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順英已經有一年多沒有見過自己的弟弟了,她想不通,自己的弟弟怎麽會變成了一個被警方追緝的罪犯。
爸爸去世的早,媽媽拉扯他們姐弟三人不容易,他們一個個都長大了,媽媽也一病不起,扔下他們走了。
自己這個小弟弟崔明浩,除了學習差一些,沒有什麽惡習啊。
雖然小時候有段時間偷過別的小朋友的東西,可那會兒他正在長身體,每天又運動量那麽大,他是餓的受不了呀。
那時候家裡只有媽媽一個人掙那麽點工資,要養活他們三個孩子,家裡實在是困難,每個月到了月底,就只能喝面糊糊,裡面放點撿來的菜葉子,哪能吃得飽呢。
後來媽媽和董乾媽管教了他之後,崔明浩不再偷東西了。
媽媽去世後,小弟弟崔明浩去了外地,一年多以後才回來。
回來之後,他手裡有了錢,自己結婚的時候,所有花錢的事都是小弟弟給辦的。
大弟弟上大學,雖然他們兄弟倆關系不好,小弟弟嫌這個哥哥窩囊,但前兩年的學費也是小弟弟給出的。
直到前幾天警察上門,問她知不知道崔明浩的下落,並且把崔明浩這幾年犯下的案子說給她聽,她才知道,近一年來警察大規模排查尋找的人是崔明浩。
天已經黑了,崔順英懶得去做飯,丈夫聽說崔明浩是個罪大惡極、被警方追捕案犯,怕他給帶來麻煩,帶著孩子回爺爺家了。
昏黃的燈光下,崔順英斜靠在炕上枕著被垛,迷迷糊糊的想著心事。
她恍惚地聽見門響了一下,以為是自己聽錯了,沒有去理會。
“姐,姐,”一個低沉、急促的聲音在屋裡響起。
崔順英聽得出來,這是崔明浩的聲音,她猛的從炕上坐起,看見崔明浩站在當地。
他的臉色青白,黑一片白一片,頭髮亂糟糟的,身上的藍色棉衣撕開了幾條口子,露出裡面的白色棉絮。
崔順英跳到地上,抓住崔明浩的胳膊問他:“明浩,你告訴姐姐,到底是怎麽回事,你都幹什麽了?”
崔明浩被她拉扯的呲牙咧嘴,痛苦的說道:“別動我,別動我。”
崔順英低頭一看,才發現崔明浩的右小腿的褲子上沾滿了血,鞋上也有血跡。
她連忙把崔明浩扶到炕邊讓他坐下,問他怎麽弄的。
崔明浩咬著牙忿恨地說:“讓警察打了一槍,沒啥事。”
聽他這麽一說,崔順英險些癱坐在地上,她搖著崔明浩的手臂,聲淚俱下地問道:“這幾次警察要找的人就是你麽?那些搶槍殺人的事都是你乾的嗎?”
崔明浩不耐煩的對她說:“你別問那麽多,知道了對你沒好處,我姐夫呢?”
崔順英告訴他:“白天警察來過,你姐夫帶著孩子回爺爺了。”
崔明浩讓崔順英用剪刀幫他把褲子剪開,拿酒精清洗了右小腿上的傷口,讓她用紗布幫他把傷口包扎了起來。
他讓崔順英給弄點吃的,崔順英要給他現做,崔明浩不讓。家裡還有中午剩下的幾個涼饅頭,崔順英給他拿過來,崔明浩就著開水,把幾個饅頭都吃了。
崔順英坐在一邊看著他的狼狽相,眼淚止不住的掉,她不知道是該傷心還是該惱怒,想說崔明浩幾句,卻不知如何開口。
崔明浩對她說道:“你想什麽我知道,現在說什麽都晚了,我在你家裡躲幾天就走。”
崔順英驚慌失措的說道:“你不能在我家,
警察白天還來過,沒準兒什麽時候就又來了。” 崔明浩閉上眼睛想了想,對崔順英說:“你去把姐夫的衣服給我找幾件,我的衣服不能穿了。”
崔順英把丈夫的衣服拿來給崔明浩換上,崔明浩穿好衣服站起來往屋外走去。
走到門口站住了,他從懷裡掏出一疊錢放在窗台上,對身後的崔順英說:“以後估計見面難了,這點錢給我外甥買點好吃的吧。”
說完打開門就往外走,崔順英急忙問他:“這麽晚了你又能去哪兒呢,要不明天早上再走吧。”
崔明浩頭也不回的說道:“我先去東礦找地方躲幾天,以後再說以後吧。”
崔順英看著消失在夜幕裡的崔明浩,癡癡呆呆地站在門口發愣。
寒風凜冽,凍得她打起了哆嗦,崔順英回身進了屋關緊房門,半天才緩過神來。
她一會兒坐下一會兒站起,在屋裡轉起了圈子。
