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站。

　　哈哈孤獨地趴在車底。

　　它身上微微枯黃，一些部位的毛發稀稀疏疏，開始脫落。

　　這都是化妝的效果。

　　此時，電影拍攝已經進行到了尾聲。

　　故事裡，八公在車站裡等了十年，已經垂垂老矣。

　　燈光師抬起燈具，晃來晃去，模擬車頭燈。

　　投射出的光斑在地上不斷前移，營造出公交車進站的效果。

　　見狀，哈哈豎起耳朵，從車底鑽出來，追著燈光奔向終點。

　　“卡！”

　　洪塵突然叫停，然後朝它招了招手。

　　哈哈歪了歪腦袋，聽話地小跑過來。

　　劇組裡的人知道，導演又要給狗狗講戲了。

　　類似的情形出現過太多次。

　　大家面不改色，都已經產生群體免疫了。

　　洪塵告訴哈哈道:“別跑那麽輕快，記住，你現在已經老了。”

　　哈哈目露疑惑道:【我已經特意放慢腳步了啊！平常散步都比這塊。】

　　洪塵耐心解釋道:“不光速度要降下來，你走路的姿勢也要糾正。最好一瘸一拐，蹣跚而行，展露出一種生命即將走到盡頭的淒涼感。”

　　哈哈建議道:【其實，我覺得自己還可以搶救一下。不是有種說法叫「回光返照」麽?】

　　洪塵翻了翻白眼道:“你見過哪個垂死的老人，一個鯉魚打挺蹦起來，在病床上生龍活虎跳舞的?這不叫「回光返照」，叫「詐屍」。”

　　哈哈:【……】

　　經過洪塵一番講解演示，哈哈終於改變姿態，拖著沉重的步伐，沿著馬路踽踽獨行。

　　洪塵滿意一笑道:“這條過了，我宣布，《忠犬八公的故事》正式殺青了！”

　　話音落下，一陣劇烈的歡呼聲，席卷開來。

　　劇組熱鬧起來。

　　有的人開心雀躍，慶祝電影拍攝順利落幕，鼓掌相擁。

　　有的人悵然若失，一下子失去了多日的主心骨，覺得頗為不適應。

　　有的人興奮不已，憧憬著未來演藝事業更進一步，眼睛冒星。

　　……

　　眾生百態。

　　洪塵則緩緩松了口氣。

　　前世，他進過劇組實習，也和同學一起合作，拍過一些實驗性質的短片。

　　從頭到尾執導一部院線長片，這種經歷，對於洪塵來說，也是第一次。

　　嚴格來說，《忠犬八公的故事》是他的處女作。

　　當最後一個鏡頭結束，洪塵不禁如釋重負，心裡一顆大石頭落地。

　　梁眉全程打醬油，心態則沒那麽複雜。

　　哈哈拍完最後一個鏡頭後，屁顛屁顛地跑過來。

　　梁眉幫它卸妝。

　　梁眉一邊卸妝，一邊突發感慨道:“我現在很後悔，年輕的時候貪玩，沒有好好用功讀書。”

　　洪塵疑惑地望過來道:“你怎麽突然轉性了?”

　　梁眉昂起腦袋道:“本公子早就開始轉性了啊！”

　　洪塵汗顏:“……總覺得咱倆說的不是一回事。”

　　梁眉看著手下的哈士奇，無奈道:“如果我上過大學，就不用做這種有損尊嚴的工作了。”

　　洪塵反駁道:“你明明是自願擔任劇組化妝師。”

　　梁眉翹起蘭花指道:“給明星化妝，應該是一件挺有意思的活。所以我才主動接下。但在整個電影的拍攝過程中，卻是這隻哈士奇。”

　　洪塵據理力爭道:“哈士奇怎麽了?哈哈也是明星！《野狗》已經傳遍大街小巷。

放眼全國，你現在都找不出比它還紅的明星。”　　梁眉瞪眼道:“我也找不出比它毛更多的明星！哈哈一直掉毛。我每一瓶化妝品都跟加了生發劑似的，毛發旺盛。給它化妝有多難，你知道嗎?”

