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開封城又一次的成為了亂兵的天下,比十天前的那一次劫掠更要浩大。之前基本上只是一些親楊邠一流的大臣和黨羽遭到了士兵的洗劫。這次是全城,基本無差別的所有人家都被亂兵洗劫。這是一場土匪式的狂歡。歷史記載,前義成節度使白再榮的府邸遭到亂兵的洗劫,洗劫的亂兵因為有曾是白再榮的手下,所以為了消除自己心中的愧疚,竟然砍下了白再榮的腦袋,以免白再榮看見他們劫掠的場景。吏部侍郎張允家中錢財巨多,別光顧的人數也是最多的。張允帶著所有錢財的鑰匙,爬在佛堂的頂棚上。結果眾士兵爭相爬上去想要拿到張允身上的鑰匙,竟然把頂棚都壓塌了。軍士們搶光了張允身上的所有東西,包括衣服鞋帽,張允竟然被活活凍死。以此的事情接連不斷的發生在開封城各處宅邸處,雖然士兵們大多數只求財,不弄出人命,但是在如此混亂的情況下,燒殺總是或多或少伴隨著的。
晚上,郭林興奮剛從地道的書房出來,就發現外面有的天空都被火光映亮了。嚇得他趕緊就跑回地窖,給郭侗說著外面的情況:“不好了,青哥兒,外面好像亂起來了。天空都被映紅了一片,還隱約能聽到哭喊吼叫聲。”
郭侗正詫異郭林怎麽這麽快就回來的時候,就聽到郭林說的話了。立馬精神起來了。“出現變化了,正是好事。說明城裡的皇帝已經不能控制住自己的勢力了,那麽郭,哦我爹馬上就該進城了。”
“是嗎?哈哈,太好了。我們要得救了。哈哈,青哥兒,我們要得救了。”
“現在還不是高興的時候,先冷靜下來。現在就是黎明前的黑暗,只要我們熬過這幾天,應該就沒問題了。”
“是,是,是。哈哈。得救了。”
郭侗看著興奮的郭林自己也受到感染,開心了起來。突然又想到要面臨一個別人的老爸,要給他叫爹,不由地有點別扭和擔心,害怕自己露出馬腳,被郭威給解剖分析自己的孩子怎變了捏。算了,車到山前必有路,不想那麽多了,能先出去不用待在這個黑乎乎的地窖裡就好了。其余的事情慢慢面對吧,實在不行就裝失憶,裝傻。撇了眼鐵憨憨,反正有他作證,自己什麽都好解釋。
於是他們就安心的繼續呆在地窖裡,等待郭威來救他們出去的日子。
城中的騷亂還在繼續,對一些參與皇帝發動事變的將領和大臣抓捕也在進行中。
郭威此時被人攙扶進大堂裡坐著,雖然已經止住了哭泣,但是因為哀愁,看起來現在的郭威一瞬間蒼老了十幾歲。整個人好像沒有了生氣的樣子,旁邊負責警戒的親兵將領於心不忍看下去,過來開導下郭威。
“大帥,節哀。人死不能複生,保重身體要緊啊。十幾萬的弟兄們還指望大帥發布指令呢。”
郭威現在以及慢慢的回過神來了,畢竟是沙場老將,心理承受能力還是強。“哎,老夫戎馬一生,生生死死早就看淡了。只是這樣的情況,難以接受啊。對了,讓魏仁浦去給我查明白這件事情發生的詳細情況,以及我的家人的屍首被拋棄在哪裡?”
“是,魏先生一進城就已經帶人去查了。目前還沒有消息傳回來。”
“好,等魏仁浦回來第一時間帶他來見我。還有王監軍家裡怎麽樣了?也和我一樣嗎?”
這位將領面色沉重的點了點頭,“是的”
“哎,真是作孽啊。”郭威長長的歎了口氣,站了起來道:“去,
給我和大家整點吃的來,都餓了一天了”。 “遵命!”
看起來,郭威已經振作起來了。
第二天一大早,魏仁浦風風火火的冒著大雪快步走來。向著門外的守門軍士詢問道:“大帥起來了嗎?”
軍士還沒來得及說話,從裡面就傳來了郭威的聲音:“是道濟嗎?直接進來吧。”
魏仁浦連忙推開大門,寒風夾雜著雪花瞬間就飄了進來。
“坐吧,有結果了嗎?”
“回大帥,有了。昨天晚上我找到了一名參與屠殺的軍士,是皇帝命令劉誅在十二號那天中午包圍的府邸,因為事前發生的很突然,所以全府上下一個都沒有走脫。”
郭威聽著魏仁浦的報告,手又不自覺的握緊了拳頭。
“接著說,然後呢?”
“然後據這位士兵說殺完之後,劉誅要求眾人從外麵包圍住郭府和王監軍的府宅,禁止有人來收屍。直到前幾天,我軍逼近城池,守衛哄散開,才有個別義士才幫忙將大帥和監軍的家人們收斂一番,埋在城西亂葬崗中。”
“能找到這麽義士嗎?讓他們帶我去重新收斂家人的屍骨。來人,將這大堂布置成靈堂,我要祭奠我的家人。”郭威眼中噙著淚水下著命令。
“大帥,還有一件事。據這位軍士說屠殺當天好像有人幸免於難。”
“什麽”,郭威聽到之後立馬瞪大了雙眼,緊緊地掐著魏仁浦的雙臂。“誰沒被殺掉?是誰?”
“額,大帥,這個人因為只是在門外負責警戒。聽他說在屠殺的時候,聽到院子後門出現異常動靜,劉誅下令讓一些人去追捕。負責追捕的人都是劉誅的親兵將校, 後來聽說是追捕到了並且殺死了兩個人,但是大家都沒有看見屍首,只是劉誅對宮裡宣稱全部處死。很有可能有兩個人走脫掉了。”
“哦,原來只是有希望。那就全力去追捕劉誅,查清楚到底有沒有兩個人免於劫難。”
“我們去劉誅的府上沒有找到他和他的親兵,但是他的全家老小都在。據他們招供劉誅自從出門守城之後,還沒有回家,應該是躲在城裡的某一個地方了。大帥要不要用他的一家老小來祭祀您的家人。”
“哼,劉誅此人左右逢源,膽小怕事。早年間在平盧節度使任上時就傳出有不臣之心,後來又畏懼朝廷,被罷免回京無所事事。又來投靠我,想要混的一官半職,可是我看他既無忠義之心,又無領兵之能,遂沒有理睬他。沒想到他竟然會這麽報復我和秀峰(即王峻,字秀峰,時任鄴都大營的監軍)”
郭威咬牙切齒的說道,:“全力搜捕此人,活要見人死要見屍,至於他的家人暫時先監禁起來,我還不至於和他們一樣就會拿女人和孩子撒氣。”
“卑職聽命。”魏仁浦說完便要起身離開。
郭威連忙招呼著:“別著急走,先生忙一宿,先歇一會。還沒吃早飯吧?這樣我也沒吃,我們先一起吃個飯。”
“這,好吧。卑職多謝大帥。”
吃完飯之後的魏仁浦接著去追尋劉誅的下落。郭威聽說可能有自己的親人幸免於難,心中還是稍微有點期待,雖然有可能是府中的奴仆,但不管是誰,都希望他們能活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