。”
秦曉勇、柳俊梅兩個人邊聽邊記,生怕漏掉了什麽。
聽著唐曉棠這位師姐、現在他們的直接領導侃侃而談,做出的有理有據的分析判斷,崇拜佩服之情溢於言表,二人暗暗對了一下眼神,相互吐了一下舌頭。
唐曉棠最後說道:“我感覺這個案子的關鍵在於找準破案方向,從碎屍包裹物上下功夫,同時發動基層民警和街道治安積極分子,落實失蹤人員信息,雙管齊下不留死角,案子不難偵破。”
說完,唐曉棠信心滿滿的合上了筆記本,目光堅定地望向趙國峰副局長。
趙國峰非常滿意地對她點頭讚許,然後清了清嗓子說道:“曉棠同志說的我完全同意。”
他看了一下馬志和王宇說道:“下去以後按她剛才的提議弄個方案出來,給各組分配任務展開工作,後勤保障和需要協調有關部門的工作直接找我,散會吧。”
這讓秦曉勇和柳俊梅又感到非常新穎,市局分管刑偵的副局長,這麽大的領導講了不到兩分鍾的話就完事兒啦?
以咱們師姐的意見開展工作,沒有指示和要求,這是什麽情況啊?
崔海走過他倆身邊,看見兩個人疑惑的表情,笑嘻嘻的說道:“怎麽,還等著趙局給你們作報告呀?回了回了,沒有節目嘍,哈哈……”
回到隊裡,柳俊梅主動要求,把查找棉套的工作交給她,她對製作棉套的流程比較熟悉,自己就親手乾過,查的時候不會弄錯。
唐曉棠想了想,叫過來中隊的李躍華,讓他帶帶柳俊梅和秦曉勇,去落實一下棉套的情況。
李躍華三十多歲,個子不高,胖胖的臉,有點啤酒肚,笑眯眯的一副老好人的樣子。
秦曉勇和柳俊梅暗自腹誹,查個棉花套子這點兒小事,還需要有人帶著做嗎?
即便有人帶著,怎麽也得給安排個有氣勢的人吧?
唐曉棠看出來他倆有點想法,對兩人囑咐道:“下去走訪不是你們想象的那麽簡單,少說話多向李哥學著點兒。”
秦曉勇和柳俊梅嘴裡答應著,心裡面不太當回事兒,李躍華樂呵呵的說:“唐隊,可不能這麽說,小秦和小柳都是喝了一肚子墨水的大學生,我是個粗人,沒什麽能教給他倆的,盡量配合著把任務完成就挺好了。”
唐曉棠把車鑰匙交給柳俊梅,對她說:“今天你開車啊,把技術好好練練。”
回頭告訴秦曉勇:“你今天不許開車,你倆不會一直一塊兒出任務吧?我隊裡的人要是連個汽車都開不好,趁早回政治部找主任去,不開車的地方有的是,讓給你調一個。”
說完唐曉棠扭頭回了屋裡,李躍華招呼秦曉勇和柳俊梅:“走吧,這都下午兩點多了,再耽擱一會兒連一家也訪不完。”
柳俊梅即委屈又有些氣惱的快步走向停車場,找到隊裡的吉普車,拉開車門坐進駕駛室,插進鑰匙打著火,使勁兒轟了幾下油門。
秦曉勇緊跑了幾步追過去,正要上副駕駛,反應過來不對,拉開副駕駛座車門對不緊不慢過來的李躍華說:“李哥,你上副駕駛吧。”
說完,他自己拉開後車門坐到了後座上。
李躍華上了車說道:“走吧,先去一趟國營棉花社。”
話音一落,柳俊梅一腳油門踏下,吉普車“呼”的一下竄了出去,但是她沒有換擋,車子乾給油不往前走。
秦曉勇有點著急,對她說道:“你換擋呀,別光給油。”
柳俊梅反應過來,連忙掛擋,吉普車仿佛是不太高興,哼哼著扭著身子上了馬路。
李躍華看了看前面,這會兒已經過了上班時間,路上的行人車輛不多,他問柳俊梅:“小柳,去國營棉花社的路知道吧?”
柳俊梅的注意力全在觀察路面情況上,遲疑了一下趕緊說:“我認得地方李哥。”
李躍華笑著說道:“咱們不急啊,慢工出細活。”
柳俊梅點點頭說道:“李哥,你安心坐著,我在警院是第一批拿到駕照的,就是開車的機會少。曉勇是老司機了,他老搶著開,不給我機會。”
秦曉勇的黑了,心說柳俊梅呀,你要面子就把我扔出去了,真有一套,我是為了誰呀。
李躍華很理解的說道:“男孩子嘛,照顧照顧你們女孩子是應該的,不要得了便宜還不領情哦。”
柳俊梅吐了吐舌頭一縮脖兒,笑了笑沒說話。
秦曉勇往直坐了坐,看著李躍華寬闊的後背,覺得李哥這人真不賴。
李躍華沒有回頭,隨意的問秦曉勇:“小秦,這次去西安接碎屍,回來的時候路上走了多長時間?”
秦曉勇回想一下說道:“不算加油吃飯的時間,走了十七個小時。”
李躍華驚訝的說道:“好家夥,這麽長時間啊,你開了多長時間?”
秦曉勇說道:“也沒開多長時間,人家西安派的車和司機,我也就替他們開了七八個小時。”
李躍華像是想起來什麽,說道:“那他們回去的時候就沒人給頂了吧?”
秦曉勇附和道:“是呀,回去這一路可夠他們受的。”
李躍華笑呵呵的說道:“你看咱們,還有小柳這個司機呢,多好啊。”
秦曉勇有點沒明白過來,可是覺得李躍華的話裡有點什麽意思。
李躍華又問柳俊梅:“小柳,能跑長途嗎?”
柳俊梅搖搖頭說:“長途不行李哥,車太多速度又快,我不敢開。”
李躍華哈哈笑著說:“沒事兒, 不是有小秦嘛,是吧小秦?”
柳俊梅沒說話,秦曉勇反應過來了,也不好意思說話了。
柳俊梅開著車到了國營棉花社門口停下車,三個人下了車往裡面走。
快到門口時,李躍華一摸兜,有些張皇的說道:“哎吆,出來的急把煙啦桌上,你倆先去找他們領導,我買盒煙就來,”說著往邊上的煙酒店走去。
秦曉勇本來要等著李躍華,柳俊梅對他說:“咱倆先去聯系好了,等李哥回來抓緊時間開始工作。”
秦曉勇一想也對,就和柳俊梅相跟著進了國營棉花社的院子。
剛一進院兒,傳達室裡出來個四十多歲的男值班員,扯著嗓子喊道:“哎,你們倆是幹什麽的?”
秦曉勇和柳俊梅都穿著便裝,聽見他的喊聲一愣站住了,秦曉勇回身嚴肅的對他說道:“我們是公安局的,找你們領導有事。”
值班員狐疑的端詳了一下他倆,開口說道:“公安局的?你倆有證件嗎?請出示一下,我們這兒可是重點防火單位。”
秦曉勇掏出工作證遞給他,有點不高興的說道:“這是我的證件,你看一下。”
值班員接過來看了看把工作證還給秦曉勇,又問柳俊梅:“你也是公安局的?”
柳俊梅連忙也掏出工作證給他看,說道:“我倆是一起的。”
值班員看看柳俊梅的工作證,還給她之後問道:“你們找主任還是書記啊?”
這話把秦曉勇和柳俊梅問的一愣,他倆還真沒想這個,該找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