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眼前這群衣衫襤褸的流民,竭盡全力地高喊著感激。先前被死亡籠罩的那抹陰鬱一掃而空,反倒是生出了一絲豪邁。
雖說腳步依舊還有一些虛浮,但多年的官場歷練還是讓李睿安的情緒很快就鎮定了下來。
他清了清嗓,晃晃手示意流民安靜下來。
隨後高喊道:“在下李睿安,任大研鎮知縣也有數個年頭。近來也聽聞不少關於江淮荊浙地區大旱,相信各位漂泊至此也是受了不少苦楚。不過既然來了我大研鎮,我也不能不管。”
“只要你們以後不要作奸犯科,在下必然會保證各位在大研鎮的生活。”
一番生死刹那的驚嚇與壯懷激烈的言語後,李睿安隻覺得一陣疲憊,好似用完了半生的氣力,便在幾個衙役保護下先行回了衙門。
至於那個被幾人遺忘在角落的小女孩,直到李知縣走後,周大福回想起時便已不見了蹤影。在施粥鋪附近一連找了大半天都沒有選見,周大福也隻得歎息作罷。
大橋村藥圃附近。
自天微微亮起,江晨出門後呼吸吐納了一番後了幾口後便開始走樁。
江無憂雖然困意上湧,只是見自己先生都這麽賣力,實在也不好意思偷懶。
於是在意洋洋地給平安做了個示范後也開始走樁。
江平安雖然悟性比不得無憂那般出色,但是心性內斂穩重,加之將來要承擔起保護妹妹的責任,練的也是相當刻苦。
直至正午時分,江晨終於磕磕絆絆地走完了一百次。
當最後一步收回後,便當場靠在梅花樹下一動不動,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好半晌後,才看向一旁表情古怪的陸凌霜問道:“無憂,平安呢?”
陸凌霜向不遠處的石桌旁撇撇眼:“無憂的一百次走樁早走完了,估計你再出錯幾次,她還能再多睡一覺。”
“......”江晨一時語塞,半晌後才問道:“啥時候睡著的。”
“大概是一個半時辰前吧。”
‘一個半時辰前,也就是說三個小時前?我辛辛苦苦練了四個多小時,她半個小時就完成了?’江晨心中腹誹。
“倘若不算先前教平安花了一炷香左右時間。應該還能更快點。”
“......”江晨無言,一時間都不知道從哪裡開始腹誹。
隻得呆呆地透過梅枝,看向天空,許久後才憋出一句:“天好藍,雲好白。”
“......”陸凌霜沉默,只是最終視線也隨著江晨望向遠方的天際:“其實你不用這般勉強自己,人力終有窮,而物力無極限。若真如你昨夜所說有那毀天滅地的武器,反倒是我現在心生疑惑,習武的意義究竟在何處?”
“那些武器哪裡這麽好研製,光是涉及其中技術圖紙,羅列起來估計可以塞滿一整個屋子,更何況是生產所需的相關設備。沒有足夠的工業基礎根本無異於癡人說夢,又不做個炮仗......”江晨不由吐槽道
話到一半,突然間一個念頭閃過江晨的腦海,轉而問道:“你們寨子能搞到煤炭銅鐵等物嗎?”
鹽酒茶三者一直是封建王朝的禁榷,屬於政府專賣,限制民間商貿。不過如今的大宋,每年需要交納高昂的歲幣,財政更是匱乏。除了鹽酒茶之外還把鐵,煤,礬,銅等物質也列入了禁榷名單。
“呂梁一帶本就產煤,即便受了的管控,
依舊算不得稀罕物。只是相比起煤炭,銅鐵且非易事,相較於煤炭銅鐵收朝廷管控更為嚴厲。即便契丹人與晉中南貿易來往頗多,只是往來商隊隊伍頗為龐大,呂梁一帶的勢力又錯綜複雜。倘若誰先動手起了矛盾,即便劫掠成功了也必然元氣大傷,只會便宜了其他人。”陸凌霜一邊思索一邊回答道。 “所以柿子還得專挑軟的捏。”江晨笑道。
“既然都已落草,也沒什麽光彩不光彩的。的確,寨子平日也都是靠劫掠一些過路行商過活的,在呂梁一帶過活的人也大多如此。只是這是這些年來,來往客商卻是越來越少,日子也越來越難過。”
“涸澤而漁,日子自然會越來越難過了。”江晨淡淡地說道:“世道本就不好,那些過路行行商本就不是什麽大富大貴,即便被劫掠了也撈不出幾個銀子。再者被劫掠的多了,其他人的行商聽聞後自然更不願意再來。”
“那該如何?”
江晨閉上眼睛思考了一會說道:“目前這個情況反倒是一個極好的機會。”
“何解?”
“你的提問怎麽永遠是這麽簡潔,還真是個冰山美人。”江晨打了個哈欠,語氣頗有些玩味。
陸凌霜並未回答,只是靜等下文。
“與其劫掠不如合作做買賣。”
“由於你們的劫斷,來往遼國與晉中南的貿易並不多,這就導致了其中必然會有很高的利潤。所以,只要你們能確保商道暢通不受其他人劫掠,那自然會有源源不斷的客商。買路財,買路財,收了人家錢財自然要提供相應的服務。”
“你們只需把來往的客商聚集起來,以一個合理的價格幫助他們在呂梁一帶安全的來返。一旦有人發現商道暢通了,便會有下波人,下下波人。這灘死水也便慢慢盤活了。”
“恰恰正是因為呂梁一帶勢力錯綜複雜,誰也不敢先動手,也為你們提供了幾個極好的發展機會。”江晨大體上說了一下自己的思路。
江晨一邊說著,陸凌霜一邊思索著。
“當然不會動手也只是剛開始,後面隨著局面慢慢打開,總會有願意舍命求財的。所以初期一般而言對外要示敵以弱,內部要積極吞並周圍其他的小寨子。待到其他人反應過來時,便要為時過晚。”
“當然寨子內部也要分割多個部門,比如負責生產種田的,負責貿易的,負責收保護費的.......”
寒冬的午後,陽光總是顯得特別溫柔,斑駁的樹梢恰好遮住了眼睛。
漸漸地,江晨的聲音越來越慢,越來越小,直至空氣中隻留下一陣平緩的呼吸聲。
梅樹下,他靠在樹乾睡得有些香甜。
肩膀上,她依著肩膀睡得有些心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