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漢乾佑三年十一月(公元950年)開封城,皇宮崇元殿。
“啊!真是氣煞寡人也!楊邠,你這個老匹夫,究竟還要欺負朕到幾時!朕可不是漢獻帝,你也當不了曹操。等朕掌權之後一定誅你九族。殺!殺!殺!“
寬廣的大殿之內有一個身穿黃袍少年,眉目清秀,身體比較單薄,看起來還是一副少年的樣子。此時臉上青筋暴露一副猙獰的樣子,一邊咆哮著一邊雙手持劍揮砍著空氣。旁邊還跪著兩個人,除此之外,整個寬闊的房間內再無別人。
“陛下,息怒,息怒呀。小心傷及龍體,楊邠等人在朝中勢力很大,要忍耐啊,時間是站在我們這邊的”旁邊跪著的一個身著紅色朝服不斷磕頭苦苦哀求著的中年男子,名叫李業,是黃袍少年的舅舅,時任內帑總管,總管皇室的內府財產,非親信之人不得擔任。
“忍,忍,忍,朕都忍他們三年了。可是呢?仗著自己是顧命大臣,把朕當幼兒看待,完全不將朕放在眼中。現在朕都二十一了。這幫武夫完全不會治國,只會打打殺殺。而且還藐視朕的治國想法,竟然讓朕閉嘴,說治國由他們來就可以了。”
黃袍少年停止了揮砍動作,一屁股坐在了禦案前的台階上喘著氣,一邊道。
“不行,朕不忍了。瑽脫,傳朕口諭:詔聶文進秘密前來商討要事。還有,小心點,不要惹人注意到你們的行蹤。”瑽脫—親信宦官。
此時坐在禦階上粗聲喘氣的這位年輕的皇帝是五代十國中後漢第二任皇帝,也是最後一任皇帝漢隱帝—劉承祐。他的父親劉知遠在公元947年乘著中原大亂,契丹撤兵,起兵攻下洛陽等地,建都汴梁,史稱後漢。可惜還沒有把皇帝位子坐熱,就在948年正月就因病去世,由於長子也在不久前因病去世,所以只能把皇位傳給了年輕的劉承祐,並任命舊臣楊玢,蘇逢吉,王章,郭威,史弘肇等人輔佐。然而這幾位老臣之間爭鬥不斷,且全都藐視劉承祐的皇權,甚至在議政時公然禁止劉承祐的開口,說治理天下有他們這些臣子就夠了,皇帝還是一邊玩去吧。後漢治理百姓殘暴絕倫,漢法嚴苛還有各種亂七八糟的稅,比如侍衛都指揮使史弘肇帶兵在京城中巡邏,凡是抓到盜賊,不問罪行輕重,不用請示,直接全部砍頭,或者裂口斷舌,砍筋,斷腿骨。還有,白天天上出現了金星,百姓認為很稀奇,抬頭觀看議論紛紛,史弘肇認為百姓私自觀看天象,有反叛之心,下命將抬頭之人全部挖目,並腰斬處死。三司使王章,征集賦稅苛刻嚴厲,規定百姓除了要交以前的“雀鼠耗”,還要額外交“省耗”。有違反鹽、礬、酒曲禁令的,不論多少全部處死。因此在五代中,以後漢的統治最為殘暴,百姓困苦,賣兒貼婦,仍不能度日。此時朝廷與百姓,皇帝與權臣,權臣之間的矛盾已經一觸即發,到處都充斥著濃濃的火藥味。
不久後,聶文進奉命覲見。聶文進時任樞密承旨,並州人,足智多謀,擅長計謀,是漢隱帝集團的重要謀士,與李業並稱是隱帝的左膀右臂。
“陛下,微臣參加陛下。”
“愛卿平身,此次招愛卿前來是商議“除賊計劃”是否可以提前?提前的話成功的可能性有多大?”來不及等聶文進直起身子來,小皇帝早已經快步走上前,一邊說著,一邊拉著聶文進的胳膊急切的詢問。李業在一旁看見這一幕,不由地有點小嫉妒,但是又沒有辦法,誰讓他空有拍馬屁的本領,
沒有解帝王之憂的本事。 “陛下,必須要提前實施嗎?現如今有不少朝臣向我們靠攏,尤其是蘇逢吉等新文官集團與楊邠,史弘肇等人交惡後,已經私下與臣密探過幾次。皆是大表忠陛下之心,恨楊等人之意。”聶文進徐徐道來。
“哼,蘇逢吉此人不見得是個忠心臣子,前兩年仗著自己功勞高,是顧命大臣,貪贓枉法,大斂百姓之財。現在與楊賊,史賊交惡,雙方勢如水火,故意挑撥離間,這是借著朕的手來殺人呢。剛好,朕現在也需要他,等以後,哼!聶卿,繼續和他會晤,爭取早日達成政治同盟。”
