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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地蒼茫誰主沉浮》第57章:書生心中尺
  聽著陸凌霜的低聲呢喃,江晨不語,片刻之後才開口道:“歡歡喜喜汾河川,湊湊合合晉東南,哭哭啼啼呂梁山,死也不過雁門關。雖未曾去過,倒也聽人提起過。”

  江晨並非未曾去過雁門關,前世的他曾經從雁門關一路旅行至呂梁山,期間車程也不過四五個小時車程。

  只是前世過燕穿雲,魏然凌空的雁門關早已成了旅遊景區,打卡聖地。

  雁門關外,曾經的滾滾鮮血早已滲入黃土下,化為芳草依依。曾經的累累白骨化為漫天飛沙,隨風飄散變為一段段英雄佳話。

  陸凌霜聽後嘴巴微張,只是有些詫異:“想不到這首民謠還能流傳至此處。”

  江晨沒有接下話茬,轉而問道:“那陸姑娘也是那呂梁山來的?”

  女子卻眉頭微蹙,片刻後才道:“我雖出生在汴京,但說是呂梁山來的也無錯,畢竟髫發之年後便一直居於呂梁。”

  江晨來了興趣,遞過一碗粥後問道:“那陸姑娘也跟我講講那你的故事唄,反正閑著也是閑著。”

  陸凌霜接過熱粥,喝了幾小口後,才說道:“父親曾經是汴京的禁軍教頭,母親也是位大家閨秀。其實早些年的時候,對汴京也依稀還有些印象,不過隨著時間久了,許多事情便忘了。後來父親怕遭朝中奸人陷害,一家人輾轉逃到太原城附近投奔親戚。”

  陸凌霜說到此處,頓了頓,接著說道:“最後母親被害死在了太原城外,父親被逼上了呂梁山,落了草。”

  見女子似乎不願多提往事,江晨收斂了笑意,目光凝重,問出了那個最關鍵的問題:“那你為什麽要殺那個禦史大夫?這點很重要!”

  見江晨目光凝重地盯著自己,明明看似一個讀書郎,卻好似有一股無形的壓力令周遭的空氣都沉重了幾分。

  陸凌霜不由一愣,而後輕輕拂過手邊利劍,神色頗有些複雜道:“很重要嗎?雖說欠了你一條命,但實在是還有心願未能完成,恕我不能束手就擒。”

  “至於事情的來龍去脈,說來也並不複雜。我父親早些年衝撞過高俅,後來他升至太尉,父親便害怕其報復,便於一家人逃至太原的徐家莊安定下來。那禦史大夫原本也只是個落魄的書生,我父親因可憐他,便收留在家中。只是萬萬沒想到,他趁我父親出門在外,心生歹念,想要輕薄我母親。”

  “我母親寧死不從,逃出家門把這事情告訴了莊裡的人,那書生最後也被趕出了莊子。想來之後,他心有不忿,又不知從哪裡得知了父親的那樁往事,便聯絡了當地衙門的那些個貪官汙吏,放火燒了徐家莊,全莊上下三十六口人全部被火活活燒死。”

  說到此處,陸凌霜嘴唇緊抿,雙眼發紅,緊握在手中的劍鞘也微微顫動,發出清脆的叮叮聲。

  “那一夜,大火之中,我親眼見著母親被壓在房梁底下,親耳聽著母親苦苦哀求著父親先救我出去。母親的那聲哀求,那滴淚珠,還有我被父親抱走時,那一抹笑容,我......”

  “咳咳,咳咳咳......”說道這裡,陸凌霜突然咳嗽的厲害。

  無憂連忙上前拍了拍她的背,一臉憂慮地看著江晨。

  陸凌霜摸了摸無憂的腦袋,示意自己無事,繼續說道:“直到最近,我才知道了那落魄書生憑借此事得了太尉賞識,最後平步青雲當上了禦使大夫。”

  江晨雙手交叉,手指輕輕地在肩膀上來回敲動,半晌後才問道:“所以,

你是特地去了汴京找到了這個禦使大夫復仇的?”  “先生!!!”江無憂撫摸著一臉陸凌霜的腰背,氣鼓鼓地衝著江晨喊了一句。

  陸凌霜閉上眼睛,笑著搖了搖頭:“我若不前去汴京,又怎麽知道他居然當上了禦使大夫。”

  “這些年,父親的因早年的那場大火繞下了病根,身體大不如前了。我一女子在寨中有多是不變,便想起起兒時為我定過一樁娃娃親,便讓我會汴京看看。最好也能留在汴京,也好少受點苦。我雖不願,但終究扭捏不過父親,隻好動身前往汴京。”說到此處,陸凌霜臉頰上的一絲紅暈一閃而逝。

  “好在老天開眼,在趕往汴京的途中,偶遇了曾經那個落魄的書生,如今的禦史大夫。後來的事情想必你們也猜得出來。”

  話至此處,陸凌霜握住手中利劍,撐起身子站了起來,神色複雜地望向江晨道:“如今,你打算如何?”

  江晨不說話,只是走到屋內一旁的火爐處,取下一壺滋滋冒煙的茶壺,倒了一碗熱茶放在案牘前。

  而後又輕輕推開了木窗,隨著咯吱一聲。寒風順著窗戶吹入屋內,沉悶的霧氣頓時消散。

  “陸姑娘先前不是問我關於讀書人一事麽。”江晨取來一張椅子,正對著陸凌霜答非所問地開口道。

  還未等陸凌霜反應過來,江晨又接著說道:“曾經與一位寧先生談論起此事,寧先生說文人心裡有一把尺,用之丈量世事人心,厘定規矩,而武人心裡,要有一把刀,這刀太利了不行,但是沒有也不行,當那些規矩老了,不合用了,世道走岔了,武人要用刀把它斬斷,如此方有新的規矩出來。”(注1)

  陸凌霜放下手中利劍,坐在床榻上,靜靜地聽著想著。

  江晨頓了頓,抿了一口茶,好似在回憶一般,呵呵一笑:“我剛開始也是如你這般呆愣在當場。只是後來漸漸思來品去,又覺得還有些不足。心中有尺,行事有度,丈量天地。但是世事人心皆不一,心中之尺刻度又該如何來定?脊梁為秤,肩挑日月,權衡是非,但是日月何其重,誰又能保證這脊梁不會被壓彎,親疏有別,又有誰能保證這天平不斜。”

  “自古世事人心最難定。有些事情,法禮不同,容易亂了分寸,怎麽辦?有些事情,善惡分大小,對錯有先後,又容易混淆了恩怨,又該如何解?”

  陸凌霜眉頭緊鎖,陷入深深的沉思,許久都未作答。

  江晨倒也不著急,只是自顧自倒一大碗茶,一口接著一口,耐著性子等著,也未開口說話。

  江無憂是個沒心沒肺的,只是覺得這話題聽著厭煩,不願多聽,自然也不願多想。便從竹簍中取出一副棋盤,拉了拉江平安的褲腳,眼神不斷示意‘來手談一局?’

  江平安實在拗不過,隻得坐下來與無憂下起了棋。兩人的動作都很輕盈,也未開口說話,生怕吵到正在沉思中的姐姐。

  就這樣,午後的時光緩慢地向流淌著,寧靜之中卻又帶著一絲悲傷......

  注1:取自憤怒的香蕉《贅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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