　　洪塵拍拍他的肩膀道:“可你還是一一克服了，不愧是法蘭西留學歸來的高材生。”

　　梁眉無語凝噎道:“如果導師知道，我現在給狗狗做美容美發，學校一定會把我釘在歷史的恥辱柱上。”

　　洪塵安慰道:“我覺得，當你穿上女裝的那一刻，就已經被釘在校史的恥辱柱上了。”

　　梁眉:“……”

　　調侃歸調侃。

　　好友的話還是有一定道理的。

　　動物有自己的生活習性。

　　吃飯、睡覺、生理周期等等，都和人類格格不入。

　　這些問題，僅僅靠溝通是解決不了的。

　　可如果不及時處理，在拍攝過程中，普通人員確實會感到困擾。

　　以後，電影拍得越多，動物成員的數量也會隨之增長。

　　洪塵緩緩摩挲著下巴:“看來，有必要找一個鏟屎官，來專門負責寵物們的衣食住行。”

　　這個問題還很久遠，暫時可以先擱置到一邊。

　　眼下還有其他事情要忙。

　　殺青，並不意味著一切工作都結束了。

　　攝影設備、布景、道具、服裝等物品，需要被一一打包，還回原來的地方。

　　租賃來的東西送回租賃公司;

　　采購回來的東西則封存起來，回收或者直接賣掉。

　　簡單來說，就是把前期籌備工作，按照相反的順序再倒放一遍。

　　用不著洪塵提醒，劇組在經過短暫地慶祝一下後，各部門便負責回收自己使用的物品，一一核對。

　　殺青工作有條不紊地進行著。

　　這時，唐月末忽然走過來道:“導演。”

　　洪塵抬頭一瞥道:“有什麽事?”

　　唐月末微微鞠躬道:“謝謝你的照顧，這段時間，我在劇組獲益匪淺。”

　　洪塵打量著她，眼裡透露出濃濃的欣賞道:“這是應該的。你的攝影技術非常出色，鏡頭拿捏得也恰到好處，令人印象深刻。繼續保持下去，前途無量。我會寫一封推薦信。”

　　唐月末面露喜色道:“你過獎了。我想加入「動物園影業」。”

　　洪塵挑了挑道:“認真的?”

　　唐月末用力點點頭。

　　洪塵莞爾一笑道:“那自然是熱烈歡迎了。只要苗院長舍得放人，本公司的大門，隨時敞開。”

　　電影結束後，他本來就準備招募一批職業人員，充實崗位。

　　上面那些話並非完全是客套。

　　唐月末確實十分出眾，在這一批實習生中，業務能力之高，無出其右。

　　別說同齡人，那個正牌攝影師經驗豐富，但在技巧運用方面，唐月末明顯更勝一籌。

　　唐月末握緊粉拳道:“我一定會努力，做出一番成績。”

　　洪塵沉吟片刻，掏出手機，把電話號碼發過去道:“你已經有前台的聯系方式了。不過，那家夥自由散漫慣了，接不接電話全憑心情。這是我的號碼，等你正式決定入職，我來讓人安排。”

　　唐月末鄭重地點點頭。

　　洪塵又勉勵了她一番，然後去指揮眾人，清理現場。

　　陶思思見他們交換聯系方式，湊過來打趣道:“學校裡追你的同學，加起來能組成一個營。你卻不假辭色，一一拒之門外。現在，終於春心萌動，主動告白了?”

　　唐月末瞪了她一眼道:“別瞎猜！我們剛剛在聊工作的事。很快，我就會成為動物園影業的一員。”

　　陶思思一蹦三尺高，失聲尖叫道:“什麽?你瘋了?明明研究生面試已經通過，Tisch藝術學院都發來錄取通知書了。”

　　唐月末攤攤手道:“推掉就好了。洪塵導演水平極其厲害，我覺得，跟在他身邊，學到的東西更多。”

　　陶思思眼中仍充滿不可思議道:“可是，你為了出國留學，已經苦苦準備了一年多，暑假都沒回家，一個人待在學校溫書。好不容易拿到Offer，就這樣直接放棄?”

　　唐月末沒有直接回答，反問道:“這部電影拍了多久?”

　　陶思思想了一會兒，掰著手指道:“開機儀式是在3號，今天是5號，差不多一個月左右。”

　　唐月末糾正道:“別忘了。中途裝修車站，劇組還停工了兩個禮拜。所以準確來說，我們一共實習不到二十天。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麽嗎?”

　　陶思思戲謔道:“導演操之過急?”

　　唐月末不理她，繼續冷靜分析道:“一個電影劇本，大概有100~120頁。尋常劇組，每天拍兩頁，兩個月左右電影就能殺青。這還算快的。一些導演對電影品質要求高，慢工出細活。拍攝周期長達半年，乃至一年，情況都屢見不鮮。但洪塵隻用了短短二十天，比正常花費時間的一半還少。而且，拍戲的演員以群演居多，在幕後工作人員中，實習生也佔了一大部分。如果換上專業的演員和職工，拍攝速度，很可能還會更快。”

　　陶思思也面露肅然道:“沒人否認，洪塵確實有才華。但僅僅因為這個原因，你就把自己的大好前程壓上去，賭注實在太大了。萬一輸了怎麽辦?”

