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不近正在那裡心不在馬的聽公子狙說話呢,無意中竟瞟見公子狙臉色不對勁,他心裡咯噔一下。他連忙又認真地看了一眼公子狙,只見公子狙臉上殺氣騰騰,絕非之前所認識的“貼心老大哥”的模樣。數不近心裡忽然升起了一種說不出的滋味,不知道是什麽,就是一種不祥的感覺。他看了看遠處“吭哧”、“吭哧”不斷前行的“傅紅雪”,又看了看眼面前這個曾經嬉笑怒罵,喜形於色的“老大哥”,覺得自己有點發暈,似乎一切都脫離了自己的掌控,一切都跟自己無關,自己只是個過客。真正在對決的,只有季獻和公子狙。而他連自己是怎麽卷進這場風波的,都已經搞不清楚了。數不近偷偷地掐了掐自己的大腿,希望自己在做夢。但是大腿很疼,很明顯,這都是真的。數不近忍住痛沒叫出聲來,疼痛使他清醒了。於是,他不再說話,不再胡思亂想,他要仔細傾聽,認真觀察,因為人的求生本能告訴他,形勢已經到了刻不容緩的地方了。
天色很快就暗了下來。剛才那一縷夕陽,帶走了最後一絲溫暖。遠處的“傅紅雪”已經變成了“傅灰雪”,躍躍欲試的公子狙仿佛由小白兔變身成了大灰狼。這是兩個暴司之間的對決,這是各種暗流翻成滔天巨浪的節奏。只有可憐的數不近由一個對未來充滿向往的文藝青年,瞬間變成了待宰羔羊。
公子狙裹挾著數不近,一邊“桀桀”怪笑,一邊帶著數不近豕突狼奔。時不時還回頭挑釁一下“傅紅雪”,好像害怕他不過來。大俠當然是無所畏懼的,季獻跟在後面不緊不慢地走著。他手裡的策(1)仿佛就是他的刀。那策看起來很普通,卻任何人不能小覷。
數不近叫苦不迭,他一路隨著公子狙狂奔。季獻看似緩慢,卻緊追不舍,他剛想喘口氣,沒想到一轉彎,季獻又出現了。而且,季獻和公子狙兩個人好像較上勁了。兩個人已經明顯地進入戰鬥模式,一副不死不休的模樣。現在唯一的問題就是大戰什麽開始,怎麽開始了。數不近夾在當中,仿佛翻滾在洶湧波濤中的一葉小舟,那命運已經起起伏伏,不知道什麽時候就淹沒在滔天惡浪中了。
夜,很快就要降臨了。密林中突然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數不近趕著牛車,被公子狙不斷地催促著快走,此時已經累得氣喘籲籲,臉色煞白。山路不是很好走,剛到這一塊緩坡,想喘口氣,卻不知凶神已經來了。
數不近忽然看見將黒的林中,一雙雙明亮的眼睛,那是野狗!這些野狗果然與眾不同。所謂會叫的狗不咬人,咬人的狗不會叫。這些狗明顯不是齊候府裡的花花,它們的眼裡充滿了野性與桀驁,它們似乎還和幾百年前一樣,訓練有素,從不無謂的浪費力氣。只見它們兩三個一簇,歡快地跳躍著,有些在打著呼哨,有的似乎在和同伴交流,還有一些緊逼著數不近他們的牛車,一副不懷好意的模樣。
公子狙突然哈哈大笑,“狗崽子們,好久沒見了!”說著,竟然從懷中掏出了乾糧,都撒了出去,不僅如此,還把數不近的乾糧也都奪了過來,盡皆撒了出去。此時的公子狙異常強勢,好像變了個人,根本不再和數不近商量什麽。數不近也看出了他的不善,默默不語,靜觀事態的發展。
那些野狗得了公子狙的好處,一陣撒歡,似乎惡意消去了不少。公子狙哈哈大笑,拍了拍數不近的肩膀說道:“老弟,你不要怕,有我在,這些野狗不能把你怎麽樣。”數不近輕輕地點了點頭。
這時,密林深處似乎傳來冷哼一聲,這下,形勢立馬發生了變化。那些野狗突然不知道為什麽,發瘋一樣向數不近他們撲來。有兩隻呲牙咧嘴地撲向了數不近,數不近則拿著趕車的策胡亂揮舞,阻擋那些野狗的進攻。但是那野狗非常聰明,一只花斑狗身體非常靈活,它在數不近的正面上竄下跳,吸引數不近的注意力,另一隻短尾巴狗則從側面迂回包抄,不時地下冷口,很是蔫壞。數不近雖然是年輕力壯的大小夥,手裡還有家夥,但是,從來也沒見過這種會打架的狗,兩隻狗來了,就把他搞得東支西拙、狼狽不堪。 公子狙更慘,欺負數不近的只有兩隻狗,體型還只是很普通的狗。圍攻公子狙的則是一群“五大三粗”的狗,那種狗來一隻估計數不近就得趴下,但是公子狙竟然面前有一群!這群狗一看那就跟數不近面前那兩隻狗不是一個級別的。這群狗圍上來後,並沒有群起而攻之,立刻撲向公子狙。打頭的是一隻通體金黃,渾身金燦燦的大黃狗。這狗生得威武,頭大背厚,耳朵支棱著,眼睛錚亮,走起路來也是咯噔、咯噔的,一看就是個將軍。狗將軍到公子狙面前幾丈外就停住了,拿眼直勾勾地盯著公子狙,旁邊那些隨從也跟著狗將軍,它不動,別的狗狗都不敢動。公子狙雖然心裡有些發慌,但還是嬉皮笑臉地望著狗將軍。
