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盡的識海之中，凜的意識在靜靜地沉睡著。　　而在一邊，另一個“凜”正靜靜地看著沉睡中的自己。

　　良久，“她”輕輕地歎了一口氣。

　　“又見面了呢，”“凜”自嘲地一笑，“你究竟是在想些什麽啊?為什麽沒有想辦法把我徹底消滅掉呢?我可不是無害的房客啊······還是說，你已經徹底地忘記了我的存在呢?”

　　伸出手，輕輕撫摸著凜的臉頰，另一個“凜”露出了苦澀的笑容。

　　“為了讓你完成試煉，我被製造了出來······本來應該在你試煉完成的時候就消失掉的，但是我卻莫名其妙地活了下來······我為什麽會活著呢······”

　　“呐，凜，你說我應該怎麽辦才好······”看著凜安詳的睡臉，“凜”輕聲喃喃道:“我存在的意義，到底是什麽呢······”

　　一滴眼淚悄悄地劃過了“她”的臉頰，滴落了下來······

　　······

　　臉頰上冰冷的感觸喚回了凜的意識，慢慢地，她睜開了雙眼。

　　“這裡是······唔！”凜費力地支撐起身體，但是肋下的劇痛讓她忍不住呻吟出聲，“嗚，肋骨斷了4、5根的樣子······還好，內髒沒有大礙······”

　　凜低頭，發現自己身上已經纏滿了厚厚的繃帶。她努力地直起身體，靠著牆壁坐了起來。僅僅是做出這麽一個簡單的動作，凜卻已經是滿頭大汗了。

　　“這裡是哪裡?······”凜喘著粗氣，向四周張望著，“我竟然沒有死掉······”

　　看著這個被岩石砌成的狹小空間，凜恍然大悟，不禁苦笑了起來，“這樣啊，我變成俘虜了呢······”

　　“答對了，不過沒有獎品哦~”一個悅耳的女聲從面前傳來，凜急忙抬頭看去，發現不知什麽時候，一位留著黃色長發的年輕女性出現在了她的面前。她的容貌秀麗，很有鄰家大姐姐的味道。雖然她一直在微笑，但是凜卻本能地從她身上感到了危險的氣息。

　　“你是誰?”凜警惕地問道。

　　“嘛，如果非要說的話，應該是--天女吧~”年輕女性調皮地眨了眨眼睛，“初次見面，我叫皋月。”

　　“天女?！”凜一怔，隨後驚呼出聲，“死體都是你搞的鬼?”

　　“死體?啊······原來你們是這樣稱呼的啊，”皋月歪歪頭，“也是，挺形象的呢，不過很遺憾，他們都沒有死哦！”

　　“什麽?”凜大驚失色，“怎麽可能！”

　　“沒有什麽不可能啊，只是有些異化了而已，不過它們確實是活著的！”

　　“我是不是可以理解為，你已經承認了你就是始作俑者?！”凜警惕地瞪著一臉輕松的皋月。

　　“對呀，這有什麽好否認的~”皋月無所謂地聳聳肩，“沒錯，就是我乾的！”

　　“為什麽?！”

　　“為了毀滅人類唄！”

　　皋月輕描淡寫地說道，平淡地讓人不寒而栗。

　　“為什麽?！”

　　凜隻感覺自己的喉嚨開始發緊。

　　“因為它們該死！”

　　說出這句話的時候，皋月眼中露出了強烈的煞氣。每一個字，仿佛都包含著她深深的仇恨。

　　“那又為什麽不殺我?”

　　“因為，你不是人類啊！跟我一樣，你們也是從別的世界來的吧?”仿佛變魔術一般，皋月的表情立刻恢復了平靜，玩味地對凜說道。

　　“你怎麽知道的?！”凜吃驚地長大了嘴巴。

　　“嘛，我姑且也算是個學者呢，”皋月搖了搖手指，“你的身體結構跟一般的人類完全不同呢，而且，看你們的身手，早就超過普通人類的極限了吧！”

　　凜一楞，隨即苦笑，是的，自己已經不能算是人類了呢······

　　“之前抱歉啊，下手有些重了呢！”皋月調皮地向凜吐了吐舌頭，“嘛，其實這樣也好，省得你和你的同伴來干擾我的計劃了呢！”皋月笑著擺擺手。

　　凜聞言一驚，下意識地去摸自己的徽章，結果卻摸了個空。

　　“你是在找這個嗎?”皋月笑眯眯地掏出了一個徽章，在手中來回地拋起和接住，“這個先不能還給你呢，要是讓她們找到這裡就糟了哦，這幾天她們可是把我折騰得不輕！”

