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的正午不像夏日,沒有熾熱。
陽光也沒有春天那般明媚,變得柔和。
但秋日也有秋日的美,成熟溫柔的美。
正午的陽光斜照進好又來客棧二樓的窗戶,一個同樣成熟溫柔的中年婦人正坐在窗戶前梳著自己的頭髮。
那是一個無法用語言描述她魅力的女子。
就如同沒有人能形容,當微風擾亂一池秋水的時候,那令人魂牽夢縈的神傷。
秋日的陽光灑在她烏黑秀麗的長發上,為她披上了一層炫目的頭紗。
她是那樣的神聖不可侵犯。
這樣的婦人年輕時不知道會引動多少少年人的心思。
即便到了現在,她已到中年,還是不會有人否認她的美。
甚至因為添了幾分成熟,更加誘人。
她的頭髮已經梳得一絲不亂,可她還是沒有停下手中的木梳。
就像是她一天隻為做這一件事,從天明到日落。
一聲歎息傳來。
是江小木的歎息。
他不是為窗戶前的中年婦人歎息,見到這樣的女子只有驚歎得發不出聲,哪兒還會有歎息呢。
他是在為洛鏞歎息。
他沒有跟著許錯去找賣面具的人,就是為了來好又來客棧尋洛鏞。
現在人人都知道洛鏞住在好又來客棧裡,他包下了整個客棧。
洛鏞正坐在屋中。
中年婦人梳著頭,洛鏞看著她。
洛鏞眼中流露出來的是無限的溫柔。
正是那無限的溫柔讓江小木為他歎息。
江小木想到了一句話,“英雄難過美人關”。
雖然還沒有見到婦人的正臉,江小木已知道那是真正的美人。
江小木的一聲歎息像是讓婦人受到了驚嚇,她梳著頭髮的手停下了,她轉過了她的臉。
那張臉也讓江小木受到了驚嚇。
不是太醜,而是太熟悉。
在看到那張臉的時候,江小木第一時間想到的是許錯。
那是和許錯長得十分相似的臉。
只是許錯的臉更傲,而婦人的臉更媚。
婦人的眉頭微皺,沒有哪個女子會喜歡一個男人在看到自己的時候表現出受到驚嚇的樣子。
但她是個有教養的婦人,她輕聲對洛鏞道:“你又有客人來了,我先回避了。”
說完她低頭走出了房間。
洛鏞的目光一直跟隨著婦人的身影,一直到那風情萬種的背影消逝不見。
明明外面天色晴朗,屋內的洛鏞卻像是失去了太陽,他眼中的光芒暗淡了下去。
此時他好像才看見已經坐下的江小木。
江小木並不介意,他道:“你就是為了她和黑袍人他們合作的?”
洛鏞沒有回答江小木的問題,他反問道:“她美嗎?”
江小木承認,“她確實很美,就算是瞎子也能感受到她的美。”江小木相信她有這樣的魅力。
洛鏞苦笑道:“那你會喜歡她嗎?”
江小木不知道該怎麽回答,他只有實話實說,“沒有男人會不喜歡她。”
洛鏞道:“我也喜歡她。”
江小木並沒有覺得驚訝,如果洛鏞說他不喜歡,江小木才會感到驚訝。
洛鏞接著道:“但我也只能是喜歡她,因為她是我義父的女兒,許平生的妻子,洛文琴。”
這下江小木徹底驚訝了。
他首先想到的是,洛文琴怎麽會出現在這兒?她不是該和許平生在一塊兒嗎。
隨後他又想到,為什麽洛文琴會和許錯長得那麽像?難道許錯是許平生和洛文琴的兒子?如果真是這樣,許錯又怎麽會是白劍生的徒弟,而且他也從未聽說過許平生和洛文琴有兒子。
江小木失聲道:“你……”
只是他不知道該問什麽,該怎麽問。
洛鏞道:“你想問她為什麽會和我在一起?”
江小木點頭。
洛鏞道:“是那天明月居我們遇見的那個魔教余孽把她帶來的。”
江小木沒想到黑袍人他們竟然能從許平生身邊把洛文琴帶走。
他歎息道:“所以你答應了和他們合作。”
洛鏞的眼中突然爆發出一種仇恨,他的話中也帶著深深的恨意,“她本就應該和我在一起的。”
江小木知道那是對白劍生的恨意,如果不是白劍生破壞了黃鶴樓上的那場比武,也許洛文琴就是洛鏞的了。
他道:“所以你要殺白劍生並不只是為了你的右手,還為了……”
他的話還沒說完就被打斷,洛鏞冷笑道:“你錯了,如果白劍生僅僅是搶走了她,我不會這麽恨他,因為他配得上她,只是他不該……不該再拋棄她。”
江小木已完全明白了洛鏞對洛文琴的感情,那是讓人感動的感情,那是讓人不忍再提及的感情。
所以江小木不想再和洛鏞說關於洛文琴的事了,他不想看到自己的朋友陷入難過。
他不是那種說是安慰朋友,卻又一遍遍讓朋友回憶起傷心往事的人。
他隻明白朋友在笑的時候就不要讓朋友的笑停下,朋友在心情不好的時候就不要讓朋友繼續悲傷。
於是江小木轉開了話題,他道:“我來找你是要問你一件事。”
洛鏞又恢復了平靜,他好像知道江小木要問什麽,他淡淡道:“我也不知道。”
江小木道:“你也不知道他們要怎麽幫你對付白劍生?”這就是他的問題。
洛鏞道:“我確實不知道,他們也不會再來找我了,我只需要在十月初一去找白劍生決鬥就行了。”
洛鏞也不知道黑袍人他們會如何幫他,那洛鏞為什麽還要和黑袍人他們合作呢?洛鏞又能幫黑袍人他們什麽呢?江小木覺得這不可思議。
但隨後他又從洛鏞堅定的眼神中讀懂了什麽。
也許洛鏞本就不需要什麽幫助,他早就決定了要找白劍生,他不會一點自信都沒有。
也許黑袍人他們將洛文琴待到洛鏞身邊就是對他最大的幫助。
況且黑袍人他們既然能從許平生身邊帶走洛文琴,就一定有能力幫助洛鏞。
而黑袍人他們的計劃就在那些戴著面具頂替其他人的劍客上,江小木相信他和許錯很快就能弄明白裡面的秘密。
江小木笑道:“至少他們還替你包下這麽好的一家客棧,你現在想喝酒就能喝酒了,也不需要別人請你了。”
好又來客棧確實是一家不錯的客棧,從房間裡的擺設就能看出這裡的收費一定不低,服務也一定很好。
洛鏞也笑道:“確實不錯,今天我也應該請你在這兒喝一次酒。”
江小木道:“今天我不想喝酒,等十月初一過後你在請我喝酒好了。”
說完他就離開了。
作為朋友,他只希望到時候洛鏞還真能請他喝酒。
只是他又不得不去破壞黑袍人他們的計劃,這也是為了朋友,也為了他自己,還為了一個被抓走的女人。
他認為黑袍人他們不一定和洛鏞說了實話,他也想不出除了黑袍人還有誰會抓走江蓉兒來警告他不要多管閑事。
在走出好又來客棧的時候,他回頭看了一眼,他又看到了窗戶邊的洛文琴。
洛文琴也看了他一眼。
只是他沒有從洛文琴臉上看出任何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