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良一臉驚恐,面對邞這的利劍和莫名而來的飛箭,差點以為就要死在這裡,此時一聽那粗魯的聲音響起,立刻回過神來。他喜出望外地尖聲叫到:“伯兄,伯兄,我在這裡,我來了,我看到你了,這次好東西太多了,你發啦!”說著,一掉臉,竟然趁著邞這一愣神的工夫,“哧溜”一下躥向了那個粗魯的聲音。
邞這沒有提劍追去砍殺,他被剛才那一箭給驚呆了。這是什麽樣的一箭那!?百步開外(注1),直接射中無良頭頂的鞋子,而且還這麽大的力,這樣的膂力太可怕了。射箭的,絕對是個超凡的神箭手。看無良那個樣子,肯定是和射箭的是一夥的。他敢這麽射,那人必是有十分的把握。如此箭法,十個邞這也擋不住,就怕是牟嘉恐怕也難僥幸。
邞這面如土色,心說,完了,完了,完了,今天是徹底交代在這裡了,沒想到無良竟然還有這麽厲害的幫手。邞這心裡這個恨,恨自己太大意,也恨自己心太軟,把無良這個禍害留在身邊,沒想到關鍵時候,他會來這麽一出。就在這一慌神的工夫,無良趁機跑了。形勢對他們更不利了。邞這回頭望了一眼妻子,心情十分複雜。今日如果真是不得善終,那怎麽辦呢?又不能眼睜睜地看著妻女受辱。難道……?他心裡一陣慌亂,不敢再看向妻子無辜的眼神,女兒天真的面龐。邞這複又轉過頭來,把滿腔的怒火投向了迎面而來的歹人。
牟嘉相對冷靜,他前後望去,此處地勢平坦、寬闊,兩邊是高山密林,前後的路很窄。迎面的一彪人馬,為首的是個長著大胡子的大胖子,光頭,長得凶神惡煞,穿一件黑色上衣,還敞著懷。胸口的毛能有一拃多長,大胳膊能有小孩的腰粗,旁邊的兩個小嘍囉扛著一柄開山板斧,明顯就是他的。就衝長相來說,這人一看就是專門吃路上這碗飯的。
“嘶”,牟嘉倒抽一口冷氣,難道剛才那箭也是此人射的?那一箭射的是如此巧妙,如果是此人射的,那他粗中有細,絕對是個人物,可不能小瞧了。牟嘉再朝自己身後望去,身後不遠處也是人影攢動,顯然已是被別人斷了後。
其實牟嘉不知,他們現在呆的地方,正是當地人稱“葫蘆谷”的地方,他們剛好鑽進葫蘆的肚子裡,被人兩頭一堵,根本是插翅難飛了。
正當邞這和牟嘉在那裡一籌莫展的時候,黑大胖子口中“嘎嘎,嘎嘎”一陣怪笑,大踏步走了過來。無良則象一條哈巴狗一樣,跑到了黑大胖子的身邊,點頭哈腰,卑躬屈膝,早沒了市井痞氣、無賴作風,反而象是朝堂裡的舔菊高手。
黑大胖子把手一揮,一幫嘍囉如狼似虎地撲了上來,搶雞拽羊,拉貨牽牛,更有遇到夫妻商販就欺男霸女,整個葫蘆谷哀傷遍地,哭成一片。
正在此時,混亂中,一道人影衝進人群。此人手中一根扁擔,舞得象個輪子一樣,轉瞬間打倒了了幾個搶劫的小嘍囉。邞這一看,正是費疾橫空出世!費疾真是勇猛啊,那是敢赤手空拳搏殺猛獸的人,豈會害怕幾個山賊。但是山賊到底人多,他們一見己方有人吃虧了,立刻“呼啦”一下,幾十個人圍了上來,長槍短棒的,一起往費疾身上招呼。費疾“哈哈”大笑。費疾什麽人,那是徒手殺豹,硬掰牛頭的人,他要是暴怒起來,根本無人能敵。費疾一根扁擔掄起來,根本無人能近身,只有他打人,沒有人能打他。就聽“哎喲”,“哎喲”,慘叫聲不斷,空中兵器亂飛,
那些山賊轉瞬就死傷好幾個。 黑大胖子大怒,大吼一聲,“斧來!”旁邊的小嘍囉慌忙給他把斧子抗了過來,被他輕松一把抄在手裡。黑大胖子嘴裡又大吼一聲,“乾!”,另有人趕緊給他又抗了個“乾”過來。原來,所謂的“乾”就是古代盾牌。黑大胖子眉頭一皺,嘴裡冷哼一聲:“哼”,一隻手輕輕在“乾”上一推,那抗“乾”小嘍囉,一不留神被推坐了個屁股蹲,滿臉的委屈。黑大胖子怒吼一聲:“都閃開,我來!”果然,山賊紛紛閃開,一下子就把費疾給空了出來。
費疾怪笑一聲,“啊——”,呼號著就衝了過來。突然,“嗤”,一陣毒蛇吐信般的聲音劃破空中,“噗”的一聲,一根雕羽小箭徑直插入費疾的頭顱。
“吼!”圍觀的人一陣驚呼,費疾也嚇傻了。他晃了晃腦袋,那隻箭在他腦袋上直晃蕩,好像沒事!原來,古代人頭髮長,男人一般都是把頭髮盤的高高的,用一根發簪固定住。剛才那一箭雖然射中了費疾,但是擦著費疾的頭皮穿了過去,鑲嵌在費疾的發髻裡了。
