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秀女子根本看都不看黑熊一眼,滿臉的柔情似水,眼巴巴地盯著牟嘉的嘴巴。她很期望能聽到牟嘉嘴裡能說出一個“好”子,哪怕只是一個暗示也好。可憐的黑熊也是眼巴巴地看著牟嘉,很擔心地盯著牟嘉的一舉一動,生怕他有所表示。這麽大一個壯漢,委屈地眼淚都快流下來了。
牟嘉笑了笑,他心裡也對這個潑辣的女潔深感吃不消,沒想到她人長得很溫柔、漂亮,行事卻這麽潑辣,半分余地不留人。這也太直接了!不過他自己是東夷人,也可以說是見怪不怪了,他們那邊的女子都這樣。牟嘉想了想,點頭說道:“好,我願意和黑熊過幾招。”
女潔乍一聽牟嘉說個“好”字,頓時喜出望外,一伸手把箭都拔了出來!但是聽到了後半句,頓時大失所望,她擔憂地說:“君子,我知道你一定是身手不凡,但是你可別小看了這個大笨熊,他那柄開山板斧很重,一般人都拿不動,他就是用劍你也不見得能討得便宜。我剛才只是說得氣話,你別當真。”
黑熊看到女潔真的要拿箭射他,不禁大怒。不過,他一聽牟嘉真的願意和他比武,立刻大喜過望,連連點頭,說得:“好的,好的,比一比,比一比。”說著倒提起板斧就要遞給牟嘉,你別說,這時候這個土匪頭子還挺紳士!
牟嘉好笑,慢條斯理地一擺手,說:“且慢!”女潔驚喜,黑熊愕然,俱是吃驚地望著牟嘉。牟嘉笑道:“打歸打,打之前要定好規矩。”女潔聞言掩飾不住滿臉的失望,黑熊狐疑地說:“你又要怎地?”
牟嘉說道:“我要是嬴了,你必須放我們過去,你要是嬴了,我任你們隨意處置。”
黑熊反應遲鈍,下意識地把頭搖的跟撥浪鼓一樣,和女潔異口同聲道:“不行!”不過,黑熊到底是沒傻透頂,他一見女潔也反對,立馬凝神思考,忽地恍然大悟,連忙改口大聲說:“好的,好的,如此甚好,君子一言,駟馬難追,你說話可要算話啊。”黑熊難掩喜色,因為他已經反應過來了,按照牟嘉的條件,自己已經立於不敗之地,牟嘉勝了,大不了放他走嘛,早走早好,別在這裡礙眼,真是個禍害,再多呆一會兒,我黑熊的命都給你繞進去了。如果牟嘉輸了,那當然更好,我老黑熊一斧子劈死你,一死百了,少囉嗦了。退一萬步來講,萬一打個旗鼓相當,劈不死他,我老黑熊還可以讓他贏,一樣讓他滾蛋。所以說,你別看這家夥表面上是個大笨熊,其實細著呢,要不怎能搞定女潔這樣的美女。
黑熊眼皮子淺,心裡想什麽都寫在臉上。女潔那麽聰明的,當然一下就看出來了,女潔惡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怒道:“你少打如意算盤,看我回頭怎麽收拾你。”黑熊臉一苦,委屈道:“關我什麽事,是這位君子自己提出來的。來,來,來,我黑熊跟你大戰三百回合。話說君子你這麽瀟灑,我黑熊肯定在你手底下過不了三招,來,換兵器吧。”
女子臉色鐵青,喝道:“慢著!”她盯著牟嘉冷冷地說道,“哼,這位君子看樣子是看不上我這山花野草了。你一意孤行無非是想擺脫我,可笑我一片癡心卻被你隨意踐踏,真是氣煞我了。也罷,你既然執意尋死,那我也不攔你。就按照你說的辦,兵器也不用換了,黑熊,你直接拿斧子劈了他吧!”
