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楚點點頭,“那小少爺呢?前天高中畢業了,就不再住宿學校了,要接過來還是重新找一個房子?”
江一路頭痛的揉了揉眉頭,倒是差點忘記還有這茬了。
顧楚口中的小少爺,全名江善若。本來是叫邊澄的,被他領養後改了姓和名。
也是一段命中注定的孽緣,江一路不過大了江善若十歲,卻是人家的家長。
——
三年前。
記得那會差不多成了植物人的林歸在床上躺了足足兩年有余,醒來時把江一路這個已經登記結婚的老公給忘了。江一路那叫一個氣啊,喝酒喝瘋了就到高速公路上飆車。
人一倒霉起來,當然得接二連三才爽。
江一路好好的在自己的線路上“開飛機”,後面開來一張比他“飛”得還猛的車,痛痛快快的撞上了江一路的“飛機”,兩車同時報廢。
江一路差不多丟了半條命,在醫院躺了好幾天才醒過來。醒過來第一眼面對的不是慰問他的親朋好友,而是警察。
警察告訴江一路,撞他的人因車起火爆炸當場死亡,但車上的一個小男孩被人救了下來,男孩只有父親一個監護人。
江一路剛想大方說他不需要對方負責時,警察就告知他要領養這個孩子,做這個孩子的監護人,撫養這個孩子直到有獨立生存的能力。
江一路差點一口氣沒有吸上來,“什麽?我才是被撞的哪一個啊?”
“是的,但是你嚴重超速,並且醉駕,所以判定你負有刑事責任”警察不留情面的告訴他。
江一路:……
江一路才出院,就被警察局打電話催著去辦領養手續。不情不願的開車去了那小孩讀的初中。
江一路大病初愈理當穿得舒服寬松,棕色的風衣搭配著白色襯衫,簡單的黑色長褲,看著像剛出校門還涉世未深的青年。
現在已經是放學的時間了,陸陸續續的已經有不少學生已經出來了。
江一路懶洋洋的靠著車,打了幾十個哈氣也不見那小子出來,倒是被每一個出來的學生徹頭徹尾又評頭論足的觀看了一番。
從褲兜裡掏出手機,撥了沈畫白的號碼,“那小子是哪個班來著?在裡面安家搭窩了不成,半天也沒舍得出來”
電話那一頭沈畫白沒好氣的說:“你是繼承了魚的記憶嗎?中午不是剛剛跟你說嗎?”
江一路:“怎麽?你是看不起魚嗎?你不知道人最初的祖先是魚嗎?數典忘祖的家夥”
沈畫白:“對對對,你是有魚的記憶,可惜沒有魚的流線型身材”
“我要扣工資了嗷”江一路威脅說。
“……”,沈畫白沉默了一會,語氣三百六十度轉變,“老板,初三2班就是您要收養的孩子的班級”
江一路:“這樣才可愛呢”
沈畫白:“人家一向很可愛哦”
掛了電話,兩人同時做出嘔吐的動作。
江一路觀賞絕勝風景的眼神到處掃了一遍,心想:沒有多大的變化啊。
這是一所包括初中和高中的學校,江一路高中就是在這裡讀的。時隔多年再來,感覺挺微妙的。
快要走到教室時,隱隱約約聽見一些爭執的聲音,江一路立刻停住了腳步。
“長得像個娘們似的,腰也細腿也細,天生是給人草的吧”
“哈哈哈哈哈哈,肯定是個gay ”
“你看他快要哭了哈哈哈”
“我不是”,
憤怒的聲音大聲的喊出來,緊接著是桌子被推到的聲音,滿耳雜亂。 “馬的,你還敢推我,看老子今天不把你的腸肉給攪出來”
“你……你們,滾開,啊,不要……啊”
“嘭”江一路一腳踹開教室的門,兩相對望的那一刻,都一起愣住了。
這些孩子……在做什麽?
