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國峰略一沉吟,看向馬志和王宇:“她的這個辦法可行,我不反對,你們決定吧,我不發表意見。”
馬志反應快:“王宇,你的人你拿主意吧,我同意趙局的意見。”
王宇的鼻子快氣歪了,趙局長說什麽了,什麽你就同意他的意見?
沒辦法,人是自己的人,誰叫他個兒大呢。
他對唐曉棠說:“可以讓你假扮司機,具體說說怎麽實施。”
唐曉棠跨到地圖前,用手在上面比劃著:“我研究了一下,秦梅家離火車站不遠,她出車的時間是十二點左右,遇害的時間是十三點左右,減去路程所花的時間,和出車後司機都習慣性的往人流密集的地方去載客,嫌疑人上車的地方可能在火車站附近。”
“盧荏嘉是十四點左右在火車站附近拉載的嫌疑人,我想就在火車站附近開車轉是比較合適的。”
趙國峰對馬志和王宇點了點頭,表示認可唐曉棠的意見。
王宇對唐曉棠說:“一定要保證自身安全,不準擅自做出行動。”
唐曉棠高興的說:“YES,收到。”
烈日當頂,馬路中間的瀝青都被曬得快要化了。
火車站廣場上人流熙攘,來的人往外,去的人往裡,腳下匆匆忙忙。
十幾輛淡藍色的出租車在廣場邊上排著隊,幾個司機站在自己的車旁招攬著乘客。
有一個女司機引人注目,她看上去二十多歲,身材豐滿個子高挑,黑亮的頭髮緊致的梳起盤在腦後,用一個深藍色的發卡別住。
她戴著副大墨鏡,看不清眉眼,一張精致的鵝蛋臉,鼻子秀挺,嘴唇上塗的唇膏又紅又豔,使得本就有點大的嘴更顯得性感。
女司機的上身是件無袖白紗小衫,下面是條磨砂白的短裙,光腿赤腳,穿著雙奶白色細帶皮涼鞋,肉嘟嘟的腳趾上,每個指甲蓋都染的紅紅的。
有幾個人要上她的車,她不是嫌遠就是嫌近,不耐煩的都打發走了。
這個司機,正是唐曉棠裝扮的。
看了看候車室頂子上大時鍾,已經指向了十二點五十分,唐曉棠坐進駕駛室,發動了車子,沿著路邊向西慢慢走著。
一雙被情欲的邪火燒得發紅的眼睛,色眯眯的窺視了她半天了。
這雙眼睛中的欲火,燒的這個人的臉漲紅了,使他汗流浹背,嗓子發乾,他拿定主意,就是她了。
唐曉棠開車轉出去五六百米,把車掉了個頭往回開,她的目的是找人,開的速度很慢。
副駕駛的門“嘩”的一下被拉開,一個男青年敏捷的坐了進來。
他長得白白淨淨,大概是天氣炎熱,臉有點漲紅,掛著幾粒汗珠。
頭髮整齊的梳向左面,小偏分的發絲又黑又亮。
一雙大眼睛泛著紅血絲,精光閃閃地看著唐曉棠的臉,微笑著說道:“姐,送我去趟吉祥橋,”一邊說,一邊把一張一百元面值的鈔票放在了車內的工作台上面。
唐曉棠伸手把錢抓在手裡,往短裙的口袋裡裝。
她穿的是短裙,用右手拿住的錢,往短裙的口袋裡裝,這個動作是她有意做出來的。
男青年的眼神火熱,眼睛隨著她的動作,從腋窩到腿上下遊移,有點忙不過來了。
唐曉棠看清了他的面目,已經確定了他的身份,露齒輕笑:“不用找錢嗎?”
男青年的眼睛還在她身上打轉,大度的說:“我去那兒的養雞場要帳,
不用找了。” 唐曉棠笑的很甜:“哎呀,那你可真大方呀,謝謝。”
她轟了下油門,嗯了幾下喇叭,氣哼哼的說:“這些人真討厭,不知道讓車。”
說完又轟了一下油門,想讓汽車加速。
正在這時,一高一矮兩個醉漢晃蕩著走到了車頭前,唐曉棠刹車有點慢了,車的前杠蹭到了大個兒的腿上。
大個子男人用手一拍機器蓋,指著車裡的唐曉棠就罵:“你TMD瞎了?”
唐曉棠一下就火了,拉住手刹,一拔車鑰匙就下去了:“你會說人話不?”
