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五雲山頂端。
寒江雪負手而立,眺望遠方。一聲冷哼,自身後傳來。寒江雪緩緩回首。一名華服男子,赫然卓立三丈開外,瘦削的臉龐,高挺微勾的鼻,輪廓清楚分明,樣貌近乎邪異的俊偉,其皮膚晶瑩通透,閃爍著炫目的光澤,一頭烏黑亮光的長發,中分而下,雙目神采飛揚,如若電閃,藏著近乎妖邪的魅力,有若淵停嶽峙的身才氣度,卻使人油然心悸。
尤其身上的紫紅鏽金華服一塵不染,外披一件長可及地的銀色披風,腰上束著寬三寸的圍帶,露出的一截綴滿寶石,在陽光下異彩爍動;一柄寶劍背在身後,令人聞風喪膽的“青雲劍”,鮮紅的劍穗隨風飄揚,特別引人注意。他就是名動天下的“劍仙”宋平。
宋平眼內寒意結凝,仰首長笑,回音轟傳遠近崖岸峭壁。
突然右肩向前微傾,左腳彈起,右腳前跨,左手後抄,“青雲劍”已然在手,劍光劃出一個小半圓,劍尖平指向五尺外寒江雪的咽喉,右腳彈起,左腳閃電標前,活像一頭餓豹捕食。
寒江雪眯起雙目,他看不到宋平,他的精神集中在他直標急劈而來的劍尖。劍尖有若一點寒星,向著他咽喉奔來。
一陣低嘯有若龍吟,寒江雪的手杖展開。高手過招,生死立決,成功失敗,都變化於刹那之間。
眼前刀光劍影,耳內滿貫劍嘯杖吟。
兩人立即分開,劍入鞘,杖歸位,好像剛才什麽都沒有發生一樣。須臾,兩人同時哈哈大笑。
宋平笑道:“寒江雪不愧為寒江雪,十年過去功夫一點也沒退步。”
“哪裡哪裡,宋兄豪情也是不減當年啊!”寒江雪謙遜道。
兩人本是武學摯友,只因理念不同,宋平為了整個青雲山,投靠了嚴氏父子,收了嚴世蕃為徒,助紂為虐,引起整個武林的不齒。而寒江雪本是嫉惡如仇之人,自是不屑與此等人物為伍,兩人關系漸行漸遠,不再來往。
不過這次為了福大貴,絕對不能再讓“劍仙”插手,否則福大貴他們在京城將寸步難行。寒江雪笑著道:“宋兄的‘千裡追蹤’果真名不虛傳啊,三天時間就從青雲山找到這了,
佩服佩服!”
宋平道:“明人不說暗話,沒想到發誓不理江湖紛爭的寒兄也自食其言了。”
寒江雪道:“世事難料,嚴嵩父子倒行逆施,欺上瞞下,早晚會自食惡果,宋兄雖身不由己,但最好萬事留一線。我有一言,宋兄可否一聽?”
宋平略一沉吟,點頭道:“寒兄說來聽聽無妨。”
寒江雪:“你我鬥上三天三夜恐也難分勝負,不如這樣,以一年為期,我們兩個都不出手,但可以參謀指導,讓小輩們歷練歷練,一年後此約作廢,不知宋兄意下如何?”
宋平也知道寒江雪已經給了自己很大的面子了,寒江雪真實的實力自己是心知肚明的,正好趁此機會閉關修煉自己的劍法,只要突破最後一重,就是十個寒江雪自己也不懼。
“好,我答應你,一年後見。”宋平乾脆利索,話音未落,瞬時不見。
寒江雪心道:“大貴啊,你是否真的福大命大造化大,以後就看你小子自己的了!”