大約五六個十幾歲的孩子拿著一把掃帚,圍著被推倒在地上,褲子被扒了一半的孩子。
“你……你是老師?”剛剛還氣勢囂張的孩子瞬間萎了下來。
來不及做過多思考,江一路飛速的跑了進去,快速的脫下自己的風衣蓋在地上的孩子身上。起身掄起其中一個孩子的衣領狠狠的給他肚子上來了一拳,又回過身毫不吝嗇都揍了一番所有施害者,直至全躺在地上動彈不得。
“九年義務教育,教出的就是這樣的廢渣?”江一路冷冷的掃了一眼幾個被他教訓過度而趴在地上的少年,轉身走了幾步頓在被欺負的少年面前。
“記得我嗎?”江一路看少年充滿淚水而帶著余驚的眼神,心頭麻痛了一下。
這就是他要領養的孩子,邊澄,見過照片,所以記得。
邊澄長得很好看,幾乎美到了不分男女的地步。眼睛裡流轉的光眷著淚水,長長的睫毛因為害怕輕輕顫動著。因為情緒波動太大所以脖子以上的皮膚都染上了紅色,臉上掛著的嬰兒肥看著也滿是可愛。
溫柔的扶起他,幫他系好褲子,將他的眼淚輕輕揩掉,“沒事了……有我在”
江一路牽著少年的手,慢慢的走到幾個不知是真的疼得動不了還是刻意裝死的少年面前,冷聲道:“起來道歉……不動的話,我就再打到你們道歉為止”
幾個少年滿眼怨恨夾雜恐懼的掙扎爬起來,搖搖晃晃的看著倒是有點可憐。
江一路忽然又笑了一下,“啊呀,看我這嘴瓢的,說錯了,不要你們這樣”
幾個少年的一聽,眼裡居然蹦出幾許希冀來,看得江一路笑意又加深了些許,“要跪下道歉哦,這樣才有誠意呢”
“你要我們向他下跪”其中一個少年臉色白了白,滿眼的震驚。
江一路認出來他的聲音,這不是那個說話最猖狂的人嗎?
江一路笑得越發溫柔,聲音也低沉得好聽,除了眼裡的冷意慢慢加深,宣示著這並不是一個玩笑,“那我用這個攪爛你的腸肉哦”
彎腰拎起一把掃帚,取下棍子,輕輕的在手中拍了拍,似乎在試趁不趁手。
“咚”幾個少年根本禁不住江一路這種似有若無的恐嚇,齊齊的跪了下來,都哭了。
“對不起對不起”
“邊善若對不起”
“對不起……”
“對不起什麽啊?”江一路低頭看著幾個跪在地上涕泗橫流的少年,假笑斂了些。
“不該罵邊善若像女孩子,不該欺負邊善若,不造謠打他,脫他褲子……對不起對不起”
江一路按下錄音的暫停鍵, 慢條斯理的從錢包裡拿出幾千塊,隨意的扔在他們身上,摟著邊善若慢慢的走了出去,邊走邊說:“怎麽還哭上了呢?像個女孩子一樣,也是天生被人草的吧哈哈……對了,拿著這點錢買點藥擦擦吧……”
走到教室門口,突然回過身來,“不能告訴其他人哦,不然會有大麻煩呢”
身後幾個少年的臉色瞬間又白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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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到了江一路家,邊善若都沒有講過一句話,一直埋頭看腿。
江一路下了車,給他打開車門,“小家夥,下來”
邊善若抬頭怯怯的看了他一眼,又瞬速低下頭,就是沒有什麽動作。
江一路一貫的笑臉明晃晃的掛出來,“善若,下車,這裡以後就是你的家了”
邊善若又抬頭看了他一眼,這一次眼神停留的比較久,好像在醞釀著什麽話。
江一路以為小家夥要說什麽對他感激涕零的話,沒想到憋了半天是幾句疏遠又冷清的話。
邊善若說:“其實,你不用負責的……畢竟,是我爸撞的你,你可以不用管我的”
江一路聽了這個,其實讓他松了一口氣。不管怎麽說,發生了這種事,不管江一路是不是無辜的,都應該會統統歸咎給江一路才對。
不明白是這小子確實深明大義,還是對他那父親的感情淡薄得可怕。
江一路伸手揉了揉他的頭,“所以,願意和我一起住嗎?”
第一次有人這麽溫柔的對待他,邊善若鬼使神差的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