車裡的男青年眼光盯著唐曉棠翹起身下車的腿,舔著嘴唇。
猛然,駕駛座的車門被拉開,男青年沒防備,一愣神兒的功夫,感覺兩隻手被緊緊抓住,身體被拖出了車外。
他感覺後背貼在了地面上,燙的他呲牙咧嘴,手腕子冰涼被套上了什麽東西,眼前閃過一條白生生的腿,腰裡一松,自己插在腰裡的單刃匕首被人抽走了。
他努力瞪大眼往上看,只見那個漂亮的女司機站在他身側,右手握著一把手槍,左手握著他的匕首,俏臉寒霜,好看的大眼睛冷漠的注視著他。
他的雙手被剛才那兩個醉漢緊緊抓住,手腕上套著一副銀光發亮的手銬。
他想,這個裝成司機的女警察真好看,那雙眼睛多漂亮呀。
嗯,對了,她在我頭旁邊站著,看看她的腿。
她皮膚真白,再往上看看...
他看見一隻白生生的腳疾速臨近了他的臉,幾個腳指甲蓋紅紅的。
然後,太陽穴一痛,腦子“轟”地一下,他什麽都不知道了。
一連串鞭炮聲在市局刑警大隊院裡炸響,身著警服的馬志、王宇、崔海等人往院門的方向迎去,手捧大紅錦旗的秦師傅、劉德才、盧荏嘉等人往裡面走來。
他們的手和王宇等人的手緊緊握在一起,秦師傅的臉上像是沾著淚水,笑容裡掩蓋著傷悲。
唐曉棠踩著椅子,從宿舍裡北牆的小窗口往外看著,神情喜悅,淚掛腮邊,身體有些顫抖。
馬志的辦公室裡,床上堆放著幾面錦旗,屋子裡的馬志、王宇、崔海、范文山等人臉上不見喜色,都苦著一張臉。
范文山有些懊惱:“哼,把我也訓了一頓,說我身為政工幹部,沒有覺悟,我接受不了。”
馬志歎了口氣:“老范,你就別發牢騷了,我難道不窩火?”
崔海跳了起來:“你們是沒看見當時那雙眼的眼神,糖糖那天穿著短裙,那個兔崽子躺在地上,我RTND,他竟然...嗨……”
王宇把手裡的煙頭往地上一摔,內疚的說:“怨我,就顧著控制呂志遠了,沒來得及攔住她。”
“叮鈴鈴~叮鈴鈴~”桌上的電話響了,馬志伸手拿起來話筒。
就聽馬志說:“是,明天早上八點半到,是...”
“喂,趙局,你看曉棠...什麽?”
“知道了...是,是!”
話筒裡傳來“嘟嘟嘟”的忙音,馬志舉著話筒,愣愣的發呆。
崔海湊過去把話筒從他手裡拿下來壓好,試探著問道:“馬隊,什麽情況?”
馬志語氣沉重的說:“明天上午八點半,市局大禮堂,‘6.17、6.25’案件表彰大會,全體參加。”
“唐曉棠在大會上做檢查,接受紀律處分,趙局親自主持。”
屋裡的氣氛有些壓抑了,靜的讓人憋氣。
王宇錘著大腿說道:“已經關了她三天禁閉了,她什麽都沒說,自覺接受了。還要處分?是不是有些重了啊?”
馬志煩躁的說:“你就別念叨了,你們誰去跟她談談,不是,誰去和她說這個事兒呀?”
幾個人的目光都注視著范文山,范教導員把手一攤:“是應該我去,可我自己都沒想通,怎麽和她去說?”
王宇站起來說:“我的人我去,不過有一條,不能把她從我們重案組調走。”
馬志一把抓起了桌上的車鑰匙:“我也豁出來了,你去做好你的事,我去找趙局,讓他把我也調走好了。”
唐曉棠伏在宿舍裡的小桌上,就著燈光,在信紙上認真的書寫著。
“啪啪啪”,有人在敲門,她站起來過去打開了門,是王宇站在門口,手裡捧著個帶蓋兒的白搪瓷盆。
唐曉棠看著他手裡的盆,有些吃驚:“王隊,我哥來了?”
王宇說:“沒有沒有,崔海知道你愛吃,去給你買,你哥就讓他拿這個給你端來了。”
唐曉棠往屋裡退了一步:“你快進來啊王隊,”王宇端著盆進了屋子,把盆放在了桌上。
他瞟了一眼桌上攤開的信紙,最上面一行寫著四個大字“我的檢查”,下面是滿滿一頁的小字,好像第二頁還有字。
王宇看著唐曉棠問道:“你知道了?”
唐曉棠笑笑:“知道什麽?”