福大貴一行三人喬裝改扮,夏冰男扮女裝成貴公子,福大貴和戚繼光扮成保鏢,兩人還粘上了兩撇小胡子,顯得十分可笑。
既然喬裝改扮了,也就沒有必要隱藏行蹤了,三人買來三匹快馬,大搖大擺沿著大道狂奔。
這日三人來到一座小鎮,天色已黑,決定先投宿吃飯。找了一家飯莊,福大貴把馬匹交由小二打理,賞了他十文錢,小二樂的屁顛的去了。
三人吃罷飯,夏冰自去自己房間修煉“青蛇劍法”了,戚繼光因為毒傷未愈,在床上躺著休息。
福大貴從懷中拿出師父給自己的武功心決,仔細研究一番,開篇首語:天地萬物,由一而來,雖歷盡千變萬化,最後總要重歸於一。所謂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一生二者,正反是也,魔道是也;而無論是魔是道,其目的均是超脫有無正反生死,只是其方式截然不同吧!”入道入魔,其最高目的,均在超脫生死,重歸於一。不過所選途徑,恰恰相反,路有兩端,一端是生,一端是死,如欲離此長路,一是往生處走,一是往死逃,入道者選的是‘生’路,所以致力於返本還原,練虛合道,由後天返回先天,重結仙胎,返老還童,回至未出生前的狀態,此之謂道。入魔路徑凶險,稍有不當,會墜入萬劫不複之地,我輩萬萬不可為之,切記切記!”
福大貴頓時茅塞頓開,雙腿盤定,雙目緊閉,進入了物我兩忘的道境,一股奇異的力量
海潮般在他的經脈澎湃激,每一次的衝激都帶來全新的感受。體內開始澎湃的真氣,致虛極,守靜篤,千川百河般重歸丹田下的氣海,積聚成形時,再激流般由後脊的督脈直衝而上,“轟!”的一聲,腦際通明,任督二脈氣流周身流轉,生生不息。
福大貴隻覺得渾身有無窮的力量急於發泄,他騰的跳了起來,推開窗戶向遠處望去,突然,遠處一道火光竄向夜空,在黑夜的天空爆出一朵白熾的光雲,他好奇心頓起,穿窗而出,使出“筋鬥術”,接連幾個飛躍,像一隻大鳥撲向火光方向。
躺在床上的戚繼光猛地睜開眼睛,只看見福大貴遠處越來越小的身影漸漸逝去。
一隊馬隊在夜色中緩行,車輪撞上石塊的咿嗦聲,夾雜著起落紛亂的蹄聲,在月夜裡造成沉悶的節奏,破壞了應有的寧靜。
福大貴飛躍而至,攀住一棵大樹主枝,觀察這一隻奇怪的馬隊。突然,身後警情頓生,一聲刀嘯聲破空而至,福大貴臨危不懼,隨著刀風壓至而飄開。偷襲者戰鬥經驗何等豐富,一揮手,大刀脫刀擲去,轉瞬飛至福大貴背後。福大貴背後像長了眼睛,後腳一挑,恰好挑中刀鋒,長刀轉了一圈,變成刀把向著自己,刀鋒反對著敵人,大刀箭般往突襲者戳去,如此招式,確是出入意外。突襲者猝不及防下硬運腰勁,他也是了得,凌空倒翻,大刀在離面門寸許處擦過,險過剃頭。
馬隊突停,二十多對眼冷冷看著落地的福大貴,兵刃均離鞘而出。其中兩人扳弓搭箭,
兩支箭往福大貴雙腿電射而去。箭勢雖快,但在福大貴眼裡,卻清楚地看到兩箭都是移滑了一個細微的弧度,由略呈彎曲的路線向他射至。他心中泛起一個奇異的感覺,就是他清楚地知道長箭抵達的時間,和現在的動作延續下,被利箭射中的地方,和兩支箭微小的先後差異。
換言之他完全地把握了箭矢的角度和速度。眼看就要射中,福大貴雙腿鬼幻般搖了兩下,長箭分由左右貼腿而過。