諸位不知道,其實動物之間也是有行為禮儀的。特別是象狗狗這種和人類共同生活了不知多少年的物種,那是很有講究的。講究的狗狗,是不會和你直接對視的。它們認為,如果有誰拿眼睛直勾勾地看著它們,那屬於挑釁行為。(2)
公子狙自恃有兩下子,盯著那狗將軍笑眯眯地,還想開兩句玩笑。不曾想,狗將軍突然就怒了,牙一呲,喉嚨裡咕隆一聲。公子狙臉色一變,覺察到不妙。還沒等他反應過來呢,突然,狗將軍旁邊一隻黑毛大犬“動手”了,說準確一點,是“動腳”了。只見這隻大黑狗身體真是太美了,那彪悍,一身都是腱子肉,身材高大,目測絕對是100斤(現在的度量衡)往上的體格。大黑狗一個“惡狗撲食”,一下子就跳到了比公子狙都還高的高度。公子狙以為它要來咬自己,一下子慌了,連忙伸手去擋,哪知人家一個“拉杆”上位,“咚”一家夥,用兩條後腿結結實實踹在了公子狙的前胸上。公子狙一個趔趄,差點沒趴下。心說,乖乖,這狗也太厲害了。
這幫野狗不僅欺負數不近和公子狙,還有兩條瘦不拉幾的黃毛狗,竟然又去咬數不近那兩頭拉車黃牛的屁股。哪知數不近家的兩頭牛是兩條身強力壯的牯牛。它們哪咽的下這口氣呀,一翻蹄子,“蹬”、“蹬”兩下,兩隻黃毛狗就筆直地朝後飛了出去,好像電子遊戲中的場面一樣,畫面特別搞笑。農村中生活過的人都知道,那牛的力氣可大了,牛發起脾氣來,能把人踢死。所以,沒事的時候,別站在那些大型家畜的後面,驢子、騾子、馬、牛,沒一個好惹的。
這兩隻不死活的黃毛狗以為人家兩頭大黃牛好欺負,竟然去咬人家的屁股,結果雙雙被削慘了。惡狗嶺經過幾百年的退化,看樣子還是衰落了。不象齊候的花花,群馬臀後過,片蹄不沾身!
不過這兩條黃毛狗的被削,導致遠處一聲怒吼,結果是公子狙和數不近被咬慘了。
密林中呼啦又上來一幫子野狗,不問青紅皂白,圍著兩人就是一頓狂咬。一轉眼,兩人全身上下都是,片片飛衣,血光粼粼。倒是數不近家的兩頭大牯牛,不畏強暴,遇強則強,互成掎角之勢,和一幫子野狗打得不亦樂乎。
先不說數不近他們這邊一團混戰,再說後面的“傅紅雪”日子也不太好過。
別看季獻人前挺威風,人狠話不多。 可這招在野狗面前不好使,你話多不多,野狗也不甩你。這幫野狗對來犯者都是一視同仁,來就一個字,咬!季獻還好說,順腳踢飛了兩隻,但是他投鼠忌器,害怕車上養的鬼被驚著了。鬼因為是人的殘魂所化,喜歡安靜,怕驚擾,狗偏偏又是最喜歡大呼小叫的,所以,一般來說,鬼都是天生怕狗的。季獻壇子裡的鬼受到了驚擾,立刻就發出了刺耳的鬼叫聲,即傳說中的鬼泣!季獻當時臉色就變了,立刻就對來犯的兩隻狗下了死手。可憐兩隻野狗慘叫一聲,竟然都被季獻撕成兩瓣。此時,遠處傳來一聲怒吼,漫山遍野都沸騰起來。不計其數的野狗不知道從哪裡潮水般地朝季獻和數不近他們湧來。這種聲勢太駭人了,就是人類的軍隊開過來,也不見得就是對手。就連在那邊浴血奮戰的公子狙也不禁變色。這麽多的野狗,就是鐵人來,也得咬碎了。
這下,他們回不去了!
備注:
1)據《盜墓筆錄》記載,現代詞“鞭策”過去是指兩個東西。軟的為鞭,硬的為策。策的頭是尖的,可以戳牛屁股。但是古代打人,體罰用“鞭”,不用策。直到今天,“鞭打”這個詞還在)
2)生活中我們可以看到很多不懂狗狗行為禮貌的人,看到別人家的狗養的好漂亮,馬上兩眼放光,牙一呲,“好漂亮的狗狗哦!”說著,一彎腰,手還要伸過去。殊不知,你這些在狗狗看來都是@、@、@的行為。性格溫順的,可能會把頭偏過去,肚子裡暗罵,“你好壞哦”,遇到那脾氣扛的,直接讓你去打狂犬疫苗去!