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許清流的床鋪朝慕容的床鋪看過去,中間隔著牧師、無箭、刀疤三個人,距離說近不近,說遠不遠。
但是在監舍三個角落的監控探頭的監視下,在這個夜深人靜的後半夜,他也不好突然起身走到慕容身旁叫醒他——如果這樣做,他敢百分之百保證梁明山明天一大早又會堵在監舍的門口找自己問話。
想到這裡,許清流翻了一個身,保持側臥的姿勢,然後悄悄的把手伸到枕頭底下,慢慢的把枕頭下的《監獄服役管理規范條例》抽到被窩裡,然後撕下最後一頁——這已經是倒數第三頁了,在手裡揉成一團,靈力在手心裡流轉,再展開手心時,紙團已經變成一隻白色的小老鼠。
他把手掌繼續合攏,假裝無意識的伸出手臂,讓手掌垂直到地上,在監控看不見的盲區,手掌打開,折紙做的小老鼠賊眉鼠眼的探出頭,然後跑了幾步,順著牆邊溜到慕容的床邊,然後順著床腿爬了上去,迅速鑽進慕容的被窩。
做完這一切,許清流將心神全部放到小老鼠的身上。小老鼠在慕容的身上爬上爬下,不大會工夫,終於在慕容的口袋裡發現了一枚銅幣。
銅幣正散發著流光溢彩的光芒,顯然已經進入慕容的夢中,許清流都可以想象的到,一定有個身穿清朝衣服的男子坐在慕容的胸前,對著他不停的說著“你聽我說……”這四個字。如果慕容真聽他說話,那這條小命也就不保了。
許清流控制著小老鼠叼住銅幣,結果銅幣上傳來一道吸力,居然從小老鼠身上偷走了一絲靈力。
許清流大怒,正要加大靈力的輸出,結果未曾想小腹丹田處的白色光團滴溜溜轉動起來,還沒等他反應過來,一股龐大的怨念從體內散出,勝過他的靈力接管了小老鼠的管控權。
小老鼠白色的頭上忽然多了兩個紅點,位置恰好是眼眶的地方。此刻賊眉鼠眼的小老鼠狂性大發,咬住銅幣的同時,狂虐的怨氣吞噬著銅幣上被詛咒的夢魘。許清流就覺得丹田處的白色光團裡好像多了一道意識,沒等他細看,小老鼠嘴裡的銅幣已經徹底失去光芒,轉瞬間布滿銅鏽。
許清流還不放心,想要控制的小老鼠把銅幣叼回來,誰曾想此刻的小老鼠並未響應他的命令,反而叼著銅幣,溜下床腿,閃電般的衝出監舍的鐵柵欄牢門,然後迅速爬上一個風機通口,鑽進去後一路疾跑。
許清流控制不了小老鼠,但是卻能感知到它去了哪裡。小老鼠在通風管道裡一路向上,遇到風扇也好不怯弱,身子一縱,電光火石間就衝了過去。連續過了幾個風扇之後,小老鼠跳進一間無人的小辦公室。借著明亮的燈光,許清流清楚的看見了隔斷透明玻璃外,三面牆上一萬六千個監控畫面出現在眼簾。
與此同時,在外面遍布監控畫面的大辦公室裡,之前不知道哪個獄警在B區發現並帶回的折紙小猴子,也轉過頭盯著從通風管道口下來的不速之客。
這是要勝利會師的節奏嗎?許清流無力吐槽想著。
小老鼠理都沒理小猴子,它好似知道這件小辦公室內沒有安裝監控,膽子也變大了許多,跳躍著來到梁明山的辦公桌前,發現最底下的抽屜裡已經上鎖,轉頭跳到地上,爬進桌子底下,抬頭開始啃起來最底下抽屜板。
這是要成精了啊!