　　“這幾天?······”凜突然覺察到了有些不對勁。

　　“哦，你還不知道啊！”皋月聳聳肩，“你已經昏迷了一個多星期了呢，呀，話說你傷的可真重啊，我還以為你撐不過來了呢！”

　　“什······”凜傻了，自己竟然昏迷了一個多星期，這就意味著，距離任務結束的時間已經所剩無幾了。

　　想到這裡，凜的目光中露出了一絲殺機。

　　不行，不能再浪費時間了，要趕緊把她拿下！

　　但是她只是微微一活動，全身便抗議似的疼痛了起來，尤其是肋下，手腳連一點力氣也使不上。

　　“別白費功夫了，”皋月似乎看穿了凜的想法，搖搖頭道:“你現在虛弱的要命，一隻普通的死體就能把你輕易放到呢！”

　　“的確呢······”凜笑得很苦澀，“那你想把我怎麽樣呢······”

　　“沒想怎麽樣，”皋月聳聳肩，“等我的復仇結束了，你就可以離開了，我不管你們來到這個世界是為了什麽，但是，我絕對不允許你們破壞我的計劃！”

　　“復仇?”凜皺起了眉頭，“向全人類?”

　　“沒錯！復仇！”皋月安閑的神情再次猙獰了起來，“這些肮髒的生物根本不配存在！”

　　“為什麽這麽說?”凜十分不解，她無法想象她到底哪裡來的這麽大的仇恨。

　　“呵呵······”皋月笑了，如同哭泣一般的笑了，“你應該有聽說過天女的故事吧?”

　　“聽說過啊，在神社裡面還有記載，”凜點點頭，隨後恍然大悟，“難道，那個天女就是你?”

　　“不，”皋月搖搖頭，“那是我的姐姐······”

　　“姐姐?”凜立刻明白了，“原來如此，她被人類恩將仇報了呢······”

　　“恩將仇報?”皋月用似哭非哭、似笑非笑的腔調說道:“別開玩笑了，那種事情，是用恩將仇報就可以帶過去的嗎?那群肮髒的雜種！”

　　“難道，你姐姐身上發生了什麽······”凜突然有一種很不好的預感。

　　“呵呵，我的姐姐呢，是一個老好人呢······”提到自己的姐姐，皋月的表情柔和了下來，但是眼中卻有揮不去的哀傷與自責，“她很善良，善良地好像傻瓜一樣，她從來不會責怪別人，平時連隻螞蟻都不忍心踩死······”

　　說著說著，皋月就陷入了對自己姐姐的回憶之中。

　　“偶然的一次任務，我和姐姐來到了這裡，來到了這個村子······”

　　“當時村裡的人們剛剛遷徙到這裡，吃不飽，穿不暖，生活非常艱苦，每天都會有人死去······”

　　“姐姐看不下去了，一心想要幫助他們，最後竟然冒著風險與他們接觸了，而我當時也不知道怎麽想的，竟然沒有全力阻止她······”

　　“一開始很不順利，沒有人相信姐姐，直到遇見了他······”

　　“他?”凜好奇地問道。

　　“嗯，姐姐······”皋月一副癡笑的神情，“她愛上了一個人類······”

　　“我為了交接任務，一個人先回去了，要知道，兩個世界的時間流逝的速度是不同的，等我回來的時候才發現，姐姐居然有孩子了，跟那個男人······”

　　說實話，聽到這裡凜一點也不吃驚，因為這樣的橋段她從小就看過無數遍了。

　　“後來這件事情被父母知道了，他們很生氣，強行將姐姐帶回了家中，還關了她禁閉······”

　　“都是我的錯······”說到這裡，皋月神經質地笑了一聲，“我經不住姐姐的苦苦哀求，偷偷地將她放了出來，讓她回去見自己的丈夫和孩子······你猜猜發生了什麽?”