“哎!”黑熊答應地停乾脆,但是卻是一臉的狐疑,不知道她說的是真話還是假話。真是女人心,海底針,剛才還是一副要撲倒在人家懷裡撒嬌的模樣,
一轉眼,狠得渾身冒殺氣。黑熊不禁渾身打了個哆嗦,這種女人太可怕了,自己落她手裡,以後絕沒有好下場,但他自己又犯賤,貪戀人家美貌,在別人的石榴裙下,根本就是身不由己。 牟嘉也是暗暗好笑,一是感歎黑熊這麽一個粗魯的漢子,竟然被這女子象捏泥人一樣,玩弄於股掌之間,二是好笑,一直都是這女子自說自話,自己從來也沒有答應她要換兵器,現在好像還存她多大一個人情似得。其實牟嘉不知道,女潔是真心喜歡他。愛美是人之天性,長得帥不是牟嘉的錯,更不是女潔的錯。女潔心思玲瓏剔透,她知道象牟嘉這種有身份的人,怎麽可能輕易地屈服在她的石榴裙下。她正是要黑熊去殺一殺牟嘉的傲氣,等到關鍵時候自己再出手攔住黑熊,也好讓他知道我女潔的手段。所以,女潔的手裡早已暗暗地扣下了一枚短箭,只是關鍵時候,寧願犧牲掉黑熊,也要保全了牟嘉,這麽好個人兒,要是不小心被黑熊拍死了,那這輩子都可要抱憾終身了。
牟嘉和黑熊兩個大老爺們哪知道女潔的百轉心結,此時兩人象好鬥的公雞一樣,早已架起了秧子。黑熊更不多話,大吼一聲:“嗨!”一柄大斧,裹挾著風聲,以排山倒海之勢砸向了牟嘉的腦袋。
牟嘉十分沉穩,右手扶劍,左腿後撤一步,很輕巧地就避開了黑熊的致命一擊。
“啊”,女潔先是吃驚地瞪大了眼睛,胳膊上的肌肉都繃緊了,一看牟嘉躲了過去,立刻臉又笑得跟一朵花一樣。“好!”女潔忍不住擊掌叫好。
黑熊正全神貫注地跟牟嘉搏鬥,看不到女潔的一舉一動,但是,他能聽到她為牟嘉喝彩。這下心裡的醋勁又來了,他心下十分惱怒,大吼一聲,不等招數使老,那大斧半空中突然下墜,直追牟嘉的腦袋而去。黑熊的這一招非常突兀,大斧在空中突然變向,和前一招一氣呵成,幾乎就是一個動作出來的,所以非常快,非常險惡。
“不好!”女潔嚇得大驚失色,瞬間就把箭搭到了弓弦上。不過牟嘉更快,只聽“蒼啷”一聲,牟嘉劍已出鞘,眾人眼前一亮,“當”的一聲,一道雪白的寒光閃過,緊接著青光一閃,牟嘉的身形移形換位,瞬間避開了黑熊的斧鋒,“當”的一聲,又是一道寒光閃過。黑熊暴怒,怒吼連連,一把大斧象旋風一樣卷開。牟嘉毫無懼色,仗著身法靈活,“叮叮當當”繞著黑熊打個不停。一霎時只見青光、黑影繚繞,衣袂長發紛飛,兩人打得難分難解,水潑不進。
女潔在一旁看得焦急,纖纖玉手握了一支小箭,可惜兩人身形過快,實在是無處可放。
“啊——”,黑熊和女潔同時一聲驚呼。
隨著一聲大喊,黑熊和牟嘉迅速地分開。女潔不知道發生了什麽,驚魂未定看著牟嘉,她可不想剛才還是一個風流倜儻的美男子,突然之間被黑熊砍成了一具血肉模糊的屍體,如果是那樣,她肯定會恨死黑熊了。
只見黑熊連住倒退了好幾步,臉色難看,他舉起了手中的斧子,指向了牟嘉,口中結結巴巴地說道:“你……,你……,你拿的是什麽東西?”接著他又看向了自己手中的斧子,瞠目結舌,愣在那兒,半天出不了一聲。女潔不明所以,順著黑熊的眼神一看,“噗嗤”一聲,忍不住笑出聲來。
女潔本來還在擔心牟嘉的安危,可是一看黑熊手裡的斧子,立刻笑得前仰後伏,手裡的弓箭都掉到了地上。原來,黑熊手裡的鏟形開山板斧,竟然被牟嘉用劍削成了鴨嘴巴一樣,兩邊都被削平了,斧刃上更是坑坑窪窪,到處都是傷口。眼見這把斧子是被廢了。
“我的斧子!!!”黑熊低吼了一聲,簡直是痛得不能自已。前面我們講過,先秦的時候,一把青銅武器是十分昂貴的,一把青銅劍光材料費就要耗掉八十枚齊刀。一把斧子幾十斤重,那得值多少錢?敢一次消耗幾十斤青銅的,那都是諸侯、天子級別的人物。對於黑熊這種山大王,提一把幾十斤重的斧子,一是威風,二是面子上有光啊。如果真是幾十斤的銅,那就等於提著萬畝良田在手裡啊, 哪個小弟看了不服氣啊?那就跟後世的煤老板開著幻影裝逼一個效果。現在勞斯萊斯被拆了,黑熊那個哭啊。(注1)
就是這麽一把板斧,曾經讓黑熊出盡了風頭。沿著睢水走一走,板斧盜熊的威風誰能有!誰不是又敬又怕。黑熊最愛聽別人評價他的,不是他有多能打,有多少小弟。其實,他最愛聽的話,一是他的媳婦女潔,豔絕一方,二是,黑熊有錢,能用得起幾十斤的青銅板斧!不過,今天黑熊是倒了血霉了,一不小心踢到了鐵板上。夫人要跟人跑了不說,連吃飯的買賣都被人削成了鴨嘴巴。
黑熊望著一地的碎銅爛鐵,滿臉的悲憤,幾乎都要哭了出來。
黑熊拿著那個鴨嘴巴,扭過頭望向了女潔,滿臉的委屈,說道:“美人……。”女潔早已是笑得前仰後伏,差點沒坐地上去。
備注
1)簡單講一下,其實黑熊的勞斯萊斯是山寨的,根本沒那麽貴。春秋那個時候,中國的青銅工藝已經十分發達。造斧子並不是用的純銅,大概有六分之一都是錫。而且,春秋那個時候,冶煉技術得到了很大的提升,已經有了少部分的鋼。中國人用鐵的歷史非常悠久,至少摸金校尉告訴我們,他們見過商朝的鐵。一直到春秋的時候,鐵都因為純度不高,而被稱為“賤金”,主要用在農具上。黑熊的這個大板斧,其實就是鐵和青銅以及錫的合金,真正用到的銅其實不多,所謂,“好鋼用在刀刃上。”也就是斧刃上那一溜用的銅、錫合金,其余都是渣鐵,純粹壓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