費疾一看沒事,得意的哈哈大笑,大聲喊道:“哎,還差一點,我沒事!”說完又一聲乾嚎,“啊——”舞著扁擔又要往前衝。
哪知費疾剛跨出了一步,就聽“嗤”,“噗”又一支小箭插入了他的發髻中,費疾嚇傻了,臉色煞白,慌忙停住了腳步。“嗤”,“噗”,第三支小箭殺到,複入發髻而不出。眾人又是一陣驚呼。
牟嘉雖然離費疾還有一段距離,但是看得真切。他心裡也是大駭,這種箭法也太恐怖了。射得準不說,這力度拿捏的可真是叫恰到好處啊。你想人的發髻能有多結實啊?三支箭射入而發髻不散,仿佛就在近處用手插入一般,這可是巧勁啊。牟嘉身為根牟國的武士,大小也是經歷了上百場戰爭的,但是這種箭法真是聞所未聞。他心裡一陣驚歎,同時也是暗自搖頭,歎息這場仗不好打了。
費疾嚇得早已扔掉了扁擔,掉頭便走。他就是再傻、再愣,也看出了人家要取他性命不過是易如反掌。剛才只不過是逗他玩的,不殺他而已。他面如死灰,頂著一頭刺蝟,灰頭土臉地回到了數不近的車旁。
黑大胖子“哈哈”大笑,停了身,轉身向後伸出了大拇指,口中大喊道:“美人好箭法!”
這時就聽“咯咯”一陣清脆的笑聲,山賊裡閃出一個人來,竟是一個清秀女子。這女子不施粉黛,不著朱秀,藏在山賊的隊伍當中,乍一眼還看不出來,此時走將出來,婉婉約約,綽態多姿,竟真是一個風華正茂的美人。
女子莞兒一笑,衝黑大胖子拋了個媚眼,露出了雪白乾淨的牙齒,“哎喲,謝謝大叔(注2)誇獎,我看那個瘋漢子一根扁擔撥弄得象旋風一樣,怕傷著大叔,所以把他攔下了,你不會怪我吧!”說著不住地擠眉弄眼,搔首弄姿,倒也流露出了萬種風情。
眾山賊甚至連同那些被劫的商販,一起轟然叫好,紛紛鼓掌,更有一些癡心妄想的,還敢湊近了去一睹芳容。不過,雖然是女山賊,的確長得漂亮。
黑大胖子“哈哈”大笑,說道:“哈哈,哈哈,怕你八成是又看上了這小子了吧!但是美人你也看到了,這小子生猛地很,恐怕不是你能伺弄得了的了,哈哈……”
那女子媚眼流波,又拋了個媚眼,嗲聲嗲氣地說:“那不是還有良人你了嘛!”
“哈哈……,”黑大胖子又是一陣大笑,更不答話,提起板斧大踏步的就趕了過去。無良則象個跟屁蟲一樣,屁顛、屁顛地,一路小跑,跟在身後。
這時,數不近早已替費疾取下了頭上的三支小箭,又替費疾重新盤起了頭髮。饒是費疾這麽生猛的人,現在也是面有憂色。他面色難看地望了望邞這,想說些什麽,張了張嘴,卻又不知道如何開口。邞這知道今日絕無善終,於是抽出了青銅劍,與費疾並肩而立,向黑大胖子怒目而視,決心以死相拚。
“就是他!”老遠地, 無良一指邞這,一臉的狗仗人勢,“這小子肯定是公族裡的,你看他穿得不怎麽樣,其實非常有錢。我就看到過他整把、整把的往外掏大布。你再看他手裡那劍,你瞅瞅那成色,你瞅瞅那花紋。光那劍鞘就值老了錢了……。”無良吐沫星子橫飛,一邊指手畫腳,一邊添油加醋,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樣。
“嗯,”黑大胖子一隻手倒提著板斧,一邊眯縫著眼睛仔細打量著邞這,另一隻手則不斷撫弄著自己的大胡子,一邊又聽著無良跟他匯報情況,不斷點頭,似乎很滿意。
邞這的眼睛幾乎要噴出火來,合著自己已經是被別人看作是案板上的魚肉,人家正在評頭論足地看哪裡最肥,要從哪裡下刀了。邞這大怒,大吼一聲道:“嗨,你是哪裡的蟊賊,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公然搶劫我大宋國的子民,宋公知道一定會割下你的腦袋,掛在城門上暴曬三天。”
黑大胖子笑而不語,根本充耳不聞,繼續聽無良在一邊聒噪。
“伯兄,你看小弟給你介紹的這筆買賣中不中?”
“中!”黑大胖子得意地哈哈大笑。
“嘿,小弟也不貪心,所有財物小弟都不要,只要伯兄把後面那輛車上的兩個女子賞給我就行了,你有嫂子在,要誰也沒用。”無良一臉的奸笑,很隨意地用手朝邞這的牛車上一指。
備注:
1)古代的百步大概是今天的一百三十五米
2)“大叔”是先秦對男子的美稱,不是表示親屬關系,更不是韓劇穿越到了古代,見《詩經·大叔於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