　　“你的姐姐被當成長生不老的藥物了是吧······”凜歎息了一聲，“於是，你姐姐將那些人變成了死體······”

　　“姐姐會殺人?別開玩笑了！”皋月雙目通紅，咬牙切齒地說道，“謊言！都是謊言！姐姐······被那群人活活地吃掉了啊！”

　　“······”凜張大著嘴巴，卻發不出任何的聲音，她的胃在不停地痙攣著，惡心欲吐的感覺充斥著凜的大腦。

　　“天啊······嗚！”凜捂著自己的嘴巴，乾嘔了起來，“怎麽會這樣······”

　　“到後來我去找姐姐的時候才發現了這個事實······姐姐已經是屍骨無存了······”皋月的臉頰早就被淚水淹沒了，“在姐姐留下的羽衣碎片中，我感受到了······她在臨死前的怨恨，她詛咒著這個世界，詛咒著這些醜惡的人類·······”

　　“所以，我要履行姐姐的遺願······讓這些肮髒的生物徹底消失掉！”皋月流著淚，但是卻笑了出來，“呐，如果是你，你會怎麽做?”

　　凜沉默了，她知道自己應該反駁她，她太極端了，但是凜一想到如果小夕遇到了同樣的遭遇，恐怕自己會比皋月還要瘋狂吧······

　　“看來，你是理解我的呢，”皋月的身體在不停地顫抖著，她是在笑，“終於有人理解我了呢，呵呵呵······”

　　“我理解你的心情，如果換做是我，可能比你做的更過分，”凜淡淡地說道，“但是，從一個旁觀者的角度來說，是不可能認為這種做法是對的！”

　　“隨便啦，別人看來是對是錯，對我來說有什麽意義呢?”皋月嗤笑了一聲。

　　“也許是這樣呢，但是這樣的復仇，你什麽都得不到啊，最後，留下的只有後悔······”凜歎息道。

　　皋月不置可否，只是輕笑了一聲，顯然，為了復仇，她已經什麽都不在乎了······

　　“對了，跟我一起的女生在哪兒?你沒有殺她吧?”凜突然想起了失蹤的高城沙耶，頓時驚出了一身冷汗。

　　“你是說，沙耶?”皋月的表情十分古怪。

　　“你認識她?”凜一驚，疑惑地問道。

　　“認識，當然認識，”皋月呵呵地笑了起來，“不如說，我找了她好長時間呢！”

　　“你找她?為什麽?”

　　“哼哼，別以為改變了名字和發色我就找不到了，”皋月低聲笑道，似乎很得意，“她可是我姐姐留下的血脈呢！”

　　“什麽?！”凜覺得今天吃驚的事情太多了，“她竟然是······”

　　“是的，而且她的名字並不是高城沙耶，而是禦神沙久耶！”皋月開心地笑了，“如何，是不是很意外?”

　　“原來禦神家竟然是你姐姐的血脈······”凜突然驚叫道，“那十年前的事情?”

　　“哦，你知道得還挺多呢，”皋月似乎很驚訝，“告訴你也無妨，也是我做的哦！”

　　“為什麽?他們不是你姐姐的後代嗎?”凜震驚了。

　　“哈?不要搞錯了哦，我承認的姐姐的後代，只有沙久耶一個人！”皋月對凜的說法嗤之以鼻，“其他的，只不過是肮髒的人類罷了！”

　　“為什麽這麽說?”凜十分不理解。

　　“因為沙久耶的基因幾乎就是姐姐的基因的翻版，”皋月解釋道，“這就是我們一族顯性的基因傳承，所以說沙久耶才能控制姐姐羽衣的核心。”

　　“羽衣?那到底是什麽?是不是跟那些透亮的晶體有關系?”凜急忙問道。

　　“原來你已經見過了啊，”皋月笑了笑，“沒錯，那就是姐姐羽衣的碎片！”

　　“所謂羽衣，其實是我們世界每人都有的便捷工具，有維生、防身、交通工具等多重作用，”皋月詳細地說明道，“但是，羽衣是與每個人的靈魂和精神是相通的，如同我們身體的一部分一般。”

　　“這麽說，死體形成的原因是······羽衣的碎片?”

　　“基本上可以這麽說~~”皋月點點頭道:“羽衣本身對人類沒有害處，甚至還有強健體魄、加速傷口愈合的作用，只是我稍微做了一下手腳而已~~”

　　“你怎麽做到的?”凜再次發問。

　　“使用了類似於計算機木馬一般的病毒啊，”皋月呵呵地笑了起來，“利用它改變了羽衣碎片在人體內的分布方式和作用規律，使人變成了只有攻擊思維的不死怪物，很美妙不是麽?這跟人類那肮髒的本性是多麽相配啊！”

　　“那特殊的死體又是怎麽回事?”

　　“呵呵，這個可算是意外之喜呢，”皋月的臉上出現了一種病態的興奮，“沒想到某些人的體質居然可以與病毒產生共鳴，最終在其影響下發生了基因突變，破壞力倍增啊~”

　　“原來如此，我明白了，”凜聽完苦笑道，“你是要滅亡整個人類吧，可是你是怎麽讓全世界同時出現死體的啊?”