眾大漢大驚,知道碰上了勁敵。福大貴突覺勁風同時從後掠至,顯示最少有兩個人徙後施襲。福大貴首先他判斷出最先到達的,是右後方攻來的鐵矛,然後才劈面的一刀,和左後方抽擊左脅下的鐵鏈。他不用回頭,已有如目睹般憑風聲和感覺,掌握了最先刺到那一矛的角度和速度。
隻覺胸襟開闊,湧起萬丈豪情,長笑聲中,往左急閃,脅下一開一緊,已將長矛挾個正著。左邊的鐵練亦隨而掃空。福大貴硬生生弓背將持矛者撞得倒飛後跌,鐵矛來到手中,剛好硬挑在襲來的刀鋒上。
“當!”持刀者被震落地上,連退四、五步,臉色轉白。長矛一落在福大貴手上,直覺地他已知道了長矛的優點和弱點,要知寒江雪以擅用各類形不同兵器著稱武林,其傳給福大貴的“無窮術”就是貫通萬物的精華,掌握了事物本質,變腐朽為神奇,天地間萬物為我所用。
四周刀矛閃閃,大批敵人圍了上來。福大貴長矛在空中轉了個大圓,忽又分成滿地矛影,攻往敵人。
“叮叮當當!”不絕於耳。
慘叫聲中,敵人紛退,有兩人更當場受傷。矛影以福大貴為中心暴漲開去,敵人紛退。
福大貴眾人眼目被惑的刹那,趕了上去,閃電般破門進入馬車內。
馬車內一官員模樣男子緊捂著一隻錦盒,神情惶恐。福大貴快若閃電,連製對方數個穴道,附身接過錦盒,衝天而起,車橋四散破碎,幾個起落,消失不見,留下目瞪口呆的眾人。
剛才這一陣熱身,幾乎在一盞茶時間完成,連福大貴自己都還在恍惚中。對方是敵是友都還沒弄清,就稀裡糊塗幹了一架,不過從對方不問青紅皂白就偷襲自己,並且出手狠辣,就知不是善類。不過今晚收獲巨大,不但自己“筋鬥術”和“無窮術”突飛猛進,實戰經驗得益匪淺,而且還繳獲一隻錦盒,光從外表看,這個錦盒就非常名貴。
福大貴在密林房舍上左突右拐, 穿房躍脊,確定無有跟蹤者,從客店窗戶輕松飛入,就看見一臉驚愕的戚繼光。
福大貴不好意思的笑著說:“戚大哥,把你吵醒了。”
戚繼光滿臉疑惑的問:“哪裡來的錦盒,裡面是什麽?”
“我也不知是什麽?打開看看不就知道了。”福大貴更是好奇,把錦盒放到桌子上,為防萬一,遠遠站定,從錢袋中摸出一枚銅錢,彈指射向錦盒掛鎖,“砰”一聲,掛鎖斷裂,錦盒彈開,可見力道之大。
兩人近前往錦盒中看去,同時“啊”的一聲,只見錦盒內擺著幾疊銀票,都是錢莊大額面值,估計足有百萬之巨。還有一封書信,信封寫著“義父大人親啟”字樣。打開書信,原來是嚴嵩乾兒子,時任工部侍郞、巡視杭倭事宜趙文華,亂報軍功,顛倒功罪,為嚴嵩搜刮克扣軍餉百萬兩。
福大貴氣的大罵不止:“嚴嵩老賊千刀萬剮,禍國殃民,大哥,我們拿著這些證據交給皇上,一定讓他吃不了兜著走。”
戚繼光倒是比較冷靜,他們面對的是老奸巨猾的嚴嵩,單憑這些扳不倒他,他一定會說是趙文華私人行為,與己無關,撇的乾乾淨淨。如果一擊不中,反而給自己帶來殺身之禍。趙文華弄丟銀票,這麽大的事情,必定不敢聲張,一定會返回杭州,重新搜刮,這種事對他來說是輕車熟路的。
把自己想法對福大貴一說,福大貴連連稱是。兩人商定把銀票收好,到了京城再做打算。
兩人心裡都知道,經此一役,以後的道路必然是步步荊棘、步步凶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