許清流想起來,當初在盤山公路降服這個化作白色光團的怨靈時,怨靈就有了稍許的智力,在和那隻雜志變化的仙鶴鬥了兩次,
都沒落得下風。後來還是自己給仙鶴淋了一身的精血,才降服了他。沒想到如今成為丹田裡的白色光團,在今晚居然再次覺醒了,還出乎意料的表現這麽彪悍。 折紙做成的小老鼠在怨靈的控制下,變的牙尖嘴利,吭哧吭哧咬了十幾下,就把抽屜板給咬了一個洞,擠著身子鑽進去後,許清流就看見了一個塑料罐,裡面裝滿了遍布銅鏽的銅幣。
許清流忽然有些緊張起來,他已經可以預想到小老鼠要做什麽了。
如果不出意外,小老鼠想要把這些銅幣上面的被詛咒的夢魘全都吸食掉。
許清流一時間不知道這是好事還是壞事。如果怨靈吸食了這些被詛咒的夢魘,然後反哺給自己,肯定能夠壯大自己的實力;可萬一這怨靈吸食之後沒有反哺,直接壯大怨靈的實力,然後反過來對付自己,這時候許清流都要懷疑自己能不能鬥過怨靈了。
就在許清流遲疑不決、思前想後的時候,小老鼠已經咬開了塑料罐。許清流就覺得丹田處的白色光團轉速更快,好似都快形成了一股靈力旋風。小老鼠的嘴輕輕張開,塑料罐裡的銅幣集體發出鬼哭神嚎的聲音,小老鼠不為所動,猛的一吸,許清流就覺得小腹丹田處的白色光團忽然頓了一下,然後以更加高速的頻率轉動起來,他接著發現,白色光團裡好似多了一道身影,身影從最初的朦朧,變的愈發清晰,慢慢的形成了一個嬰兒的模樣。
許清流驚駭萬分,他最不願意面對的一幕果然還是發生了,這個怨靈最終還是想要壯大自己,然後鳩佔鵲巢,把自己趕出達瓦扎西這具身體。
許清流此刻已經顧不得太多了,他全部的心神都放到小腹丹田處的白色光團上,想要扼製住光團的轉速,他發現只要阻擋了光塔轉動的速度,那個面目身形逐漸清晰的嬰兒就會重新變的模糊。
然而事與願違,白色光團吸食著銅幣裡被詛咒的夢魘,就仿佛獲得了強大的支援,而許清流卻只能依靠自己本身那點剛到築基期的靈氣苦苦支撐。形式急轉直下,許清流甚至掐斷了B區所有的折紙小弟身上的靈氣,就為了控制光團的轉速,可是依舊我行我素,轉速絲毫不減,嬰兒的身形也愈發清晰,逐漸就要成型。
這是一場靈魂與靈魂之間的戰爭,許清流僅有的控紙術已經無法發揮作用,他現在只能苦苦支撐,希望白色光團吸食完塑料罐裡銅幣身上那些被詛咒的夢魘之後,還差一點扭轉局面的機會。
然後現實是殘酷的,當白色光團控制著小老鼠吸食完所有被詛咒的夢魘後, 已經轉過頭,睜開血紅的眼睛看著許清流的心神,小嘴一張,許清流就覺得自己的心神不穩,好似隨時隨地都要被吸入到這個怨靈形成的嬰兒嘴裡。
不會真的把自己玩死了吧?
許清流心神已經開始出現晃動,數不清的毛細血管開始爆裂,即使如此,還有更多的血液在血管中不停的流動,盡情的衝刷著達瓦扎西這具身體。達瓦扎西的轉瞬間就變成一個血人,血越流越多,開始順著床鋪滲透下來,滴答滴答的滴落在地上。
就在許清流以為自己要死的時候,一直躲在大辦公室內的折紙猴子仿佛也感受到許清流在彌留之際發出的最後一道命令,它縱身一躍,從吊櫃上飛過一個獄警的頭頂,掉到桌面上,然後在獄警驚愕的目光注視下,砸到鍵盤上,還來回翻滾了幾下。
獄警驚訝的用兩根手指掐住小猴子的尾巴,把它提起來放在眼前,然後還沒有等他看清小猴子的樣子,就被眼前的景象嚇壞了。只見面前一萬六千個監控畫面上,隻留下一個畫面。
在這個監控畫面裡,A24的一個床鋪下面,滴答滴答不停的滴落著某種液體,地上已經形成了一灘水漬。
獄警心中不安起來,這攤水漬如果不是這個囚犯尿床形成的,那麽就是……血。
也來不及多想,他按下警鈴的同時,拔腿朝A24監舍跑去。一路狂奔的過程中,手裡的那隻小猴子仿佛完成了最後的使命,徹底失去靈氣,在獄警的手裡漸漸萎縮變形,最後變成一團廢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