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君一離開，羌魑魅揉揉後頸，眯起眸子像是要在臥榻上誰去。

　　“臭小子?！看我不打死你，還敢跑?”

　　窗沒有關緊，這聲厲呵直接把香靈的睡意一洗而空，男人這才恍恍惚惚想起，周博洋沒有預知能力，是不知他在這裡。

　　那麽，他們的相遇是個偶然。而那個孩子他本來是要來這裡……

　　做什麽?

　　羌魑魅勾起手指輕叩擊太陽穴，搓搓眉心，沒想出個因為所以來。

　　把窗戶扒開，索性往下看。

　　周博洋見到羌魑魅就心裡發慌，也管不得小號有沒有要追著他打，直接三步並作兩步衝下樓去。

　　可才跑到二樓樓梯口，這群人便圍了上來，為首的便是那個賣玫瑰餡包子的老板，少年一咬牙往回跑，泡上三樓。

　　便看到一名神情淡漠的白衣男子下樓，正是和羌魑魅同桌的人，方才沒有細看，此刻多看幾眼，周博洋感覺有些眼熟。

　　茶樓的樓道不寬不窄，剛剛好是兩人通道，這個男人卻是走在正中間，把兩邊的道都給佔了。

　　少年一衝過去，差些撞上去，刹了腳步，語氣懇切，“公子，請讓我一步。”

　　背後那些人群依舊是在往樓上衝，但周博洋感覺這個男人身上有一種莫名的壓迫感，卻又感覺或者是認定他不會像那群人一樣。

　　男人沒開口，樓下帳本先生叫到，“老爺您什麽時候來的，依舊是來看帳本嗎?”

　　帳本先生這話把這男人的身份說個明白了，也是為了提醒那群人不要太過放肆。

　　青山茶樓是天下聞名，在武國沒有建立的時候它便佇立在此。它背後的主人是誰江湖上卻是沒有傳聞，只知道茶樓裡的都管他叫老爺。

　　現在看到所謂的老爺，雖然是畏懼，卻是沒有人把他放在心上，只因為，他太年輕了。

　　看起來連三十歲都不到。

　　所有人也只是停頓片刻，快速衝了上來。

　　“他是老爺?哈哈哈…”

　　“啊呸！”

　　“他娘的，擋路者，死！”

　　“管他是誰，我們這可是替天行道。”

　　“……”

　　男人垂眼，神態淡漠，似乎根本沒看到他們，聽到這些話，眼皮輕輕張開，眼眸朝他們望過來。

　　“你們說，替誰行道?”

　　語氣冰冷，和方才周博洋在樓上聽到那種冷不同，這是一種壓迫，像是天地間突然有一隻手按了下來，壓在所有人心頭，讓他們呼吸難以自控。

　　“替天?”男人往下走了一格，語氣一沉，“誰給你們的膽子。”

　　周博洋不自覺為他讓開，卻也不敢上樓，轉頭卻是明明白白看見這人的眼眸，是一種透明的灰色，死寂帶著森然。

　　他不是人。這是周博洋第一反應，但這雙眼眸，這個顏色，讓周博洋覺得異常熟悉。

　　武國人有著野獸一般的直覺，察覺到威脅不自覺往下連退幾步。

　　男人也不追，反而低頭和周博洋說話，“你可還記得和羌魑魅的話?”

　　這些年來每一想到許諾並沒有實現，周博洋便是自責不已。

　　周博洋沒開口，男人道，“懂了。”

　　周博洋要問他，『你懂了什麽?』

　　男人下一句話，周博洋便知道，自己所有的心思都被他看透。

　　“他從不怪你。”

　　“這個人！”樓下突然有人叫，“他就是三年前和周博洋比賽的塵國人?！”

　　“難道他們倆早已認識，

周博洋和塵國人有所勾結，當年故意輸給他，還我們輸了三座城?”　　“好啊，這家夥不單單是廢物，還是個叛徒！”

　　“該殺?！”

　　“當誅。”

　　“把這兩個人都打死！”

　　“不行，武王說了不能隨意殺人。”

　　“那就，留他們半條命，活不活的過去，就看天。”

　　“……”

　　面對他們一聲聲暴怒，男人雙手搭在腰後神情不變。

　　周博洋聽了這些話，猛的回頭看他，三年前見過的印象越來越明顯，終於，他想起了一個名字。

　　周博洋唇瓣微動，“譚寒岩。”

　　男人面無表情，“認出來了?”

　　少年一動，他更快，伸手揪住周博洋的衣領，把要跪下去的人拉起來，語氣淡淡，“你要謝我，不如謝我家公子。我並沒有救你的意思。”

　　周博洋握拳，道，“滴水之恩……”

　　譚寒岩手指捏住少年雙頰止住他的後話，“不要多事，我只是問你羌魑魅的事……”

　　他下巴一揚，指向樓下那群人，“這群人和你的事，自然是有你們武國的規矩。我不會管。”

　　譚寒岩一松手，少年啪啦砸在樓梯上。

　　白衣男子從容下樓，卻是沒有一個人敢去攔他，這人身上像是天生帶有壓迫，逼得別人不得不聽命於他。

　　譚寒岩一離開，武國人這才反應過來往樓上望，哪想這小鬼的身影卻是不見了。

　　……

　　周博洋趁他們注意力都在那個男人身上，躡手躡腳爬樓梯，上到四樓卻不敢再往上爬，他怕碰見羌魑魅。

　　或者說，他怕看見過去那個自己。

　　進了門，果不其然，整個四樓都是空蕩蕩沒有一個人，古怪的是，在最顯眼的窗台邊擺著一張圓桌，上面淨是各種美味佳肴，在圓桌中間則是放著香爐，嫋嫋青煙，不知道在祭拜誰。

　　周博洋知道在那群人來之前他應該躲起來，可是，他到底為什麽要躲?

　　因為他的無能。

　　少年低頭望著腰上那把寶劍，眉宇間帶著哀傷，索性坐到最顯眼的圓桌邊上，慢慢合上眼，等著那群人到來。

　　周博洋想，他真的再也不想躲了，再也不想待在周家卻是像是沒有存在一樣。

　　如果可以，周博洋很想回到那時候，那時候他並不是一個廢物，他是個天才，而且是千百年來從未出現過的天才。

　　被所有人呵護，被所有人捧在手心，被所有人期待，被給予最大的希望，而不是現在……

　　他就像是流浪狗，誰見到不高興便過來踹一腳，用來泄氣。

　　周博洋手指撫上劍柄，他好想再次有能力拔起它有一番作為，像阿爸和大哥一樣征戰四方，為武國建功立業。

　　而不是，這樣……卑賤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