王宇指指桌上:“這是怎麽回事?”
唐曉棠有些靦腆的說:“我爸知道我動手的事了,讓我寫出書面檢討,交給他審查。”
王宇有點奇怪:“這事沒幾個人知道,你爸怎麽會知道呢?”
唐曉棠坐到床上,笑嘻嘻的說道:“你忘了,我頭上有個趙局長。”
王宇揄挪道:“這也告狀,我真搞不懂了。”
唐曉棠臉色鄭重起來:“這幾天我好好想過了,是我不對。被他看幾眼又少不了什麽,我太衝動了。”
王宇對她說:“不愧是大學裡培養出來的高材生,素質就是高,能把這些問題想清楚。”
唐曉棠不好意思了,掏出傳呼機,按出一行字來,遞到王宇眼前。
王宇看到,小屏幕上滑動顯示著一行字“棠兒,打鬼子的時候,還講繳槍不殺,原則紀律不能犯。”
王宇腦海裡浮現出一個白發老人,他對著自己說道:“記住,你不是梁山好漢,是有組織、有紀律的部隊裡的一員。”
這是他的父親生前常對他說的一句話,與唐曉棠的父親說的何其相似,老一輩兒人的精神,是他們這一輩人比不了的,永遠值得他們學習。
唐曉棠的話,打斷了王宇的遐想:“我哥這家夥,也來教育我了。”
王宇看向她,就見唐曉棠手裡拿著那個盆蓋子,蓋子的正面寫著幾個紅字“為人民服務。”
表彰大會開的氣氛熱烈,王宇、崔海等人上台領獎時,台下掌聲雷動,台上王宇等人的臉上卻不怎麽喜慶。
等王宇他們下了台,會場裡的掌聲平息下來,趙國峰神情嚴肅地對著話筒說道:“下面,由重案隊的唐曉棠同志上台,做書面檢查。”
台下想起來嗡嗡聲,有些其他刑警隊的人知道唐曉棠是誰,心想我們的警花怎麽犯錯誤了?
趙國峰對著話筒說:“安靜!”台下燕雀無聲了。
唐曉棠警容嚴整的走上主席台,站在台腳向著台上的領導席敬了個禮,轉身又向著台下與會人員敬了個禮。
她伸手從衣兜裡往出掏檢查時,腦子裡忽然產生了一種不真實的念頭,我這是第多少次上台講話了,不是表決心就是做講演,這次是上來做檢查了?
她趕緊打斷了自己的念頭,展開信紙,對著話筒念到:
我的檢查
尊敬的領導和同志們:
我是平城市公安局刑警大隊重案隊的唐曉棠,二十三歲,預備黨員,xxxx年四月參加公安工作。
六月二十七日,在抓捕涉嫌殺人、搶劫、QJ的犯罪嫌疑人呂志遠時,嫌疑人已經被控制,我對其進行了擊打,雖然沒有造成實際傷害,但是我的行為違反了紀律……
師長和領導告誡我, 要服從命令,遵守紀律;
我父親教育我,打鬼子的時候,也要講繳槍不殺;
我的哥哥提醒我,我這份工作是為人民服務的。
念到這裡,唐曉棠哭了,她不是委屈,是覺得慚愧。
唐曉棠繼續念:
我由於自己的衝動,險些釀成大錯,給集體抹了黑,我知道自己錯了…………
最後,我請求領導再給我一次機會,讓我留在重案組,我熱愛這份工作,喜歡刑警這個職業,我會吸取教訓,嚴守紀律,服從指揮,請領導和同志們看我的行動吧。
檢查人:唐曉棠
她把檢查拿在手裡,走到趙國峰面前,雙手遞了過去。
趙國峰站起來鄭重地接過了檢查,示意唐曉棠下台。
看著唐曉棠走下台,趙國峰宣布:
我宣布,取消唐曉棠同志在這次案件中的立功受獎資格,給於嚴重警告處分,為期一年。
暫時仍在重案組工作,為期三個月,根據表現,決定去留。散會!
會散了,唐曉棠笑了,她留下了,還能繼續乾自己喜愛的刑偵工作了。
這個案子講完了,對於犯罪嫌疑人呂志遠,筆者不想在他身上浪費筆墨。
他那副肮髒的軀殼裡,是一個醜陋邪惡的靈魂,他罪惡的魔爪,扼殺了一個含苞欲放的花季生命,也把自己送上了斷頭台。
夕陽落下,夜幕降臨,借著夜色遮掩,罪惡的幽靈遊蕩出來,我們的重案組“六一一”隊員,又要出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