“諾。陛下,雖然我們的實力在不斷增強,但是目前為止能指揮得動的軍隊不多啊,要是提前行動,軍隊人數不足,難以壓製局勢呀。反而還會暴露了我們的目的,這樣四年來的忍辱負重就功虧一簣了。陛下,三思啊!在有三年時間,不,兩年時間,擁有了更多的將領效忠,大事水到渠成噫。”
“哎,愛卿,朕何嘗不知道在忍幾年,或者等這幾個老家夥死了,朕還是能親政的。可是朕等不了了,今天在朝堂上楊賊當面讓我閉嘴,他還有一點敬朕之心嗎?還有,前幾個月,朕在西邊皇宮的圍牆邊上聽到了打鐵之聲,踢裡哐啷的打造兵器,這分明是要謀反啊。嚇得朕好幾宿沒睡好,夢中他們提著血淋淋的刀就要砍朕的腦袋啊。朕就怕還沒等朕除掉他們,他們就先逼宮了啊。”漢隱帝越說越氣憤,甚至到最後都哽咽了。
“陛下,臣不能解陛下之憂罪該萬死,賜臣一把劍,我去砍了楊玢,王章,史弘肇等奸臣。”李業一看皇上都嚇哭了,趕快跪下大表忠心,嘴裡喊著為主上解憂,身體卻很誠實的一動不動。聶文進正低著頭思考對策呢,被李業這一番表現驚的是目瞪口呆,剛想好的幾縷思緒又不知道飛到哪裡去了。
“呵呵,好了舅舅,起來吧。朕知道你的心意了,要是能輕易地用幾個人就砍死那些奸賊,我們就不用密謀這麽久了。”
“對了,我知道了。”聶文進突然高呼一聲。
“聶文進,你大呼小叫的喊什麽呢?這是君前,注意你的儀表。”
“陛下,微臣想到了一個法子,可以用現有的情況來提起發動計劃,還能控制住局勢。”
“哦?快快道來。”
“陛下,我們可以趁上朝的時候,在廣政殿左右埋伏精兵,襲殺楊,史,王三人,然後順勢控制文武百官,宣讀此三人的謀反罪狀,要求百官宣誓效忠。同時向天下節度使和北都留守崇王爺昭告他們的罪狀,讓他們帶兵進京勤王。等天下兵馬雲集京城,則大事定矣。”
“好,好,好,就按這個方法說的來。你們兩個下去再把事情仔細的商量下,寫個詳細的奏折遞上來。總之一句話,越快越好,朕是一天也沒辦法忍受了。”
“諾,微臣遵命,臣等告退。”李業與聶文進在宦官瑽脫的帶領下,又悄悄地出宮了。
幾日後,隱帝再次和李業、聶文進、後匡讚、郭允明謀劃,制定了詳細的計劃。入內稟告李太后,想要得到太后一派的支持。但是太后認為如此重大的事情,卻草率的決定,必須要和宰相蘇逢吉商議。但是皇帝和李業等人認為宰相書生意氣,告知過多恐會因為他膽小而誤事。雙方不歡而散,但是太后也沒有將此事泄露出去。隱帝決定事不宜遲,即可實行。用防備契丹的理由下詔書命侍衛步軍都指揮使,寧江節度使王殷駐扎澶州, 調走京城大部分不受其控制的禁軍。
十一月十二日,李業等將他們的密謀告訴了閻晉卿,因為他們缺少有過帶兵打仗過的將軍。但是閻晉卿認為隱帝的計謀太過驚駭,恐怕事情不成,去史弘肇宅邸告密。但是史弘肇因為別的事情推辭沒見。閻晉卿回家思考了一夜,決定加入皇帝一方,冒險一搏。
十一月十三日,早晨,在楊等人上朝時候,幾十名早已埋伏好的全副武裝武士從廣政殿出來,在東面的廊屋下將楊玢,王章,史弘肇盡數殺死。聶文進立即召集宰相,文武百官在崇元殿,宣旨說:“玢等謀反,已伏誅,與卿等同慶。”此時眾大臣人心惶惶,一時竟沒有人附和,過了好一會才有人反應過來,口呼萬歲。隱帝更是親自接見各軍將校訴說楊玢等人的專權跋扈和不臣之心,要求各軍將領效忠於皇帝。任命蘇逢吉臨時主持樞密院事務,前平盧節度使劉誅臨時主持開封府事務,侍衛馬軍都指揮使李洪建(隱帝的一個舅舅)臨時監管侍衛司事務,內侍省使閻晉卿代理侍衛馬軍都指揮使。派人將楊玢,王章,史弘肇三人的親屬、黨羽、隨從全部殺死。隨後又按照原計劃,派遣孟業攜帶絕密詔書到澶州和郭威駐扎地鄴都,分別命令鎮寧軍節度使李洪義(隱帝的另一個舅舅)殺死王殷,鄴都行營馬軍都指揮使郭崇威、步兵都指揮使曹威殺死郭威和監軍王峻。同時下詔征調天下藩鎮進京入朝。
到了十三日中午,本來還算晴朗的天突然狂風大作,漸漸陰沉了下來,好像預示著一場暴風雪的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