　　唐月末陷入回憶，悠悠道:“那些追求者膚淺，無非只是看中了我的外貌。父母、老師、同學，甚至包括你在內，無數人都曾勸過，讓我放棄攝影，改行當演員。只有洪塵一人，毫不猶豫地以攝影師的身份接納我。他看中的是我的能力，而非外貌。”

　　陶思思終於恍然。

　　閨蜜一直想擺脫花瓶的標簽，也專注學業，獲得過許多耀眼的成就。

　　但由於長得太凶，外人第一印象，還是會把她歸入「靠臉吃飯」的那類人。

　　這是先天條件決定的。

　　二米多高的姚明，要去打乒乓球。

　　誰願意?

　　結果，洪塵還真把他編入國家隊了！

　　是個狠人！

　　洪塵驚世駭俗的才華，已經讓唐月末心裡的天平發生傾斜。

　　這份知遇之恩，就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唐月末抬頭挺胸道:“我相信自己的眼光，願意賭一把！”

　　陶思思面露無奈，隻得盡力勸阻道:“冷靜點，不要急著下決定，衝動是魔鬼啊。”

　　這時，梁眉站在不遠處，忽然朝這邊喊話:“喂，那個舉著自拍杆的女生，我要回公司了。你不是要加入錄音部門麽?快跟上來。”

　　陶思思嫣然一笑，連忙揮了揮手道:“好，這就來！”

　　唐月末吃了一驚道:“……你也決定加入動物園影業了?”

　　陶思思理所當然道:“沒辦法，藝術總監魅力太大，我這是為愛獻身。”

　　唐月末滿頭黑線道:“你剛剛還說，衝動是魔鬼來著。”

　　陶思思眼裡桃花直冒道:“只要每天能和男神同處一室，哪怕身處十八層地獄，我也心甘情願。”

　　唐月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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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忠犬八公的故事》拍攝終於告一段落。

　　關於它的話題，卻遠遠沒有結束。

　　《野狗》全網瘋傳，掀起了一股劇烈的風暴。

　　所到之處，無數人紛紛淪陷。

　　隨著歌曲關注度爆炸式地上漲，一些不和諧的反對聲音，也漸漸蔓延開來。

　　“好土！”

　　“什麽爛歌?”

　　“簡直low到地心！”

　　“太吵了。”

　　“欣賞不來。”

　　“這種破歌，我一天能寫三斤。”

　　“耳朵被玷汙了。”

　　“佩服有些人的大腦淨化能力。”

　　“百聞不如一見。”

　　“作者請水軍了吧！這種歌也能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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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反對聲浪四起。

　　但讚美這首歌的人更多。

　　在洶湧滔天的人海，這些異樣的聲音，很快就被淹沒，沒激起太多水花。

　　漸漸的，味道開始不對了。

　　一些大V也加入聲討《野狗》的行列。

　　一個姓丁的知名樂評人發圍脖，公然質疑:“最近朋友圈被《野狗》刷屏了，慕名去聽，十秒鍾敗退。這種歌為什麽火得起來?低俗土氣，一股大蒜味撲面而來，玷汙了藝術。作為一個音樂人，我覺得很悲哀，更悲哀的是，還有無數人追捧它。這是粗鄙的勝利。人如其名，這種破歌也就狗願意聽。沒有看不起狗的意思。”

　　一石激起千層浪。

　　“你才是狗！”

　　“憑什麽罵人?”

　　“我覺得很好聽啊！”

　　“粗鄙的人，看什麽都是粗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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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些網友看不下去，出言反駁。

　　但也有許多被壓製的人，終於找到友軍陣地，紛紛開始練習打狗棒法。

　　“終於看到同志了。”

　　“單純不喜歡。”

　　“土到爆！”

　　“聽得尷尬癌都快犯了。”

　　“受不了那些覺得這首歌多動感，到處推廣。”

　　“音樂圈就剩下這點渣滓，確實可悲。”

　　“我聽了好幾遍，每一遍都是開頭兩句就聽不下去，跳過聽中間更聽不下去，可能我欣賞不來說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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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雙方在網上吵成一團。

　　《野狗》更火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