半晌之後,崔順英下了決心,她穿上棉襖從屋裡出來,把門鎖好推著自行車出了院兒,騎上車子一路急行,拐進了城南公安分局的大門。
大批的公安民警和兩個營的部隊連夜出動,把平北市東礦區嚴密包圍了起來。
東礦區是平城煤礦工人們的俗稱,指的是原來礦區東面的一片生活區。
這片生活區的面積大約有一平方公裡左右,住著幾百戶人家,還有礦區醫院、金屬研究所、礦區副食品商店、礦區幼兒園等單位。
按崔順英所講,她們家原來就住在這裡,崔明浩從小在這兒長大,對這一帶非常熟悉。
他那會兒總愛爬到副食品商店的房頂上玩,有可能躲在那裡。
趙國峰親臨現場指揮,他要求部隊派特等伸手佔領了製高點,警方和部隊的同志配合,設置了明暗崗哨,把東礦區完全封閉起來。
趙國峰召集各分局主要領導和部隊的領導開了個短會,分析了可能出現的情況:
第一種,崔明浩做垂死掙扎,我們的人會有傷亡。
第二種,崔明浩縱火製造混亂,企圖渾水摸魚逃出包圍圈。
第三種,崔明浩自殺。
趙國峰命令各級指揮員,要求全體參戰人員提高警惕,盡量防止傷亡。
發現崔明浩時,爭取能夠活捉,以便審清余罪,對其公開判決,挽回影響。
命令消防隊迅速趕赴現場待命,防止罪犯放火,造成更大破壞。
布置完畢,趙國峰命令,有實戰經驗的偵查員與部隊的戰士三到五人一組,分批進入東礦區,搜捕犯罪嫌疑人崔明浩。
王宇讓巴魯閣留下,他和唐曉棠、崔海帶著兩名戰士進入了東礦區。
兩個戰士都端著“五六”式衝鋒槍,就是後來人們俗稱的“AK47”。
其實這個說法不確切,“五六”式衝鋒槍的正式名稱,叫作“五六”式全自動突擊步槍,是“AK47”的改進型,性能更加穩定,火力強勁。
更為關鍵的是,“五六”式衝鋒槍的槍管,在製作的鋼材上進行了重大改進,克服了連發次數過多時,槍管不耐高溫容易變形的缺點。
崔海看著兩個戰士手裡的衝鋒槍,羨慕的眼珠子都紅了。
他悄悄和一個戰士商量,他把自己的“六四”手槍換給這個戰士用,讓這個戰士把手裡的衝鋒槍換給他用。
小戰士正和他有同樣的想法,他們也只是遠遠見過大領導腰裡別著的“六四”式手槍,連摸都沒摸過一下。
兩個人偷偷的把槍換了過來,各自都稀罕地端詳著手裡的槍。
王宇顧著向周圍警惕的搜索著,沒有注意他倆的小動作。
唐曉棠走在後面,崔海的一舉一動她都看在眼裡。
她觀察了一下,馬上發現了問題,崔海和那個戰士,對各自換過來的槍支都不熟悉,唐曉棠的心提了起來,這可不是在演習,兒戲不得。
唐曉棠眼珠一轉,緊走兩步挨近了崔海,低聲對他說道:“小弟弟,你是不是怕了,換了個大家夥。”
崔海一下就來勁了,把衝鋒槍還給那個戰士,拿回了自己的手槍,對唐曉棠說道:“誰怕誰是...那個。”
唐曉棠得意的一笑,恢復了嚴肅的神情,一邊警惕的觀察著四周,一邊下達著口令:“成搜索隊形前進,注意向周圍警戒。”
兩名戰士立刻向側前方散開,唐曉棠、崔海各自跟隨一名戰士,王宇處於前方突出部位,五個人呈倒“V”字隊形向前搜索。
快走到礦區醫院門口時,從醫院裡出來一個矮壯的“護士”,穿著白大褂、戴著護士帽、圍著一條紅色的圍巾遮住了面部,只露出一雙眼睛。
“護士”在醫院門口遲疑了一下,向著王宇他們的方向走了幾步,忽然回頭,快步往急診樓裡走去。
王宇向其大聲喝斷:“前面的人站住,接受檢查!”
偽裝成護士的崔明浩拔腿就跑,向身後抬起了手臂。
王宇就地臥倒,唐曉棠、崔海蹲身下伏各自出槍瞄準,兩名戰士跪姿舉槍,王宇喊道:“不要打死他!”
崔明浩手裡的槍響了,“啪,啪”兩槍,子彈不知道打向了哪裡,一名戰士手裡的衝鋒槍“突突突”打出一個短點射,子彈打在崔明浩腳下的水泥地上,濺起點點火星,另一名戰士抬起了槍口沒有扣動扳機擊發。
崔明浩聽見槍聲,像受了驚的兔子,一竄一蹦地逃進了樓裡,王宇向前一滾起身就追,嘴裡喊著:“咬住他,不能讓他劫持了群眾,大家注意安全!”