　　“我們的羽衣可以分解成比原子還小的碎片，它可以附著於水分子之上，而且，還可以利用周圍的原子來進行增殖同化，我這麽說你明白了?”

　　“原來如此，近千年的時光，足夠讓你姐姐羽衣的碎片遍布整個地球了啊······”凜無奈地歎息道。

　　“沒錯！這就是我所有計劃的開端！”皋月的聲音陰冷了下來，“人類奪走了我姐姐，這次換我來奪走它們的一切了！”

　　“你怎樣散播的病毒?也是通過水循環麽?”凜再次發問。

　　“很可惜，病毒必須通過肉體接觸才可以，所以為了散播病毒，我走遍了整個人類世界呢，呵呵~”皋月的笑聲讓人不寒而栗。

　　“天······這要多長時間啊······”

　　“哼，8年，足足耗費了我8年的時光呢，就為了見證這一刻，”皋月眼中閃出了瘋狂的光，“8年前，我原本想借助人類自己的手幫助我散播病毒，可惜被人破壞了，於是我隻好選擇了這個苯辦法！”

　　“······值得嗎?”凜搖了搖頭。

　　“沒有什麽值不值得，”皋月再次笑了起來，“在我看來，為了讓人類從地球上消失掉，無論做什麽努力都是有意義的啊······”

　　“我知道你是為了姐姐復仇，但是，你遷怒的范圍也太大了啊！多少無辜的人要受到牽連，你在做的事情與那些傷害你姐姐的人又有什麽分別！”

　　“閉嘴，你懂什麽！”皋月厭惡地皺起了眉毛，“不要把我跟那些畜生相提並論！”

　　“你現在的樣子很醜陋呢！”凜冷冷地道，“跟那些畜生一樣的醜陋！”

　　“哈哈，原來你是這樣看我的啊！”突然，皋月又恢復了一開始的平淡笑容，“嘛，隨你了，反正，姐姐的恨，我會讓所有的人類來承受的！那種生不如死的痛苦！”

　　“······”凜感覺已經無法和她交流了，“你這個瘋子！”

　　“對，我瘋了！”皋月低沉地笑著，“是人類把我逼瘋的！”

　　此時，兩人之間終於沉默了起來。四目相交，但誰也沒有再開口。

　　就在這時，突然有爆炸聲隱隱地從房間上方傳來。

　　“切，這麽快就找來了啊！”皋月皺了皺眉，繼而轉向凜說道:“跟我到下面去吧，那裡有你想見的人！”

　　“誰來了?”凜心中一動，故意問道。

　　“你還猜不到嗎?”仿佛看透了凜的心思，皋月嗤笑了一聲，“不就是你的那些同伴嘛！不過， 光憑她們估計找不到這裡的······”

　　“原來如此，”思考了一小會兒，皋月突然露出了懷念的神情，“果然是你啊······”

　　“誰?”凜再次問道。

　　“一會你就這知道了，”皋月搖搖頭，並沒有回答，“哦，對了，為了保證自己的安全，先委屈你一下了！”

　　“什······”凜來不及反應，就被看不見的繩索牢牢地捆住了，“你想做什麽！”

　　“這可不行呢，客人，”皋月調皮地一笑，“如果你不配合的話，我會很困擾的呢！”

　　“切，被發現了呢，”凜可惜地歎了一口氣，松開了暗自緊握的拳頭。雖然故作輕松地笑了笑，但是她的後背卻已經被冷汗浸濕了。

　　“真是不可思議，明明傷得那麽重，竟然還能毫不在乎地擺出戰鬥姿態，你的痛覺被屏蔽了嗎?”皋月驚奇地問道，同時用好奇的眼神打量著凜。

　　“雖然我不是人類，但是痛覺還是有的，”凜勉強地一笑，“不要小看一個鶺鴒魔術師的覺悟呢······(雖然能力暫時被封印了)”

　　“說得也是啊，”皋月理所當然地點點頭，“雖然對你很感興趣，但是現在真不是研究你的時候呢~~”

　　“呵呵，”凜故意笑道，“沒關系，等事情結束了不就有時間了嘛！”

　　“這個，誰知道呢······”皋月淡淡地一笑，自言自語道，“結束了，還會有時間麽······”

　　聞言，凜輕輕地皺起了眉頭。

　　難道，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