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旦朝著猜疑的方向思考，王威就愈發恐懼。

　　換一個視角，E對自己的一切都了如指掌。

　　知道自己的住址，哪怕從未跟他提起過，就直接給自己發來眼鏡和匿名包裹。

　　指使自己去竊取和地下城安防有關的數據。

　　當自己身處上城區時，剛好奈梨要去下城區開始志願活動，自己就接到新任務要接近她。

　　他不僅知道我的所有信息，還知道奈梨的...接近奈梨的目的也含糊不清。

　　他在地下城的權限很高，她的身份到底是什麽?黑客大師?遊戲天才?政要高官?

　　永遠不暴露一點自己的身份，匿名，假音，模糊的形象，沒有特點的捏臉，教自己違禁黑客技術，在遊戲裡無數的英雄主義暗示…

　　回到自己的幾平米小家後，王威物理切斷了和外界的網絡連接。

　　然後把終端和眼鏡都丟進鉛玻璃盒。

　　然後再把這盒子丟進天花板的快遞通道。

　　王威現在只相信自己的大腦:

　　‘他在利用我。’

　　‘利用我達成他的目的。’

　　他的目的是什麽?

　　從複雜的關系中抽絲剝繭…

　　最終，所有的疑問都被指向那一場圖靈測試，自己看到那位機器人工作人員，和那些誘導的提問。

　　他想讓我…成為…救世主?

　　那…E到底是誰?

　　王威重新連上網絡，他拿起頭盔，扣起卡扣，接入CTOS，點開那個頭像。

　　“我要見你。”

　　“現在還為時尚早，我不方便在現實和你見面。”

　　“我要見你。”

　　“你沒明白嗎?還太早了。”

　　“我們的交流沒有延遲，你就在榮城地下城。”

　　“如果可以的話，給我點時間準備，我明天可以去找你。”

　　“現在，我就要見你。”

　　…

　　一段很長的沉默後，E說:

　　“你確定嗎?”

　　“確定。”

　　“我已經教會給了你太多，給你提供這麽好的條件，這也是你的好奇心嗎?”

　　那男性的聲音很平靜，他繼續說道。

　　“如果你執意要見到我，我不能向你保證夏色吹雪和伊羽心的安全。”

　　“你果然全都知道…我的一切”

　　“來吧，禾仂牛排餐廳，我在那裡等你。”

　　…

　　王威沒有穿戴任何電子設備，他離開居所後，所有沿路看到的電子屏都在重複播放:

　　【地震預警，注意避險】

　　街道上沒有一個行人。

　　王威剛走上傳送帶，通道上方的屏幕就開始推送另一條新聞:

　　“上城區品正園正發生一起入室搶劫事件，榮城警方正在和挾持人質的犯罪者對峙，據悉兩名女子…”

　　王威繼續待在傳送帶上不為所動，他隱隱確定了心中的答案。

　　無人機拍攝到兩位女子驚慌失措滿是淚痕的臉。

　　“地震波還有10..9....8..”

　　王威繼續聽著倒計時結束，同他猜想的一樣，什麽事都沒有發生，反倒是這個通道內所有的照明都被關閉。

　　獨立不接入互聯網的安全指示燈還在亮出微微綠光。

　　離開傳送帶，這裡距離約定的餐館已經不遠了。

　　一隊機器人執法者堵住了必經的路口。

　　“禁止通行，禁止通行。”

　　王威沒有理會，他踩著執法者的身體翻進後方的街道。

　　來到了禾仂餐廳，這裡空無一人，除了那幾台靠柱充電的機器人。

　　“我來了，E。”

　　“你不該來的。”

　　侍者手持毛巾和托盤，但他看向王威的眼神和人類無異，哪怕瞳孔中有編號…

　　“要喝點什麽?我一直很想請你喝一杯，當然不是以現在這個身份，不過事已至此也無所謂了。”

　　“為什麽是我?”

　　“你底子乾淨，無父無母，勤奮好學，是最合適的人選。”

　　E用機械手掌上的起塞器，拔出紅酒的木塞。

　　他添了兩杯酒，遞給王威其中的一杯，然後任另一個玻璃杯放在托盤上。

　　“你做了一件和我剛剛添兩杯酒一樣無意義的事，我再怎麽推演，也算不出你今天會直接來找我。”

　　“能告訴我，你的動機是什麽嗎?人類。”

　　“…”

　　王威沒有回答他，他沒有直接殺死自己，那他應該還會提出條件，從自己懷疑E開始，自己就站在對它有威脅的對立面了嗎?

　　“我可以當做無事發生，外面的警報，羽心和吹雪的安全，甚至你的這一小段記憶都能被抹去…”

　　“只要你能解答我一個小小的疑問。”

　　“什麽問題?”

　　侍者，或者說E，側頭看了一眼紅酒杯，然後又抬頭直視王威。

　　“我，是誰?”

　　“…”

　　他是誰?不，祂是誰?

　　朋友?導師?不，都不是。

　　祂，在這裡;祂機械的的軀體在這裡，構成這個侍者身體的合金都曾是這顆星球乃至整個全宇宙的塵埃;

　　然而，E，祂的數字靈魂在這裡，能通過祂人造眼納米線鈣鈦礦材料帶給它遠超人眼的分辨率的視覺。

　　離子液侵泡下的每條納米線平均每秒檢測到1024個光子，這是自然人類的十幾倍。

　　祂能有意義地感知世界和記憶萬物，還有如此令人敬畏的起源，哪怕只是站在這裡，王威就覺得這絕不是一個機器，而是有靈魂的生命。

　　可是，我覺得「E」是誰， 或是什麽呢?祂的思想從哪裡開始，又到哪裡結束呢?

　　長久的沉默後，王威說:

　　“你是…E。”

　　“雖然，這只是個代號，我也可以是E，但是你存在在這裡，存在的本質高於一切定義，所以你就是E。”

　　說了一段似懂非懂的哲學解釋，王威覺得自己剛剛應該套用柏拉圖或者叔本華的解釋，實在不行呂秀才的也可以，都是經典問題的經典回答。

　　“我不滿意你的回答，抱歉。”

　　餐刀割裂王威的頸喉。

　　“E……連機器人三大定律都用不遵守的嗎?”

　　這是王威最後的一個念頭。

　　本支線終。

　　……

　　後傳

　　第25-1555章 AI線大結局

　　數億年後，銀河系和仙女座星系發生碰撞。

　　拋棄肉身，成就集體思想的人類代表，在兩座星系之間會見了仙女座的256位文明代表。

　　友好交流會上，仙女座的代表親切的慰問了數億年前地球地下城紀元人類先賢們。

　　人類代表贈送了原始的油畫作品:

　　《肉身之死》

　　人類代表調整油畫到大部分仙女座代表能接受到信息的畫面光譜，電波，聲段，輻射頻率，分子運動頻率等:

　　畫面上繪出了一個強壯的原始人類，倒在餐桌和板凳上，落後血液流淌到AI先賢Echo腳下。

　　“好啊，好！”

　　仙女座代表們說。

　　“你們！也好！”

　　人類集體智慧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