他第一個衝進了樓裡,唐曉棠、崔海和兩名戰士緊隨其後追了進去。
跑在前面的崔明浩聽出來了,剛才的槍聲不是手槍的聲音,應該是步槍,步槍的射程他是知道的,接著燈光回頭看了看,追他的人裡面有兩個解放軍。
他立刻打消了想衝進診室劫持病人的念頭,心想如果往診室方向跑,恐怕立刻就會被打成篩子。
後面有人下的口令證實了他的想法,就聽一個男人大聲命令著:“封鎖通往診室的路線,有跡象立刻擊斃,散開隊形。”
王宇邊下口令邊迅速接近崔明浩,崔海順勢一個側滾翻到了診室門口,單膝跪地靠在牆邊,向著診室裡面的十幾個大夫和病人喊道:“大家不要慌,我們是警察,全都蹲下!”
有一名戰士跟著崔海靠近了診室,崔海對這個戰士說:“你警戒,我去追他啊,”抬腿就去追王宇和唐曉棠。
另一名戰士跑在最前面追著崔明浩,手裡的衝鋒槍一直瞄準著這個活靶子,只要王宇說一聲“打,”用不了一秒,崔明浩就是個死人啦。
跟在後面的王宇和唐曉棠也是真想開槍把崔明浩擊斃,但是有趙國峰的命令在先,他倆強忍著沒有扣動扳機。
慌不擇路的崔明浩順著走廊狂奔,拐過彎來看見走廊盡頭有扇大門,跑到大門前一腳踹開門跑了進去。
跑在前面的戰士非常機警,身體往門邊一倚,滑撲在地,臥倒端槍瞄向門裡。
王宇、唐曉棠靠在兩側的牆邊,崔海也迅速跟了上來,挨在唐曉棠旁邊。
王宇和唐曉棠一人推住一扇門慢慢把門推開,那名戰士移動著槍口向裡瞄準,崔海做好了衝進去的準備。
門打開了,這間屋子很大,青白色的燈光從屋頂照射下來,擺在兩側一人多高的銀色金屬櫃子泛著冷光,“嗡嗡”的電機轉動聲讓人聽著不太舒服,屋裡冒著陣陣寒意。
整間屋子裡連一扇窗戶都沒有,崔明浩站在屋子盡頭的牆邊,喘著粗氣盯著門口的王宇等人,他拿著槍的右手垂在身側,臉上表情猙獰,鼓著腮幫子咬著牙,顯出不服氣的樣子。
王宇幾人的槍口瞄準著崔明浩,慢慢靠近了他,王宇命令道:“崔明浩,放下武器投降吧,你無路可逃了。”
崔明浩咬牙說道:“看來我是跑不了啦,老天爺都TMD跟我作對,竟然跑進了太平房。”
他看了看唐曉棠,朝地上啐了一口:“MD,抓老子的居然還有個女的。”
唐曉棠順手把槍插入了槍套,鄙夷地端詳著崔明浩:“少NM裝,姑奶奶和你空手過兩招,你敢嗎?”
崔明浩被唐曉棠氣笑了,抬手把槍扔到了唐曉棠腳下,“嘩啦”一下扯開了身上的棉衣,他褲腰上還插著一把手槍。
王宇幾人手裡的槍又瞄了瞄崔明浩,崔明浩抬起雙手說道:“我跑不了了,你們敢讓她和我過兩招嗎?”
唐曉棠對崔明浩說:“你先把槍扔了。”
崔明浩慢慢放下右手,用手抓住槍管,把腰裡的手槍拔出來扔到了地上。
崔海迅速跑過去把槍撿起來退了回來,重新舉槍瞄準崔明浩。
崔明浩甩掉身上的棉衣,繞地轉了一圈,又把褲兜翻了出來,示意自己身上沒有東西了。
唐曉棠解開皮夾克,和身上的腋下式槍套一塊兒脫下來放到地上,往前走了幾步拉開了架勢。
王宇把手槍插回槍套,伸手向那個戰士要過他的衝鋒槍橫端在手裡。
崔明浩活動了一下手腳,向唐曉棠靠近,他算好了距離,離唐曉棠還有兩步時,一個墊步衝拳打向唐曉棠面部。
唐曉棠扭腰側步閃開,到了崔明浩身後,崔明浩反應不慢,轉身面對唐曉棠,唐曉棠抬起右腳踢向崔明浩的膝蓋。
崔明浩抬腿往開就閃,隻覺得腦後風響,“乓”地一下被重物擊中了後腦,像條破麻袋一般癱倒在地,昏死了過去。
王宇把手裡的衝鋒槍還給那個戰士,小戰士接過槍來趕緊檢查槍托,王宇邊給躺在地上昏死著的崔明浩戴手銬,邊對小戰士說:“放心吧,製式步槍的槍托木,可以承受一百七十五公斤的衝力,不會有事的。”
唐曉棠衝到王宇跟前跺著腳對王宇說:“王隊,你怎麽不守規矩呢?”
王宇拍拍手淡定的站起身來,有些疑惑地看著唐曉棠:“你跟個‘賊’講什麽規矩呢,真有意思,是吧小崔?”
崔海樂呵呵的說道:“趙局指示我們,盡量不要強攻,要智取,領會精神啊。”
罪大惡極的犯罪嫌疑人崔明浩被活捉,據說他直到被槍決前的一刻,嘴裡還在念叨著:“不講究,太不講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