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說複姓慕容,蕭別情只能想到慕容嵐,但有了先前冤枉他的事,此時也不敢妄下斷言,隻道:“侯大人是否記得那人的相貌?”
“自然記得。”
蕭別情道:“正好門下弟子都聚集在一起,侯大人不妨前去認人,若真是本門弟子從中作梗,蕭某定不輕饒。”
“那是最好。”
侯刀九二人跟隨蕭別情一同來到玉筆峰,此時慕容嵐仍在與那年輕人纏鬥,未能分出勝負。
奉命前來主持大局的程遺墨正滿眼關切的觀戰,見到蕭別情到來先是匆匆一禮,隨即疑惑的望著侯刀九二人:“這二位是?”
蕭別情介紹道:“這二位是蘇州百戶所的侯大人及其副官。”
“錦衣衛?”程遺墨聞言心頭一緊,還是不失禮數的打了聲招呼。
侯刀九隨意點了點頭,視線早已在玉筆峰上掃視起來。
雖然梅花嶺那天夜裡月色昏暗,侯刀九仍憑借職業習慣牢牢記住了慕容嵐的身材相貌,只要稍作回想,很輕松就能認出來。
而此時纏鬥正酣的慕容嵐二人由於交手時間太久,已幾近力竭,那年輕人急於求勝,原本周旋尋找破綻的套路忽然一變,使出一招慕容嵐從未見過的劍法。
只見那年輕人面對慕容嵐刺來之劍不再躲避,而是主動迎上,豎舉劍身貼住慕容嵐的劍向斜下畫了個半圓,慕容嵐毫無防備,被他的化勁牽引至一旁,整個人都差點跟著劍栽倒出去。
這一個踉蹌無疑露出了極大的破綻,那年輕人橫劍反手斬來,慕容嵐胸前門戶大開,已是避無可避。
台上程遺墨暗暗驚呼:“武當太極劍?”
“不是!”蕭別情立即否定:“太極劍講究止戈求和,豈會如此凌厲?”
一旁的侯刀九卻是輕笑:“是回風拂柳,出自慕容劍法,這招我再熟悉不過。”
眾人眼看慕容嵐胸膛就要被劃開,忽見他右手一松,任由長劍脫手,好讓重心不被長劍帶走,可他手無兵刃如何能擋?千鈞一發之際,他左手正握劍鞘,依樣學樣貼上對方來劍,也向斜下畫出個半圓,竟與回風拂柳如出一轍!
如果陳天天在現場,一定會忍不住驚呼,慕容嵐只看一眼就能學會對方招式竟然是真的!
那年輕人自然也沒料到自家劍法竟被外人習得,一時不免驚慌,眼看重心已被帶走,慕容嵐單掌襲來,他左手持鞘,也是一掌,雙掌相碰,勁風四散,慕容嵐被震得手臂發麻連退三步,那年輕人重心回穩,下盤竟紋絲不動。
台上觀戰的侯刀九道:“可惜,慕容嵐這小子一看就沒練過掌法,敵不過慕容世家劍掌雙絕。”
程遺墨聞言微驚:“侯大人怎麽認識本門弟子?”
侯刀九瞧了眼蕭別情,笑而不語。
場上比試仍未停手,那年輕人一招得勝,毫不留情,不等慕容嵐站穩身形,欺身而上一劍橫掃其踉蹌的雙腳。
觀戰的蕭別情暗道不好,那年輕人意圖明顯,故意逼慕容嵐使飛燕返,好讓他當眾敗在破解之法上,這顯然是羅不與特地交代的。
慕容嵐身形不穩,面對來劍無法抵擋,隻好翻身躍起,凌空之際背部對敵,飛燕返已是不得不出手,他手持劍鞘回身一蕩,果不其然被對方劍鞘抵擋推回,無奈又再一次背對敵人。
慕容嵐看不見對方,心知他長劍必刺,果斷效仿孫思劍,凌空使出風花雪月,劍網織起護住身周,“叮”的一聲擋開一擊。
但全程觀看孫思劍比試的慕容嵐心裡清楚,這一下擋開的是劍鞘,真正一擊還在後面,再要抵擋必然來不及,當機立斷使出飛燕返二式,不管不顧橫掃回身。
程遺墨見他要拚命,驚而站起:“不要!”
那年輕人的劍先出手,必然也是先中,更何況慕容嵐拿的還是劍鞘,他這毫無威脅的一掃,全被對方當作是狗急跳牆。
年輕人不管不顧,挺劍刺去,當劍尖刺破慕容嵐衣衫時,卻又傳出“叮”的一聲。
這一劍居然沒能刺進去!
慕容嵐的劍鞘沒有受阻,橫掃之勁極強,狠狠砸向對方持劍右臂,那年輕人手臂吃痛長劍脫手,還未來得及反應就感到眼前一晃,劍鞘已經抵住了他的咽喉。
慕容嵐若不停手,哪怕是劍鞘也足夠刺斷他的喉骨一擊致命。
慕容嵐贏了,玉筆峰上卻聽不見一聲歡呼,而是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奇怪,那一劍勁力十足,刺得實了必然會留下個血窟窿,可慕容嵐就好像銅皮鐵骨一般,毫發無損。
那年輕人實在難以相信,失聲問道:“怎麽會這樣?”
慕容嵐調皮一笑:“不告訴你。”便轉身去撿回脫手的君子劍。
羅不與也是呆呆愣在原地,想了許久,忽然破口大罵:“君子堂枉稱名門正派,門下弟子居然偷學少林絕學鐵布衫,我要將這醜事宣揚到江湖上去……”
他還未說完,忽然被慕容嵐高聲打斷:“你這矮禿子少放屁,沒有證據的事兒信口胡謅,要真傳出去,別人還真當我無恥偷學呢!”
羅不與輸了比試本就生氣,哪還能忍得了辱罵?一時火氣暴起:“小兔崽子胡說什麽?!你師父教不好你,羅爺爺來教育你!”
反正比試已輸,羅不與已經不管不顧,非要手刃這壞他大事的小子不可。
全力施為的羅不與氣勢駭人,走一步飛沙走石,踏一足摧枯拉朽,猶如一頭千斤重的巨象壓了上來。
僅僅這氣勢已經壓得慕容嵐喘不過氣,即便手中握有劍刃,也是渾身麻痹動彈不得。
羅不與伸手為爪飛身遞出,就好似一隻巨大的象足踏來,眼看慕容嵐天靈蓋就要開花,忽然另一側也壓上來一股內勁。
兩股勁力相碰,產生的勁風比先前二個年輕人交手時要大得數倍,“砰”的一聲巨響,勁風四散,座位上的弟子們摔得四仰八叉,連程遺墨都險些站不穩身形。
能和羅不與造成如此聲勢的,自然只有蕭別情了。
蕭別情一掌推開羅不與,厲聲喝道:“小孩子打架大人插什麽手?”
羅不與挨了蕭別情一掌,胸口窒悶,氣息紊亂至極,早已說不出半個字,只能十分費勁的調息吐納。
蕭別情見其不再動手,也收了勁:“你記恨多年,蓄謀報復,無非是為你死去的妻兒,今天,蕭某就給你個交代!”
他對羅不與說完,轉身朝還在教台上的侯刀九一抱拳:“侯大人,你說的那人,在我君子堂弟子中嗎?”
侯刀九點頭應道:“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