兗州城內一片火海,到處都是混亂的場景。
衝入城中的官兵,負隅頑抗的叛兵,以及慕容彥超當時在周圍州縣招募的強盜們互相打作一團。現如今有人為了活命而殺人,有人為了功勞,也有人純粹就是惡的驅使,以殺人搶財為樂。他們都盡情的開始了這個殺戮的清晨。
等郭侗處理完慕容彥超這邊的事情,清點完府庫糧草和拿到節度使印章後,才發現城中已然亂了套。很是不解,明明他領兵入城時都沒有這麽大的動靜,現在怎麽會變成了一座修羅場。
前面不遠處就有一處混亂之地,趕忙派兵將前方混亂的地方包圍起來,看房屋樣子是一個富庶人家的府邸。
原來家裡進了一堆強盜,趁機謀財打劫。
郭侗直接派兵將這數十人就地斬殺後,對左右命令到:“傳令給曹彬和崔瞳,要求他們將佔領之地交給後續進城其他部隊。將自身兵力以都為單位迅速平亂城中混亂。還有一點,讓他們關好本部人馬,不得濫殺和劫掠百姓。”
傳令兵領命而去。
郭侗也率領著本部親兵指揮沿著街道肅清混亂。
可是讓他萬萬沒想到的是,他竟然遇到的多數混亂都是進城官兵所為。他們進城之後和強盜無異,直接闖進百姓家中,要求掏出所有家財,稍有不順心便刀劍相加。
起初郭侗以為是亂兵假冒官兵所為,在接連阻止多個團體後,才發現對方是真的官兵,還是藥元福麾下的士兵。郭侗完全不能理解,本該是保衛百姓的軍隊進城後猶如野獸,卻對城中百姓大肆殺戮和掠奪。
下令要求對方將所得還給百姓,並且停止劫掠。
卻被對方回懟:“將軍你怕是活在夢中吧,我軍一直是這樣來鼓舞士氣的,藥元福將軍事前已經答應我們,城破之後任我等隨意。畢竟我們前幾日的攻城中損失那麽大,不給點補償誰替皇帝陛下賣命打仗啊?”
郭侗宛如五雷轟頂,這和自己腦海中想象的官兵不一樣啊?明明是王師王師所至,義旗所至,百姓簞食壺漿,以迎王師,這是現在卻是王師殺死百姓來滿足自己士兵的貪欲,用來鼓舞士氣。
下令將所有遇到的作亂士兵抓起來,以待後續治罪。
郭侗氣衝衝的帶著作亂士兵來到城北城門藥元福將軍處,讓他給個解釋。
藥元福苦笑著對郭侗道:“郡侯啊,唐朝藩鎮之亂以來,將領們行軍打仗都是這麽鼓舞提升士氣的,你要是不給他們好處來,不會給你賣命打仗的。這是規矩。”
郭侗一下子就怒了。
“什麽狗屁規矩?軍隊就該是保家衛國,守衛百姓財產不被敵人掠奪。現在兗州城已破,全城百姓皆是我父皇治下的百姓,我們當兵的就該保衛他們,而不是去劫掠他們的財產甚至殺人。於理不通啊。將軍趕快將部下集結返回營地,不能在亂下去了。”
藥元福苦笑著搖了搖頭,這支部隊就不是他鎮所的地方部隊,全是侍衛司的禁軍悍卒,這個時候他能指揮的了誰呢?誰會聽他的收兵回營命令啊。
“郡侯啊,老將我真是無能為力啊,你要是真想救這全城百姓,勸你趕快去找陛下,只有陛下才能叫他們回營。”
說罷,郭侗直接飛馬去大營找郭威去了。
進了大營,郭侗直接被帶到郭威帳前。此刻郭威正在和宰相范質、馮道等文官商議後續兗州城官員任免情況。
郭侗進了營帳行禮後,
直接說出了此番來由。 郭威聽後沉默不語,范質聽後臉上沒有表情,只有馮道聽了之後略微驚喜的神色大量了一番郭侗。
馮道字可道,號長樂老,瀛州景城人,歷仕後唐、後晉、後漢、周四朝,先後效力於後唐莊宗、後唐明宗、後唐閔帝、後唐末帝、後晉高祖、後晉出帝、後漢高祖、後漢隱帝、郭威等九位皇帝。期間還向遼太宗稱臣,始終擔任將相、三公、三師之位。
因為世人覺得他毫無忠君之念,對其十分不齒,取外號叫“不倒翁”。但是因為他會經常舉薦一些有才士子,無論是寒門還是世家子弟,所以天下士子皆仰道為元老。
自從周朝建立以來,郭威對其十分看重,不僅沒有邊緣化他,還拜其為太師,中書令,兼領同平章事。
大概郭威心裡認為他識時務,以天下為己任,做的都是務實之事。
看郭威還在沉思利弊得失,隻得再次說道:“父皇,現如今兗州城已破,城中百姓也都是您的治下百姓了, 何必要縱兵劫掠呢。現在我們必須要改變士兵們的這種陋習,獎賞賞賜都是戰後統一發放,不能在城中百姓身上動心思了。況且我軍在城中繳獲不少慕容父子的財物,可以用這些來獎賞士兵。”
“吾兒說的有理,來人。傳令,全城實施禁嚴令,還在城內的士兵歸營,鐵騎軍負責城內治安。”
“父皇聖明。”
“呵呵,什麽聖明不聖明。你們這下臣子屬下的,大概只有如了你們的意見才是吾皇聖明,不然就是昏君了。”
“陛下嚴重了,陛下是臣等侍奉過的最聖明的賢君,崇尚節儉、虛心納諫。自唐末以來,唯有陛下當得起聖君二字。”
郭威被馮道這一頓小馬屁拍的那叫一個舒坦,捋著胡須直樂。
看來馮道和范質剛剛也諫言過。
散了之後,郭侗打算直接回城中指揮鐵騎軍巡邏治安,沒想到太師馮道非要和郭侗聊兩句。
“郡侯真乃仁義之人,竟然會為一城百姓得罪大量禁軍士卒。老臣佩服之極。”
郭侗不知道他這句話是諷刺自己還是誇讚自己,只能先當做誇讚受了。這種在官場裡遨遊了大半輩子的人,說的話都不能只聽表面一層意思。還是謹慎點為好。
連忙道:“太師嚴重了,城中百姓也是我朝百姓,理應愛護。”
馮道得到了對方不鹹不淡的回話,也就笑笑沒有在接下去了,對其行一禮後離開了。
搞得郭侗有點莫名其妙,撓一撓後腦杓,索性也就不在想他,直接出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