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風雪夜之後的第二日,江平安生了一場大病。
濟德堂的孫掌櫃看過之後,說是心力交瘁導致,需要多靜心修養些日子。
出門之後,孫掌櫃才與江晨說道,孩子思慮過重,易傷脾胃。長久下去少白頭算是輕的,最怕的是傷及壽命,年少早衰。如今只是開了幾幅靜心養氣的藥,治標不治本。
江晨沉默不語,只是連連拱手作揖。
送別孫掌櫃之後,江晨喊來了江無憂一起煎藥。
江晨不說話,江無憂也難得半天沒有一句言語,兩人就蹲在藥爐邊久久沉默著。最後還是江晨打破了平靜。
“說說吧,到底發生什麽事情了。”江晨的語氣平靜地如一潭古井。
“.....”江無憂只是緊抿著嘴唇,不說話。只是淚珠兒在眼中又開始打起來圈。
又是許久過去,藥爐開始沸騰冒泡,在水蒸氣的推動下,爐蓋啪啪震地作響。
江晨拿起一塊濕布,握住滾燙的爐柄,往平安屋內走去。江無憂緊跟在身後。
打開爐蓋,不消片刻,屋中升起朦朦白霧,一股淡淡的藥香味隨著白霧彌漫而去。
喂過藥後,江平安又陷入深深的沉睡之中。
江無憂巴巴地盯著江平安看了許久,終於還是忍不住開口問到:“先生,平安的病到底怎麽樣。”
“只是心力交瘁,又受了些風寒,過兩日便好。只是如果一直這樣,長久以往,那恐怕會早衰。”江晨也不多久隱瞞,與無憂直接說道。
“早衰,早衰是未老先衰的意思嗎?”無憂憂心忡忡地問道。
江晨盯著無憂的眼睛,點了點頭:“那你還要繼續隱瞞下去嗎?”
江無憂握緊拳頭,呼吸急促,牙齒緊咬著下唇。半晌之後,才把深深吸了一口氣,一邊抽泣喘氣,一邊開始訴說。淚珠兒終於還是忍不住,一顆顆滴落了下來。
江晨只是安靜地坐在一旁聽著,直到江無憂把事情講完,才伸出手來把江無憂的腦袋摟入懷中,輕聲道:“放心,有先生在呢。等平安病好了,先生帶你們去郊遊。”
說完,又給江平安理了理被褥,拍拍江無憂的小腦袋。
隨著屋門被打開,一陣涼風吹過,消散了屋內的白霧。江晨轉身衝著江無憂一個淡淡的微笑後,便轉身離開了小院。
兩日後的傍晚,廖福來坐在櫃台上,打著算盤算著帳。
突然,來福客棧的門被人推開,進來的江平安。
只見江平安臉色蒼白,眼眶紅腫,一副病怏怏的模樣。
江平安走到廖福來的對面,從包袱掏出一塊模板,說道:“東西已經拿了,剩下來的銀子,還有上次被你扣下的銀子呢?”
廖福來接過模板,仔細地比對了一番,又取過一頁白紙,在模板上刷上一成黑墨之後,在白紙上用力按壓了兩下。
“月份那一欄,用這個章蓋一下即可。”說罷,江平安又從取出一枚印章,月票的一處空白處,按了下去。
廖福來又取過一盞燭火,仔仔細細地對比起了同福酒樓的月票和自己手中的月票。
廖福來這才放下模板,摸了摸胡子,哈哈大笑了起來。
江平安見廖福來哈哈大笑,頓時臉色更加蒼白了幾分,說話也有些顫顫巍巍:“東西我已經拿來給你了。剩下的銀子和上次你從我這拿回去的銀子呢?”
“不要著急,除了十一,
十二月份的,其他幾個月的呢?”廖福來端詳著刻章看了看。 “一兩個月就成了,大研鎮一共也就那麽大,時間久了一定會被發現的。”江平安說道。
廖福來冷笑一聲:“時間久了就會被發現?我要他一兩個月內就倒閉。”
見江平安依舊是盯著自己看,廖福來這才收起了笑容:“不著急,你的事情還未做完呢。”
江平安眉頭一皺,正想說話,卻看見廖福來陰惻惻的臉龐正死死地盯著自己看,又嚇得把話咽了回去。
“等會,你悄悄地把模板放回去。切記,一定要趕在周大福他們發現之前。事成,再來我這取銀子。”廖福來陰惻惻地說道。
兩個時辰後,江平安悄悄地把模板放了回去,再次返回來福客棧時,只見廖福來正小心翼翼地數著剛剛印好的幾遝月票,臉上的笑意是怎麽都藏不住。
“已經放好了。”江平安站在門口,朝廖福來說道。
廖福來從櫃台下取出以銀子丟給江平安。
江平安接過銀子掂了掂,一股無名怒火頓時湧上心頭:“怎麽才這麽一點?這裡連十兩都不到。 ”
廖福來陰惻惻地盯著江平安,說道:“誰讓你之前跑路了?況且,你有討價還價的機會嗎?”
“你,你....”江平安有些氣急敗壞,卻又不敢進屋。
“還不滾。”廖福來狠狠撇了一眼江平安。
江平安腦海中瞬間浮現出那一晚情景,腳下一個趔趄,坐到在地。踉踉蹌蹌爬起身後,失魂落魄地往回走去。
行至桃花巷巷口,抬頭望去,只見江晨依靠在路口的桃樹下,嘴上叼著一根楊柳枝。
江平安走到江晨跟前,怯怯地說道:“先生不生氣嗎?”
江晨一把拍在江平安的腦袋上,搓了搓腦袋,“之後的事情就交給先生吧。至於對於你的處罰,等病養好了再說。”
時間流轉,轉眼便到十一月下旬的冬至。
柳葉街上,大部分的店家雖然關門休沐,但是街邊餛飩攤子,小吃鋪子卻是熱鬧非凡。
即便是一些窮困顛倒的人家,也要拿出積攢一年的積蓄,或向親戚朋友求爺爺告奶奶要來一串銅板,置辦上幾件光鮮的衣服,吃一頓餛飩,才不枉過了這一年。
同福酒樓早在幾天前就已經休沐過。在昨日,所有夥計聚在一起又吃過了餛飩。周大福給所有夥計都分發了一套新衣服和一貫銅錢,算是提前慶祝過了冬至。
之後,這項舉措也將被作為店規,被一直延續下去。
相較起,大街小巷中的歡聲笑語,此時大研鎮縣太爺李睿安卻是頭痛不已,急的直跺腳抓耳撓腮,哀歎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